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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阿曼達的過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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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廷東穩穩接住了她。

他抱著她,像抱著一件無價之寶,珍惜而鄭重。

她穩穩靠在他懷裡,像闖進一個防空洞,隔離了全世界,只剩他們兩個。

暴雨如注,卻擋不住熊熊燃起的火苗。

「我走的那天,你是不是想和我求婚?」孔映問。

「你知道?」

「你把戒指都給我了,我怎麼會不知道?」孔映頓了一下,補充道,「還作數嗎?我是說,你的求婚,還作數嗎?」

姜廷東心裡滿溢著喜悅,面上卻裝得有些冷淡:「這我可要考慮一下。」

孔映撇嘴,手上鬆了力氣:「也太沒誠意了吧?」

姜廷東哪兒肯放過她,反而將她箍得更緊:「我可以有誠意,那你的誠意呢?」

「你要什麼樣的誠意?」

「留在我身邊一百年,少一秒都不算。這個怎麼樣?」

「以科學的角度來說,我能再活上六十年,都相當不容易了。」孔映笑了,踮腳湊近姜廷東的耳朵,突如其來的曖昧熱氣像一絲電流躥過姜廷東的身體。

只聽孔映慢慢說:「不過,我答應你。」

姜廷東在坂姜製藥上班的第一天,就不可避免地遇見了姜傲。

之前警察將姜成元和姜傲從婚禮上帶走,導致姜傲和徐懷莎連結婚儀式都沒有完成,場面之難看,至今還是許多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名義上,姜傲還是坂姜製藥的社長,但若姜廷東坐上會長的位置,有權任命社長,那姜傲被換下去,是遲早的事。

所以大家都說徐懷莎機關算盡,到頭來卻聰明反被聰明誤。

但姜廷東心裡明白,姜傲也不是毫無勝算。姜成元在接受調查期間,已將名下全部股權轉讓給了姜傲,如今姜傲擁有坂姜製藥超過30%的股份,誰會最終坐上那把交椅,很難預料。

阮沁正式搬離了孔映的公寓,去和靳律住了。

姜廷東倒是暫時沒有搬回nosa,他目前住的公寓離坂姜製藥只有幾條街的距離,來往公司方便。現在他和孔映不住在一起,兩人工作日又都忙,大多數只能在週末見面。

這天姜廷東上班,車剛開進坂姜製藥的地下停車場,就看到vip停車位上停著一輛計程車。

這片區域是公司高層們停車的地方,按照等級劃分,每個人都有固定的車位,外來車輛是不準停的。

姜廷東正覺得奇怪,只見計程車的後座走下一個戴著墨鏡的中年女人,衝他微微一笑:「廷東。」

姜廷東頓了一下,像是再次確認似的看向那個女人,一時間沒有回答。

「怎麼,不過是幾年不見,就連自己親媽都不認識了?」女人摘下墨鏡,露出了一張保養得宜、妝容精緻的臉。

「媽。」姜廷東雖然吃驚,但並未顯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是平靜道,「您回來了。」

衛虹回來之前,早就想象到了今天的場景,她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向來淡漠,又從小不與她親近,如今分別了這麼多年了,關係必定生疏。

