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接到東霖的電話,約我下午三點見面。他很少主動約我,我忍不住有點開心。
也許是因為前幾天他一直冷落我的緣故。從那天ktv唱歌不歡而散他送我回家以後,有好幾天我們沒見面了。我給他打電話,他總說有事,今天是不是想彌補一下。
出門之前,我稍微打扮了一下,其實也就是塗了一點透明的唇彩,輕輕地描了一下眉,但是看似不施粉脂的一張臉上,一雙眼睛,已映著流光。
我知道這樣就足夠了。我很瞭解我自己。
兩點我出的門,天氣很好,有暖暖的正午陽光,冬日的風吹在臉上,因此也有了和熙的感覺。
我一直告訴自己要堅信東霖對我的愛,即使內心有忐忑,即使歲月不可避免的在我和他之間烙下了隔閡,但只要我守在他身邊,終有一天,東霖會徹底的重回我的懷抱。
離三點還差半個小時,我就到了他說的地點,「綠茶」咖啡館。
一個讓人不禁莞爾的店名,明明是賣咖啡的,卻取名叫綠茶。
可是環境卻很幽靜,綠色的紗簾半垂著,窗外的日光就被披了一件薄衫,變成淺淺淡淡的一點光芒。
東霖一直是個體貼周到的男人,除非他能來接我,其餘時間,他選的地點都不會讓人趕很遠的路。或許就是這種細微處不經意流露的妥帖細緻,讓我更加的依戀他。
可我到的太早了,東霖還沒有來。也許是我太想見他,可也許是本性使然,在他的面前,我一直不是個矯情的女人。
剛喝了兩口水,東霖就到了,他也來的很早。
咖啡館的雙木桃門一開,隨著迎賓小姐一聲:「歡迎光臨!」他高大俊逸的身影,就把一扇門的陽光比了下去。
如此的讓我心動。
就像第一次見到他,他正在階梯教室裡發表他的競選宣言一樣。那時我和陳玉路過藝術學院,聽人說裡面正在進行院學生會主席的競選,於是跑去湊熱鬧。從階梯教室後門攢動的人頭間,我看見了講臺上的東霖。當時,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教室,他周身蒙著燦燦的光芒,但他卻比陽光還耀眼。
聽到旁邊有女生小聲在議論:「這個就是藝術學院的陸東霖啊。」
我去搖陳玉的手,也想對她說一句同樣的話,卻看見她也不眨眼的在望著臺上的東霖。
從藝術學院出來,我對她說:「陳玉,我想追他!」
她站住,兩眼盯著我,問:「誰?」
「陸東霖!就是剛才講臺上的那個!」
她站在樹下,眼裡映著些斑駁的日影,有碎光浮動在她眼底,彷彿無數的星芒在跳動,說了句:「好!我支援你!想給他送情書的話,只管跟我開口,你也知道我的文采比你好一點!」
她一點也不謙虛,雖然她說的是事實。
東霖進門看見我,走了過來。
「怎麼來的這麼早?」他坐下說著。
「我想早點見到你。」我對他笑。
我看見東霖微微一怔,眼裡似乎有種情緒,但他很快拿起了價目表:「你要什麼口味的咖啡?」他問著。
「隨便來個單品原味的吧。」在美國,我已經習慣喝苦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澀澀的,帶點酸,甘苦相容,卻餘味無窮。
放下選單,東霖也喝著水,低著頭,他默默不語。
有詠歎調一樣的薩克斯音樂徐徐響起,循聲看去,小而暗的舞臺一隅,正在演奏的年輕男子閉著眼沉浸在自己的音樂中。
我覺得很溫馨,這樣的氣氛,即使不交談,但只要身邊坐著的是心愛的人,那麼,沉默也會變成一種語言,一樣可以訴說無聲的幸福。
只需伴著。
咖啡上來了,飄著甘醇的香氣,薄霧樣的一縷白煙裊裊上升。
東霖捏著小小的勺子,不停地攪著咖啡,一圈,又一圈,不知道攪了多少圈,卻就是不喝。
可也許沒什麼好奇怪的,我們不是西方人,並不嗜咖啡,坐在咖啡館裡,要的或許只是喝咖啡的感覺,而不是咖啡本身。
他終於放下勺子,抬起頭來:「莎莎。」他叫了我一聲。
我看向他,他眼裡竟是痛苦的眸光,似乎在心碎,卻不得不說出口。
「我今天約你,是有事和你談。」
我驟然感覺自己正在墜向深淵,五年前的惡夢瞬間襲上心來,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看著我,對我說:「莎莎,我不愛你了,我們分手吧。」
我一下打斷他:「我不想聽!」
是的,我不想聽,不要聽,東霖,求你不要說出口!
他望著我,眼裡是無盡的痛楚,我感覺得到他有多疼。
「莎莎!」他叫著我。
我的眼神一定是恐懼的,我知道那個蟄伏在暗處的惡魔開始出動了,憑著本能我叫著:「我不想聽!你不要說!」
「莎莎!」他又叫,「你一定要聽!因為,我一定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