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樓的時候,他在樓梯口遇見一個戴著漁夫帽的男人在抽菸,嘴角有道長長的疤。
他不動聲色地與其擦肩而過,低頭髮了條簡訊給陳警官:銀河麗灣11棟,聶遠在跟我。
發完後,他將手機收起,慢慢向車邊走去。
那個男人果然也跟了過來,並且聽著腳步聲,似乎離他越來越近。
姜廷東站定,突然轉過身來,一拳揮過去,對方勉強躲過大半,卻還是被砸中顴骨。
「警惕性挺強的嘛。」聶遠齜牙,摸了摸臉。
「姜成元派你來的?」
「你管誰派我來的,你只知道今天是你的死期就行了。」聶遠襲來,姜廷東連續幾個閃躲,卻感到腦中嗡鳴,眼前的景象有些混沌。
他還生著病,腳像踩在棉花上一樣,幾乎使不上力。
兩人很快扭打在一起,姜廷東用盡全身力氣將聶遠壓在身下,狠狠地擊打聶遠的頭部。
他當初是如何向林泰下的手,姜廷東今天就要他血債血償。
聶遠吃痛,也不示弱,反過來向姜廷東的腹部連出數拳。姜廷東向上縮了一下,卻突然覺得胸前一陣尖銳的痛。
只見頭破血流的聶遠手裡拿著一把彈簧刀,刀上滿是鮮血。
姜廷東有那麼一秒的愣神,他下意識地去摸自己胸口,然後看到了掌心的血紅。
他那一刻十分冷靜,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整個人撲上去,甩掉了聶遠手中的刀,然後死死抱著他不放。無論聶遠如何掙扎,他就是不放手。
他感到胸前液體湧動,聽到遠處警車的警笛聲,眼前的一切旋轉著模糊著,最終慢慢淪為黑暗。
中級法院裡,孔映的醫療事故案二審開庭。
局勢繼續一邊倒向原告方,許多記者已經在準備孔映敗訴的通稿了。
待雙方舉證完畢,靳律卻突然向法官提出臨時補充證據。
原告律師立刻起身反對:「被告律師未在舉證期限內舉證,不應該採納。」
「法官大人,《最高人民法院關於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第四十二條規定:當事人在二審程式中提供新的證據的,應當在二審開庭前或者開庭審理時提出。所以開庭後提交的新證據,是應當被採納的。」
「既然是新證據,就看看吧。」法官問,「是什麼形式的證據?」
「影片證據。」
「好,開始吧。」
靳律將光碟放入dvd機,很快,畫面中出現了寶和醫院的手術室,只聽站在主刀位置的孔映說道:「這是名骨盆骨折患者,現在我們開始骶骨骨折及半側骨盆內旋修正手術,請各位配合。」
靳律按下暫停鍵:「法官大人,如您所見,這是我的委託人為原告父親做手術時的錄影。」
這是孔映在克利夫蘭診所做醫生時養成的習慣,無論大小,她的每一場手術,她都會錄影記錄。來到寶和醫院任職後,為避免人多口雜,也出於對患者隱私的保護,她沒有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所以根本沒人知道她在記錄這些手術。
靳律繼續說道:「現在我要快進到手術結尾,也就是我的委託人孔映醫生結束手術離開手術室,由金遠光副主任接手縫合的片段。相信看到最後,大家就會知道為什麼患者腹內會出現那塊醫用紗布了。」
旁聽席的記者們竊竊私語起來,孔映回頭望了望坐在旁聽席的金遠光,後者的臉色早已煞白。
這時候,孔映的手機突然振動了起來。
是顏晰的簡訊——
廷東哥出事了,刀傷,現在救護車正在路上,速去寶和醫院。
孔映衝進寶和醫院的時候,正好撞上護士長。
「孔院長,我剛才聽說官司我們贏了,是嗎?天啊,我真沒想到,金副主任居然會為了報復您幹出那種缺德事,幸好您錄影了,不然……」
「姜廷東,姜廷東呢?」孔映急得連一秒鐘都站不住了。
「您說什麼?」
「剛才救護車送進來的病人,刀……刀傷。」
「哦,一分鐘前剛送去心外了。別提了,我剛才正好在急診科,眼看著他被抬進來,那血流得,把床單全染紅了。您說現在治安怎麼這麼差……哎,孔院長,孔院長?」
孔映衝進樓梯間,三步並作兩步往上跑,終於在走廊裡追上了姜廷東的床。
「怎麼樣了,怎麼樣了?」孔映喘著氣,聲音尖厲。
幫忙推床的護士見是孔映,叫了一聲:「孔院長。」
「我問怎麼樣了!」
「開放性胸部損傷,右心室破裂,胸主動脈破裂。」急診科醫生說道。
「誰手術?」
「已經打電話叫溫主任來了,估計馬上到了。」
