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這個年齡,學校總有一個受歡迎的小團體。我說的「受歡迎」,絕不是隻有一點點受歡迎哦。是的,超級受歡迎、超級「高大上」,圈子名單上是清一色的交際花。事實上,全校只有兩種女孩:一種是已經躋身於受歡迎女孩群體的,另一種是眼巴巴地想要加入的。至於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上小學時,學校裡就有一群很酷的小孩。我似乎總是一眼就能辨別出他們。我總會和我最好的朋友薩曼莎八卦這些(當然,我本來可以和我的雙胞胎姐姐討論的。可是她總是熱衷於她的手球運動,根本無暇顧及這些)。即便那些小公主般的女孩兒十分任性、自私,也沒有人想要脫離那個團體。大部分時間,她們都會一起出去玩耍。
到了高中,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尤其是我所在的高中。從七歲開始,我跟查莉就不上同一所學校了。
大家對雙胞胎的看法各不相同。有人認為雙胞胎應該形影不離;有人認為雙胞胎從幼兒園就應該分開,穿衣打扮要不一樣,其他的種種都要不一樣。到我們上高中的時候,我想,我的爸媽是覺得我們應該分開比較好。於是,於是查理去了聖凱瑟琳學校,就在我們位於蘭德維克的家那條路的盡頭。謝天謝地,我開始和薩曼莎一起搭乘巴士去鄰鎮的聖艾格尼絲學校上學。學校有寄宿生也有像我們一樣的走讀生。
七年級的第一天,為了讓大家建立友誼,老師把我們分成了不同顏色的小組。誰知道『建立友誼』意味著什麼。總之,紫色小組裡共有十五個女孩,包括我和薩曼莎。
其中還有一個女孩名叫莎弗朗。
第一眼看到她我就驚呆了。我一直傻傻地、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我知道這樣很不禮貌,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要知道,莎弗朗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孩了。
她有著一頭垂順的金色秀髮,散亂得剛剛好,讓人不覺得像是有打理過。但是我看得出來,她花了很多心思打理。她很高,但又不像許多長得高的女孩子那樣顯得牛高馬大。她看起來十分自信,像是整個學校都歸她管似的。她的皮膚也很好,除了有一個似乎從未有人注意到的鼻子外,其餘部分都十分光滑,像是新長出來的。
她和她的朋友泰格•莉莉在一起。泰格•莉莉也是個大美女,只不過是完全另外不同的美。她留著烏黑的精靈短髮,白皙的皮膚和微翹的嘴唇。她看起來就像一個復古民謠歌手,穿著50年代忸怩作態的連衫裙,搭著馬丁靴,塗著大紅口紅參加選秀節目「x因素」。
所有紫色小組的女孩們圍成一個圈,然後逐個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叫蘇珊娜,我之前是在灣西公立學校上學。」第一個女孩面帶微笑,充滿期待地環顧著四周,彷彿在說,希望大家能喜歡我哦。
第二個自我介紹的是蒙塔納,她告訴我們說一週後就是她的生日,說完一直咯咯笑。她介紹完後,大家都是諸如此類的自我介紹,先說自己的名字,然後就是一些關於自己的資訊,緊接著就是緊張的微笑,顯然都有著小期待:大家幫幫我吧,我想交朋友。