衛虹和姜成坂離婚的時候,姜廷東才12歲,姜怡才8歲。當時他們協議離婚還沒到一個月,衛虹就帶著姜怡遠赴美國,從此很少與國內聯絡。

她最近一次回國,還是七年前的事,那一年姜怡失蹤,她在美國的資源用盡了,不知道還有誰可以求助,於是心急如焚地回國來找姜成坂幫忙。

只可惜,所有辦法都試過了,還是沒能找到姜怡的下落。

「這次回來得匆忙,也不知道你現在住在哪兒。只聽說你回坂姜製藥上班了,就來這兒等你了。」

「您應該提前告訴我一聲的,我給您安排住的地方。」

「不用,知道你忙,不想給你添麻煩。」衛虹走到姜廷東面前,上下打量,「上次見你,你還是個毛頭小子,現在是真的長大了。」

「但您還是沒變。」

「怎麼可能?老了,不如從前了。」衛虹笑笑,「你去上班吧,我見到你就好。晚上有時間嗎?陪媽媽吃頓飯吧,我也想跟你說點事情。」

「今晚?」

今天是週五,姜廷東本來約了孔映的。

「怎麼,你有約了?」

「是,和我未婚妻。」

「你什麼時候訂的婚,媽媽怎麼不知道?」

衛虹起先是十分驚訝,但問出這句話後,就有些後悔了。這麼多年來她沒有盡過一絲母親應盡的責任,姜廷東不告訴她,也是情理之中。

「你別介意啊,媽媽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沒關係,趁這個機會見一面吧。我晚上五點下班,您給我打電話就好。」姜廷東禮貌地點了一下頭,「那晚上見。」

望著姜廷東遠去的背影,衛虹默默地嘆了口氣。

在孔映的印象裡,姜廷東很少提及母親。所以姜廷東給她打電話說母親回國了,希望她能過去一起見面的時候,她幾乎沒什麼概念。

姜廷東預約了晚上七點在一家法國餐廳,孔映是下了手術直接趕過來的,她到的時候,姜廷東和衛虹已經到了一段時間了。

衛虹一直以為姜廷東的訂婚物件是那個叫徐懷莎的女孩,結果孔映介紹自己名字的時候,衛虹甚至沒能掩飾自己的錯愕。

衛虹雖然不與姜廷東十分親近,但作為母親,自然還是關心兒子的終身大事。閒談之後,她就開始問起了孔映的家庭和工作情況。

孔映是個直來直往的人,說話不會兜圈子,衛虹的問題,她都一一如實作答。

衛虹在美國居住了這麼多年,自然對孔映在美國的經歷很感興趣。兩人在這個話題上相談甚歡,甚至連姜廷東都插不上嘴,只得在一旁默默地吃飯。

談到孔映的從醫經歷,衛虹問她:「你在克利夫蘭診所做過醫生?」

「對,我醫學院畢業後,在那裡做了五年的住院醫生。」

衛虹聽到這兒,猶豫了一下,問道:「你姓孔,那你在美國的時候,用的應該不是孔映這個名字吧?」

「嗯,我在美國的時候一直用cheyenne這個名字。」

「你就是cheyennekong?」衛虹的神色由猶疑變得可怖起來,「2008年夏天,你在克利夫蘭診所的急診科實習?」

孔映不知道她是從哪裡知道得這麼清楚,但她那個時候的確在急診科輪轉。

「您想知道什麼事嗎?」

「我當然想知道!」衛虹突然站了起來,情緒十分激動,「你以為你回了國,你做的壞事就沒人知道了嗎?」

衛虹的聲音很大,引得餐廳裡的顧客紛紛側目。

孔映一頭霧水,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時,就見衛虹拿起面前的紅酒,直接向她潑了過來。

一瞬間,孔映滿臉滿頭都是紅酒,狼狽不堪。

「媽,您幹什麼?您瘋了!」姜廷東趕忙攔住衛虹,急切地詢問孔映,「你沒事吧?」

「你還護著她?你知道她是誰嗎?」衛虹幾乎歇斯底里,「廷東,她就是害死你妹妹的人啊!」

孔映難以置信地,看向衛虹指向自己的手。

姜廷東回到nosa的時候,孔映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

姜廷東走過去,從後面環住她的腰,十分溫柔。

「你媽媽怎麼樣了?」孔映問。

「我送她回酒店了,她還有時差要倒,已經睡了。」

「事情說清楚了?」孔映嘆了口氣,「我不想解釋,但我根本不認識你妹妹,我又怎麼可能害她,造謠也要有個依據。」

「噓,好了,好了。」姜廷東吻了吻她的額頭,「等明天我再去跟她談,姜怡失蹤太久了,我媽她人又偏執,大概是把你錯認成別人了。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姜廷東明白,孔映那樣驕傲的人,在公眾場合受辱卻沒有反擊,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不想讓他難堪。