孔映去摸姜廷東的手,卻摸到了一掌心的血。
她竭力使自己保持冷靜,她是醫生,生死關頭,她不能掉眼淚,她的眼淚也不值錢。
「姜廷東,看著我,看著我。」
孔映抱著姜廷東的頭,後者還沒有完全失去意識,聽見她的聲音,將眼珠慢慢轉過來,半睜著看她。
「溫沉馬上就來,沒有他做不來的手術的,你會沒事的,知道嗎?你會沒事的。」
孔映的聲音顫抖著,她不知道她是在安慰姜廷東,還是在安慰她自己。
見到孔映,姜廷東的表情變得十分安心,他輕輕地、滿足地嘆了口氣:「還以為……見不到了。」
只不過一句話而已,孔映的眼淚就再也無法抑制。
她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嘴唇咬得全是血,都沒能阻止自己痛哭出聲。
他有多痛,卻還擔心再也無法見到她了。
「孔映……」
「我在,我在。」孔映哽咽著,將耳朵俯到他唇邊。
「不要哭。」
他又嘆,卻是溫柔,太溫柔。
孔武來了電話,想必是聽說了官司的結果了。
孔映沒有接。
不一會兒,孔武的簡訊進來了:小映,官司既然結束了,明天就回來上班吧。
孔映只回了一個字:好。
她身旁,是全副武裝的顏晰。
手術已經進行了7個小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孔映靜靜地坐在手術室門外,看著警察走來走去。
胸主動脈破裂,死亡率在80%以上,她以前在美國心外科輪轉實習的時候,見過許多類似的病人,最終能救回來的,少之又少。
可她除了心焦,毫無辦法。
她不斷想起姜廷東在電梯裡說的那句話:「孔映,是你親手把我從過去拉出來,你不能一句結束就收回全部,你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回到地獄。」
是她眼睜睜,是她無動於衷。
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遠處,匆匆走來一個男人,與在門外的警察輕聲交談了兩句,然後把目光落在了孔映身上。
「你是孔主任……哦不,孔院長吧?」男人突然開了口。
孔映隱約覺得見過這個人,卻又記不起是在哪裡:「你是?」
「我是趙警官,上回您協助過我們調查殺人案。」
孔映想起來了,這個人就是當初來醫院找過她的便衣警察。
「你來這兒是?」
「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說話吧。」
孔映有些躊躇,顏晰衝她點點頭:「你去吧,這裡有我。有什麼事,我給你打電話。」
「好吧。」孔映深吸了一口氣,對趙警官說,「那去我樓上辦公室談吧。」
院長辦公室如今是沈婉在用,骨科主任辦公室又被金遠光佔了,孔映只好帶趙警官進了空病房。
「之前跟你說的,林泰被害一案,車裡的第三人,我們已經抓到了。」
「那個叫聶遠的人?」
「對,多虧了姜先生,不然我們也抓不到他。」
「什麼意思?跟姜廷東有什麼關係?」
「整件事我們現在也不是太清楚,出於某種原因,聶遠盯上了姜廷東,想要殺他滅口。還好姜廷東警惕性高,及時報了警。」
「他報警了,為什麼還受傷了?」
「是他自己先去追聶遠的,我們趕到的時候,他正死死抓著聶遠,已經被刺了一刀。」
是什麼樣的力量,能讓他在心臟被插上一刀的情況下,還不肯放過聶遠。
「如果您知道任何事,請務必告知我們,這樣會對我們破案很有幫助。」
「好,我知道了。」
趙警官走了,孔映慢慢在床上坐了下來。
孔映想不通為何聶遠會想要姜廷東的命?
姜廷東搬走的這一個月,他到底做了什麼,會惹來殺身之禍?
難道,是那份藥物試驗報告?
可這件事除了她、姜廷東和顏晰外,根本就沒人知道。
孔映想起她和姜廷東在嵐橋莊園裡畫的那張人物關係圖。難道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自己調查,所以才會引起坂姜製藥的注意?
孔映心事重重地回到手術室外。
姜廷東的父親去年過世,母親遠在美國聯絡不上,妹妹又下落不明,出了這種事,身為叔父的姜成元竟只匆匆露面了幾分鐘,然後很快以會議為由離開了。
可不是嗎?姜成元一家本就不與姜廷東親近,倘若這個時候噓寒問暖,豈不更讓人懷疑聶遠是他派來的?
