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電梯門前,看著樓層數字從八降到一,我清醒了過來。
轉身我跑回包間。
推開門,屋裡的氣氛仍然凝滯。莎莎站在東霖的身邊,東霖低頭不語;林立偉坐在沙發上有點茫然;而謝豐卻神情萎靡,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凜人氣勢,兩眼有點呆滯的望向我。
我對他喊了一聲:「你還不快點去追!」
他像是突然甦醒了過來,起身向外跑去。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終於響起了莎莎疑惑又遲疑的聲音:「陳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看向東霖,他目光沉鬱的望著我,裡面佈滿了難以言表的情緒,有痛苦,有糾葛,有壓抑,彷彿有千言萬語,卻又不能吐露半分,只能籍著這樣的眼神來傳達。
我瞬間又覺得自己是隻被網住的蛾,站在東霖和莎莎之間,欺瞞著朋友,違揹著良心,不清不楚,不三不四的。
這樣的自己,令我討厭。
我讓嘴角帶上笑,目光柔和的看向莎莎。這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她,也不想讓她傷心,我必須讓她安心。於是,我用謊言去掩蓋另一個謊言,不由自主,在自己編的網裡,越陷越深,越滑越遠。
我說著:「沒什麼事,就是兩個小雞肚腸的男人為了一點雞毛蒜皮在扯皮拉筋,結果,連累了女人。」我看向東霖,「陸東霖,你自己和莎莎解釋吧。」
我把謊言開了個頭,然後,丟給了東霖,我相信他會有辦法圓上這個謊。其他的,我不想管,也沒力氣管了。
因為,我也很累。
這樣的累。
扭頭我看向林立偉:「今天就到此結束吧,我坐你的車回家。」
林立偉立即站了起來,說了聲:「好。」隨後就跟東霖告別:「我們先走一步,回頭聯絡。」
我也和莎莎告別:「有空給我打電話。」莎莎點著頭。
我跟在林立偉的身後走出了包間,沒有再去看東霖。
我不能看。
現在,我讀的懂東霖的每個眼神,看的清他的心意,每一次眼神的交匯,都會在我心裡刻下一道印記。黑夜來臨的時候,這些印記會自動走出心房,然後,在我的眼前像黑白電影一樣輪番的播放。每多一個這樣的印記,就會增加一份我的負荷,爾後,我也就更辛苦。
所以,我只想抹掉這些印記。
並且,如果可以,我寧肯逃離給我印記的這個人。
冬夜的街頭,燈火一如既往的璀璨。我眼裡流著車窗外的霓虹光影,輕聲的自言自語:「要過年了。」
林立偉立即跟了一句:「是啊,馬上就年三十了。」
是的,要過年了。
今年,還有人和我守歲嗎?
「想不想去看一下江灘的夜景?」林立偉突然說。
我猶豫了一下,說了聲:「好。」
他的車停在了靠近江灘的馬路上。
竟然有許多的人,老人,小孩,情侶,並肩散步的中年男女。所有的景觀燈都亮了,遠處,聳立的建築物上流光溢彩,恍如一座座天界的水晶宮;而近處,人來人往,是一張張寧靜輕鬆的凡間面孔。
寒冷,可以裹住心臟,卻裹不住這世上的滾滾紅塵。這一刻的江灘,因為有了這些燈,有了這些人,毫無置疑,是美麗的天上人間。
我的心情平復了很多。
「我是不是到來的不是時候?」林立偉微笑著開口。
我看向他,忽然覺得他說的極有可能。也許,許多年以後,如果我能忘掉東霖,又不和身邊的人糾纏不清的話,那時,有他這樣的人出現,我大約也將妥帖的度過餘生。
但終究是也許和如果。
「對不起,我現在沒法開始一段感情。」說完我就覺得酸。電影害人不淺,讓我學會了這麼文藝的一句話。
「我看出來了,不知道那個人是東霖還是謝豐,但是,你的路都不好走。我們做個朋友吧,如果以後你想找個人傾述,我願意做那個只進不出的茶壺,不過,好像沒這個機會吧。」他臉上始終帶著笑。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能說的,都已經被他說完了。
一個小時以後,他把我送回了家。
夜已經很深了。
車停在樓下,我走了下來,他搖下車窗,我對他說著:「再見。」
他微笑,也說著:「再見。」
其實都知道不會再見了。
我承認,這是個不錯的男人,只是與我沒有緣。
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路的轉角,我轉身往樓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