好不容易把孔映哄睡了,姜廷東自己卻睡不著了。

他從未懷疑過孔映,但他身為兄長,終究還是想知道母親為何會做出那樣的指控,妹妹身上又到底發生了什麼。

天還沒亮,他就到了衛虹下榻的酒店。

時差關係,衛虹已經醒了。她見姜廷東這麼早來,就知道他是來問姜怡的事的。

衛虹泡了茶,對姜廷東說:「其實我這次回來,就是想和你說小怡的事的。」

「您說。」

「小怡她……找到了。」

姜廷東的心陡然提了起來:「找到了?怎麼回事?在哪裡?」

「死在克利夫蘭的一場連環車禍裡了,燒得面目全非,連指紋都沒法辨認,所以才一直都……一直都無法確認身份。」

姜廷東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姜怡失蹤了這麼久,姜廷東以為自己多少有心理準備了。

那是一種緩慢的疼痛,像植物一樣有著根系,深紮在姜廷東的肺裡,長出的枝葉緊緊縛住他的胸腔。

他那麼寶貝的妹妹,原來……早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姜廷東的聲音很輕,伴隨著疼痛的呼吸,飄忽不定。

「連環車禍,油罐車司機疲勞駕駛,先是撞上了小怡的車,後面又撞上了議員的車隊,油罐車爆炸,著了大火。孔映當時是第一輛救護車上的救護員,明明小怡的傷勢更重,她卻先去救了議員,可小怡沒等到第二輛救護車來,就……就死了……」

「這些,您是聽誰說的?」

「我特意去問了當時和孔映一起在救護車上的另外一個急救員,是他說的。我就又去找這個姓孔的醫生,但是沒有找到,只知道她不在美國工作了。」

姜廷東沉默。

他不會懷疑孔映,以前不會,現在也不會。

企業家那場醫療事故發生的時候,他見識過她勇於承擔責任的模樣,即便最後被證實那並不是她的錯誤。他更見識過她對病患的好,不分貧富,不分階級,永遠盡職盡責。

這樣的孔映,是絕不會做出那種事的。

衛虹看出了姜廷東的抗拒,不禁悲從中來:「如果這個樣子你還要和那個姓孔的結婚的話,你怎麼對得起小怡?廷東,小怡可是你親妹妹啊。」

「媽,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了,當時的情況誰也不能百分之百還原。況且,孔映的為人我很清楚,她不是會做出那種事的人。」

「你清楚她的為人?」衛虹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臉的難以置信,「你既然這麼會看人,那你和我說說,你和徐懷莎,是為什麼分手?」

「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您不要再提了。」

「今天我問過了,她當初和你分手,就是因為你丟了坂姜製藥的繼承權。你也和她在一起有七年了吧?七年你都看不清徐懷莎是為了錢和你在一起。難道這個孔映,你短短幾個月就看清了?」

姜廷東啞然。

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衛虹已經認定了孔映就是間接害死姜怡的人,他再為孔映辯解,只會火上澆油。

對孔映,他打算閉口不提此事,他深知她的性子,是不會輕易過去的。

衛虹只會短期停留在國內,等她回美國了,事情就會慢慢平息了。

「小怡的骨灰我已經從克利夫蘭領回來了,這次我回來,已經聯絡好了人,打算把小怡的骨灰安葬在你爸爸旁邊。」衛虹平靜了一下,開始說起姜怡的後事。

「好。」

「廷東,就算媽求求你,為了小怡,不要和那個女人在一起。就算你不為了我,也該想想你自己,發生了這樣的事,你還會幸福嗎?」

姜廷東沒有說話。

他只知道,如果她不在他身邊,他會永遠不幸。

還好有一個病人臨時取消了預約,不然梁昱君還不知道何時才能見突然出現在她診所的孔映。

兩個小時前,孔映接到了衛虹的電話。

在衛虹的責備裡,孔映慢慢拼湊出了一些事實。

電話裡衛虹提及的克利夫蘭的那場連環車禍,孔映已經記不太清了。但衛虹提到的那個議員,孔映倒還記得。

也就是說,衛虹並非信口胡說,那場事故,孔映的確有參與。

「梁醫生,我請您幫個忙,催眠我,幫我問阿曼達幾個問題,我想跟她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七年前克利夫蘭的那場車禍,我失去的那一個小時的記憶,她做了什麼?她到底有沒有把一個傷勢最重的亞裔女生丟下不管?」