夜裡十點,手術終於結束了。
溫沉和心外科的嚴副主任從手術室裡走了出來,孔映率先衝上去:「怎麼樣了?」
「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不過心臟和主動脈受創嚴重,又是大出血,保險起見,要先在icu觀察24小時,再轉去普通病房。」
孔映有些腿軟,眼看著要跌坐下去,溫沉趕忙攔腰抱住了她:「沒事吧?」
「沒事,沒事。」孔映臉色蒼白。
「icu暫時無法探視,你在這兒守著也沒用,先回家休息一下吧。」溫沉心疼孔映,若是繼續這麼熬著,身體遲早會垮。
「不用了,我在這裡等。」
「孔映……」
「我在這裡等。」
溫沉見拗不過她,只好默許:「那有什麼需要,給我電話。我的休息室,你也隨時來用。」
「嗯。」孔映點點頭,又拉住溫沉,「謝謝你了,我知道如果沒有你,他大概早就沒命了。」
「我是醫生,應該做的。」溫沉露出一個苦澀的笑,「況且,我見不得你哭。」
即便他救的那個人,奪走了他畢生最愛。
孔映一夜沒睡,早晨回家換了套衣服,就來上班了。
孔武已經叫沈婉騰了院長辦公室出來,孔映進辦公室的時候正好碰見往外走的沈婉,她禮節性地點點頭:「沈主任,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應該的。幸好那件事真相大白了,不然可真是白白冤枉了你。」沈婉似乎沒有任何不快,反而拉著孔映的手拉家常,「我聽林姐說,我和你爸不在家的時候你回家住過。正好你爸今天出院,你晚上來家裡一起吃飯吧?阿姨準備你最喜歡吃的。」
孔映一反常態,欣然應道:「好啊。」
正說著,秘書過來叫孔映:「孔院長,靳律師來了。」
「那我不打擾你了,晚上回家我們再慢慢說。」沈婉拍了拍孔映的手,抱著東西走了。
秘書忍不住插嘴:「院長,你和沈主任感情真好,就像親母女似的。」
孔映嗤笑一聲:「請靳律師進來吧。」
昨天孔映連宣判都沒等到就匆匆離席,靳律這番來,是來補充一些審判過程的。
那盤手術錄影,完美地證明了孔映無過錯的事實,更清晰地記錄下了金遠光和手術護士故意向患者腹腔內塞入醫用棉花的過程。
據說兩人被當庭逮捕,即將被提起公訴。
「但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我拖到二審,拖到二審也就算了,還非要我提交臨時證據。這段錄影,你明明在一審的時候就可以拿出來的。」
「金遠光這個人我是瞭解的,他雖然恨我,但畢竟膽小怕事,能串通護士一起來栽贓陷害我,他一個人做不到。」
「所以,你是想拖延時間,看看背後是否有人指使他?」
「一審之後,就連你都覺得這官司我們要輸了,更何況別人?」
靳律覺得孔映的膽子實在太大了,現在說是這麼說,可是但凡有一點意外情況,比如法官不批准二審或不採納臨時證據,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到底是多大的事,值得孔映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去做?
「那你發現什麼了嗎?」
孔映在辦公桌後坐著,側身對著靳律,輕輕地敲著鋼筆:「一審結束的那個星期,金遠光就被扶成了骨科正主任,還進了寶和的合夥人候選名單。我前面去舊金山療養整整一年,都沒人敢提填充我空位的話題,現在事情才出幾個星期,我的位置就被人頂替,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你是懷疑寶和醫院高層有人要陷害你?」
「陷不陷害,恐怕只有金遠光能給我答案了。我打算中午去趟看守所見見他。」
「也好,他現在已經走投無路,應該會說真話。」
「只可惜那個患者了,白白死了。」孔映嘆了口氣,突然問,「你難道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要找你做辯護?我手裡明明有錄影,隨便找個小律師就能搞定的事,找你這個大忙人來,豈不大材小用?」
「我們是老同學……」
「你要好好對阮沁。」
靳律愣了,半晌才出聲:「你……你知道?」
「以前只知道她交過一個男朋友,卻因為異地而沒走到最後。知道那個人是你,是她回國後的事了,有一次我在她房間看到你們的合照。」孔映托腮,「何況,我在法庭上看到她看你的眼神了。」
「不行的,她不肯重新接受我的。我也理解,畢竟已經十幾年過去了,是沒理由不向前看的吧。」
「那你向前看了嗎?」
靳律被孔映給問住了。
她又說:「如果對的人已經出現,就是不能向前看,不能忘的。」
孔映果真守約,晚上六點準時踏入檀香花園的孔家別墅。
這還是她回國後和孔武吃的第一頓飯,又恰逢醫療事故案水落石出,孔武心情極好,這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飯後,林媽幫著沈婉收拾碗筷,孔武則把孔映叫到書房談心。
