夏天的溫度就像空氣裡永不褪去的熱度,從整個白天到晚上都瀰漫著一股令人心煩意亂的焦躁感。每當深夜躺在床上常常會覺得自己像是孤獨一人躺在了廣闊的海浪之間,不過海浪是燥熱的,潮水也是永不褪去的。
隨著室友間的汗流浹背,空氣裡散發出一股濃厚的荷爾蒙氣息,它隨著暖風揮發得越加濃烈。一個黑影猛地從床上坐直了身體,緊接著我就看到了他頭朝下的看著我,因為夜黑,我看不清李明皓此刻的表情。
當他開口說想出去吹吹風,出去走走的時候,我對他提出的建議和要求懶得拒絕,也許我也想出去走走,我給自己找了一個合理的藉口。伴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我和他相繼下了床,耳邊傳來室內其他人的抱怨,我和他選擇了直接無視。
當我們快到操場上的時候,走在前面的他忽然伸出了手想要在空氣裡抓住什麼。我轉身看了看西牆已經熄燈的女生宿舍,暗呼了一口氣,稍安了心。這個時候的我們要是被打水的女生看見了,看見穿著大褲衩和小背心的我們,一定會覺得我們兩人是個死變態吧?想想我立刻掐滅了這個奇怪的想法。
在我愣神之間,他突然湊過身來,一臉的神秘。空氣裡隨風飄來一股令我皺眉的汗臭味兒,我向左稍移了身體。他全然不覺,反問我是不是喜歡沈玥,他說的沈玥是我的同桌,一個學習好長得漂亮的女生。我沒有回答他的話,腦海裡是班裡的女生看到他此刻的八卦面孔,一副傷心絕望的表情。想著此處,我莞爾地笑了。
「為什麼這個世界上要有男人和女人?」見我沒理他,他無奈地聳聳肩,當我們一起走到乒乓球檯旁依靠它的時候,明皓問了我一個有關男人和女人的哲學問題。
「想學生物你得換學校,改學理科去。」餘光瞄到水房有自動售賣機,喉嚨的乾澀感促使我想要過去買兩罐可樂,這都怪售賣機的光線在黑暗裡顯得太奪目而耀眼了,我給自己找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花錢藉口。
「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話說我一般會原諒死去的人。」他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了煙,默默的點燃它,黑暗裡是菸頭的明滅不定。今天的他似乎又變得奇怪起來。
「難道活著的人對你不好了?」我從他手裡搶回這支菸隨後猛吸了幾口,那微苦嗆鼻的味道是我一直難以接受的,它總像是有一股焦灼感在我的心肺間來回升騰。他沉默的沒說什麼,我轉過身到售賣機買了兩罐可樂走了回來,在學校裡是很難買到啤酒的,不過可樂和它的功效相差不多,還不會喝醉。
「不能原諒人是愛不起來的。」他見我回來猛不丁的蹦出了這句話。不知道說什麼好的我把開好的可樂遞給他,夏夜的暖風輕輕的吹動他額前的長髮,讓他此刻吸菸的表情變得有些俊朗起來。
我問了他這是誰說的歪門道理,他說了我從沒聽過的名字—簡-坎皮恩。摸了摸後腦勺,不知道說什麼好的我選擇把冰爽的可樂大口地灌進口裡來散去渾身的燥熱感,隨著我默默地按滅菸蒂,抬頭的瞬間,我注意到他眼角似乎有著淺淺的看不清晰的痕跡像是淚痕。
「你哭了?在我一去一回的時候?」他沒有回我,沉默中又點了一根菸,隨後他拿起可樂啜飲,臉帶惆悵。這一刻的我似乎感受到了他此刻的悲傷。那股悲傷像是我和他獨躺在海浪潮湧之間,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隨著時間變得越加深沉了,它纏繞著我和他,在我們彼此的內心中揮之不去。
在他沉默的空隙,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抬頭看著安靜的星空,我真希望這個夏天早點結束,想到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我突然想到了他的生父後母,也想到了他那害羞膽小的後母所生的弟弟。
「我挺喜歡沈玥的,畢竟大家都喜歡她。」看著不遠處穿著睡衣的女生出來打水,我隨口說了出來,深夜的風在耳邊「呼呼」的響,他聽了只是笑了笑。那一刻,我覺得他是我遇見過的笑的最好看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