但是當輪到莎弗朗時,她卻別具一格。首先,她靜靜地等著,可能還不到一秒,但是又不至於久得讓其他人能察覺到。就這樣,她成功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我叫莎弗朗。」除了這一句,她什麼也沒有說了。但是她也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了。她面帶微笑,偏著頭,然後環顧了幾乎這一圈所有的女孩兒,彷彿正在向一群小朋友介紹她自己。她眼睛睜得大大的,聲音甜美,但最後她優雅地捋了捋自己的秀髮。就在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無比地不合時宜,那感覺真是詭異極了。就好像不是我的手生得太肥大,就是我的鼻子上冒出了痘痘,又或者是我的腿過於腫脹。站在她身邊的我感覺我就是一道敗筆,和她是那麼不搭調,但是我又沒法看向別處。
泰格•莉莉正好站在她旁邊。泰格•莉莉也一直靜等著,在她開口說話前,往後看了看莎弗朗,然後朝莎弗朗抬了抬眉。
「泰格•莉莉。」她的語氣彷彿在嘲笑著大夥。
站在泰格•莉莉旁邊的女孩幾乎都說不出話了。
「我叫米莉。」她的聲音又尖又細,但並沒有人注意她。然後就是一些什麼薩沙、傑西卡、艾米麗自我介紹著。唯一重要的兩個人就是莎弗朗和泰格了,每個人都想要成為她們的朋友。
也包括我。
因為那一瞬間我的感覺很強烈。儘管我坐在那裡感覺很奇怪,很不自在,我知道我內心有變化了。雖然老套俗氣,但感覺腦子裡真的有聲音在迴響:這就是我的宿命,這就我想成為的人了。
雖然我還沒有準備好,但是我知道我可以像莎弗朗和泰格她們一樣地酷,一樣地成功,一樣地漂亮,一樣地時尚。這將會是我發光發亮的圈子。
你看,我的生活一直都是「第二」。第二個雙胞胎,尾隨在後面。查莉只比我大兩分鐘,她比我聰明,比我更具有運動細胞。她都不用努力,就什麼都比我好。她還有著比我更綠的眼睛,更加金燦燦的頭髮,和長長的、很自然的睫毛。
久而久之,我都變得有些厭煩。不是說我嫉妒她,她是我的雙胞胎姐姐,我當然愛她。只是有時候覺得,當第一的感覺應該很不錯。
再次看到莎弗朗把她的頭髮打圈圈,我就知道我的生活軌道在哪裡了。這應該是查莉唯一不會打敗我的地方了。
我會變得很受歡迎。
薩曼莎也有類似的想法。
「她們太棒了。」她一邊看著莎弗朗,一邊屏息對我說,「太,太酷了。我們一定要跟她們一塊玩,一定要。」
擺在我們面前有兩個難題。其一,其他女孩子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也想引起莎弗朗和泰格的注意,越快越好。其二,莎弗朗和泰格已經有另外兩個朋友了。
麗茲和伊莎貝拉不如莎弗朗和泰格漂亮,但是她們也有著好看的頭髮、皮膚、牙齒和指甲。她們四個穿的裙子就比其他人要稍短一點,但也不會太短,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煩。我們看著他們四個一起在操場上散步,選最好的位置坐,看著她們全然不顧地走向食堂佇列的前面。當她們走向人群時,人群會自動給她們讓出一條道。她們路過的地方,總會吸引著其他人的目光。
但是不管我們有多努力多想要加入她們,還是不能打動她們成為她們的一員。我們甚至無法知道打動她們的方法。儘管我們十分努力,薩曼莎和我不得不接受這樣的事實,我們是另一個大群體——普通女孩子群體中的一員,愛尖叫的米莉也是如此。我們住進了學校,一起上課,一起做作業,繼續著我們的生活。
但是我們仍在計劃中。一定得找到一個辦法加入莎弗朗和泰格她們,哪怕要我們一直這樣等下去直到上12年級。
薩曼莎有一個計劃,就是不跟她們的潮流。我不知道莎弗朗是不是有意想要引領時尚,但潮流真的就這麼出現了,還是讓人覺得怪神奇的。這一天莎弗朗略微往後斜戴著帽子。第二天,另外30個女孩子的帽子也向後斜戴著。當泰格背了個新包包出現在學校時,到那一個星期的最後,25個女孩子都背起了類似的包包。當麗茲頭上挑染了一撮紅髮時,其他人也紛紛效仿。
只有我和薩曼莎沒有照做。
「跟風只會更快讓你迷失在路人甲乙丙丁里,」薩曼莎告訴我說,「你得走在前頭,但是也不能太前。你得有自己的個性,但是也不能太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