「看到你和你沈阿姨相處得這麼好,我也就放心了。以前我一直以為,你是因為接受不了她,才不回家的。」
「你們結婚了,我做女兒的,接不接受,都得接受。」孔映不鹹不淡。
「官司那事,是爸爸不對,不該隨便停你的職。但你也要理解,爸爸這麼做都是為了醫院的聲譽……」
孔映聽得心中不耐煩,打斷了孔武的話:「我今天去見了金遠光。」
「骨科的金遠光?」孔武不解,「他已經被醫院開除了,搞不好還要坐牢,你去見他做什麼?」
「有些事,我想弄清楚。」孔映走到書桌前,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擱在了孔武面前,「沒想到,還真讓我聽到了些有意思的事情。」
孔映按下錄音播放鍵。
姜廷東甦醒,已是三天後的中午了。他最後一秒的記憶,還是孔映在哭,再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醫院白花花的天花板。
顏晰正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見姜廷東有反應,立即跳起來。
「孔映的官司,怎麼樣了?」姜廷東啞著嗓子問顏晰。
「你放心吧,贏了,她已經回醫院上班了。」
「她人呢?還好嗎?」
「與其關心她,還不如關心關心你自己,你可是差點沒命了知不知道?」顏晰搖頭嘆氣,「還有,我可是陪了你三個白天,你怎麼不問我好不好?太重色輕友了吧。」
姜廷東鍥而不捨:「她人呢?」
顏晰翻了個白眼:「我已經發簡訊給她了,她白天上班,晚上守你,已經累得不行了,不要催這麼急好不好?」
正說著,孔映就急匆匆進了病房。
接到顏晰的簡訊的時候,她剛下一臺手術,急得連刷手服都沒換,就趕到心外住院部來了。
「醒了?感覺怎麼樣?」
姜廷東見到孔映,露出疑惑的表情,微微轉頭看向顏晰:「顏晰,她是……誰啊?」
顏晰聽到這話,差點沒從椅子上翻下去。
孔映腦中警鈴大作,又不敢馬上確認,穩了穩道:「你等著,我去叫嚴副主任。」
待孔映出了房間,顏晰哪兒還憋得住:「剛剛還在問孔醫生的官司,這會兒就裝起失憶來了,你幼不幼稚啊?」
「你要是敢亂說話……」
「我才不摻和你們的事,上次在檀香花園會所,我已經搞得裡外不是人了。」
姜廷東露出一臉「你知道就好」的表情。
「那現在是怎樣?要我避嫌?」
「你自己看著辦。」
不一會兒,孔映帶著嚴副主任來了,後者檢查一番,道:「孔院長,我們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出病房,孔映急道:「怎樣?」
「沒查出什麼問題,他身體素質很好,恢復得不錯。至於失憶,可能是當時出血過多,腦部缺氧導致部分記憶受損。這樣,我先安排個腦ct看看,您先不要太擔心。」
「好吧。」
孔映回到病房,正巧碰見重新全副武裝好的顏晰:「你要走?」
「我已經攢了一大堆工作,再不回去,社長要把我殺了的。」顏晰偷瞄了姜廷東一眼,「我先走啦。」
正說著,鄭浩舜拎著吃的進來了:「顏晰,你是有多懶,你這幾天都沒工作,居然還支使我買飯。」
孔映疑惑地看著顏晰。
眼看著要露餡,顏晰立即打哈哈:「我是有很多工作啦,是浩舜忘記啦。」
這下輪到鄭浩舜不爽了:「喂,我哪有忘記,這幾天你本來就很閒啊。」
顏晰扭頭看了一眼殺氣騰騰的姜廷東,冷汗都要下來了,他一把抓住鄭浩舜把人往病房外拖:「廷東哥,我們先去工作了哈,有空我再來看你。」
孔映搖搖頭,完全不懂他們在搞些什麼。
「你……」姜廷東的眼睛一直跟著孔映轉。
孔映在他床邊坐下,一臉冷靜:「你不記得我了是嗎?」
姜廷東一臉無辜地搖搖頭。
「我叫孔映,是這家醫院的院長,也是你鄰居。」她真的沒想到有一天,自己要在姜廷東面前做自我介紹。
「我們是朋友?」
「算是。」
「那我……還要在這裡住多久?」
「我跟嚴副主任聊過了,一個星期之後你就可以下床,之後沒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出院之後,你可以住我家嗎?」
「哈?」
「我們是朋友,又是鄰居,我出院之後沒人照顧我,你是醫生,可以照顧我嗎?」
姜廷東聲音嘶啞,又是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孔映發誓,以前的姜廷東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表情的。
孔映忽而想起他受傷那天的情景,他渾身是血,他那麼痛,卻還對她說不要哭。
如果當初自己不那麼狠心,不留他一個人去面對藥物試驗背後的陰謀,那或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如今,她又如何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