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酒當歌，唱出人生喜悅。轟轟烈烈，把握青春年華！」
因為過分震驚而四肢僵硬。潘子正歪著脖子看著自己，一副「怎麼樣，不服打我啊」的表情。
這不可能是巧合！
他怎麼會知道？
他怎麼什麼都知道？
「別想了，我不是你哪個老相好整容後的樣子。」潘子繼續欠揍地說，「我一直都是那個在腳踏車上唱歌跑調的小男孩兒。」
「但我確實不是個普通的小男孩兒。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攤開一張地圖，我就能看到這個城市全部的過去。
「我能在二十年前的地圖裡看見後來被拆掉的公園，能在十年前的地圖裡看見當時剛建好的新簇簇的地鐵站。
「我不是會相親的人。只是玩夠了，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時，身邊卻沒有了合適的伴侶。腦海裡頻繁出現的，居然是多年前情竇初開時，那個模糊的影子。
「所以我開啟了每一張地圖，在過去的每一年裡，找到了每一個當時的你。
「這個過程不簡單，南京那麼大，我在每一間學校的教室裡偷看，在每一條有大碗皮肚面吃的巷子裡徘徊，才終於定位出你的全部所在。
「你註冊交友網站，省了我很多事情。我知道你的所有喜好，可以很自然地成為你的頭號匹配物件。但從開始在地圖上搜尋你的資訊，到第一次同你見面，還是花了我整整兩年的時間。」
潘子又把厚厚的地圖拿了出來，遞在燕子面前。
「地圖是城市的年輪。有了地圖，我能送給你一座最熟悉、最美麗的城。這就是我為它們著迷的原因。現在我想把它們送給你。燕子，這份禮物，你收下嗎？」
燕子壓下隱私被侵犯的怒火，心理防線全線崩塌。
和燕子在一起的生活無比快樂。雖然燕子還是沒有獨自解讀地圖的能力，但只要他在身邊，把看到的場景描述出來，燕子就能感同身受地回顧生命中每一次美好和感動。只不過不和她在一起時，燕子不再允許他觸碰地圖。他能拿它們做的壞事太多了，燕子會不高興。
他一點兒也不在意。燕子是他的全部。只要她開心，把地圖全部丟掉都可以。
雖然經常這樣想，但當他感到一陣巨大的慌亂從心裡蔓延開時，還是有一種部分生命被抽離的痛苦。
地圖出事了。
他強忍著壓抑結束工作，戰戰兢兢地回到屋子裡。
屋子裡整潔得不像話。仔細看來，所有燕子居住過的痕跡都消失了。
她走了，順便帶走了她的一切，只留下一地的地圖碎片。這說明她不會再回來。
桌子上平鋪著今年的地圖。這是燕子給他留下的唯一一樣東西。
他拿起放大鏡找到玄武湖、紫金山的交界，再找到自己的屋子。
燕子今日早早結束課程，在家裡等待他下班歸來。
無聊間開啟地圖，似乎想學著自己的樣子，回味幸福的過往。
忽然她身形愣住，緊緊皺眉，瞳孔縮小，好像看到了什麼極其出乎意料的東西。
然後她手忙腳亂地鋪開所有地圖，在每一張上拼命尋找，找到了就翻回前一張，一直翻到十年之前才罷休。
然後她頹然坐下，頭髮凌亂地散在臉頰。很久之後才深吸一口氣，對著空蕩的房間留言一般說：「我看見了。」
「我看見她了。」
「你的地圖上，確實有很多我。」
「但你的地圖上，也鋪滿了她。」
後面的內容無須再費神看。潘子絕望地閉上雙眼，為自己的失算心如刀割。
他的思緒又回到二十五年前的樹蔭小巷。他坐在父親三八大槓的後座上，昂著頭唱著一首自己聽不懂的歌。
人行道上，一個扎馬尾辮的姑娘停下腳步，循聲望去，給了他一個婉轉千年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