梁醫生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忍不住多問兩句:「怎麼了?七年前的事怎麼突然現在問起來了?」

「那個死去的女生……是姜廷東的親妹妹!我現在只想知道,她的死,是不是我的錯,不然我沒法心安。」

「好吧,我盡力吧。」梁醫生嘆了口氣。

不知過了多久,孔映悠悠轉醒。她低頭,見自己手裡拿著一封信。

梁醫生說:「是阿曼達給你寫的信,你看看吧。」

孔映:

克利夫蘭那場車禍過去這麼多年了,我以為事情早已結束了,卻沒想到原來沒有什麼事是會徹徹底底結束的。

你應該忘了那時候那個小姑娘的情況了吧?她當時已經燒得不成人形了。我不是醫生,但我也知道,就算她上了救護車,也終究會是屍體一具。

但這一切終究是我的錯,她那時至少還有些生命體徵,如果是你,一定是會先去救她的。

我承認,我選擇先去救議員是有私心的。但在你指責我之前,請你想一想,如果那個議員因為你的救治不當而死了,會對你的職業生涯造成什麼樣的影響?我不說你也應該清楚。

知道嗎?我有時候甚至會羨慕你,即便你的外表看起來再冷酷,但內心永遠是善良的,你絕不會做那些有違你原則的事。

還記得嗎?從前在檀香花園,秦正看不起孔武這個上門女婿,處處對他冷言冷語,孔武壓抑在心裡,就只能拿你來發洩。秦幼悠不在的時候,只要孔武稍有不高興,就會對你拳腳相向。每當那個時候,我就會出來保護你。還記得你右手上那一條小小的疤嗎?你一直不知道是怎麼來的對吧?那是孔武用皮帶抽的,那一下,真的好疼啊,不過我很開心,承受那種疼痛的,是我,而不是你。

孔武已經死了,你也不是那個受了委屈只會蜷在角落裡哭泣的小女孩了。從今以後,你或許不再需要我了。你應該已經想擺脫我很久了吧?你放心,我不會再打擾你的生活。陪伴你這麼久,也該到說再見的時候了。儘管這不是我的初衷,但給你帶來這麼多麻煩,我很抱歉,即便這遲來的道歉並不能彌補什麼。

再見,我的小女孩。

阿曼達

信紙飄落到了地板上,孔映頹然失笑。

怪不得她對克利夫蘭那場連環車禍沒什麼印象,她只記得有一次跟急救車出現場,中間一個小時的記憶憑空消失,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回到醫院裡,在幫忙救治受傷的議員了。

原來,代替她向姜怡下了生死判決的,是阿曼達。

可她卻無法真的去責怪阿曼達什麼。

阿曼達在她身體裡蝸居的這些年,替她含下了多少的苦痛,如果沒有她,或許就沒有今天的自己。

所以如今,她只能責備自己。

丟下仍有生命體徵的姜怡等死,去救了沒有生命危險的議員。

無論姜怡當時是否已迴天無力,但自己終究是錯的,而且錯得過分。

她是殺人兇手。

是徹頭徹尾的罪犯。

「孔映,你沒事吧?」梁醫生擔憂。

「沒事。」孔映站起身,將那封信收進皮包裡。

「好吧,如果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梁醫生,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在你這裡治療了。」

梁醫生有些驚訝:「為什麼?拋開你的ptsd不說,阿曼達雖然很久沒有出現了,但不能保證她就……」

「阿曼達她,不會出現了。」孔映平靜地直視梁醫生,「從此以後,我就只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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