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拿著成績單和美術省統考成績單,到新的復讀學校鐵六報道。學校門口鐵製的大門已經開啟,門衛是一個髮間有白頭髮的中年人,鷹鉤鼻,濃眉小眼,蠟黃色的膚色像是用乾枯的樹皮貼制而成。他看了一眼我的手裡的報到單和成績單之後,點頭示意我可以進去。
進了學校,向左看是一個不大的籃球場,似乎這座城市裡所有的高中操場都不大的樣子。操場中間以前還有個抽象的雕塑,聽說是某個老師的佳作。可惜,後來無人問津,也少有人欣賞。現在變成了新的塑膠賽場。
看了幾眼生長旺盛的法桐樹,我向右走再左拐之後,到了報名的地點。在一個走廊裡我看到了排在眼前那長長的隊伍,他們身高不同,但是卻帶有相同的灰寂氣質。女孩子沒幾個,大多數都是留有長髮或者另類髮型的男同學。其中幾個臉帶老氣的學生引起了我的注意,看年歲完全不像是高中生。
「喂,同學,他們也是來複讀的嗎?」我拍了拍站在我前面比我略高的男同學。通過我和他小聲的交流打聽,我才知道他們是復讀了好幾屆的前輩。
「一直復讀為了什麼呢?」這是我搞不明白的事。
「為了央美吧,也可能這裡有問題。」他豎起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讓我看了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
「好吧,走,快排到你了。」看著前面隊伍的空缺,我提示他快點跟前,我緊隨其上。
在我低著頭幻想著在新的學校,我會經歷什麼,是否會開始真正的生活的時候,似乎內心裡也是對自己認命了般。也許,過去的終將都過去了。
「喂,這位同學!」忽然一隻白皙小手輕輕地拍在我的肩膀,一個清脆的女音傳入我的耳朵,我看到了一個明眸齒白的女生臉上帶著微笑的看著我。
「有什麼事?」疑惑地看了她幾眼,我收回了飄遠的思緒。
「請問,報道都需要帶什麼呢?」
「身份證、畢業證、高考成績單、省美術統考成績單,還有銀行卡。學費只支援刷卡,不支援現金。」我搜尋了腦海裡的記憶,準確無誤地告訴了她。
「啊,這麼多啊,好的,謝謝啊!同學!」說完她跳著轉身,向身後走去。我注意到一個身穿衣衫革履的中年人,笑著站在不遠處。他帶著她消失在人群中。
「又是一個家裡有錢的主兒。」旁邊的同學有的竊竊私語,而我只是搖了搖頭。當時的我只是以為這只是萍水相逢,沒想到我和她在以後會碰撞愛情的火花。
報名完成,下午父親來到了學校,請班主任和專業老師一起吃了飯。我和他們圍坐一桌,再也沒有了當初的驕傲和不可一世,也再也沒有覺得他們成人間的虛偽,笑著看著他們聊天,看著他們杯盞之間,曲意逢迎。
我覺得每個人的生活都很難,也許將來的某一天,我亦同飯桌上的他們一樣,變成陌生模樣。想到此處,我突然感到了莫名的悲傷,腦海裡是那隻躺在寂靜森林裡的白熊。它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像是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