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裡,看見醉倒在桌上的莎莎的時候,我就意識到東霖真的向她開了口。
這有點出乎我的意料,東霖竟然真的對莎莎狠下了心來。
那一刻,心像被熨斗熨了一下似的。很燙,熱熱的,說不出的滋味,彷彿看見了東霖的心;可也很痛,像被燒灼了一下,這份愛,為什麼醒的這麼遲?
多麼希望它發生在莎莎沒離婚,沒回國的時候,那樣,也許藉著這份愛的力量,我就有勇氣對莎莎說:莎莎,我和東霖在相愛,你會祝福我們吧。
她依然會痛苦,會難過,但至少,不至於像今天這樣,被矇在鼓裡捲入這場三人遊戲吧。
她對著我流眼淚,說她活著不如死了好,我身不由己的說著:他不會不要你的。
對著這樣崩潰的莎莎,我找不出安慰的更好理由。
原來,那個狠不下心來的人不是東霖,而是我。
東霖來了,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真正戀人的眼神,卻又讓我那樣的痛苦!
那麼久,終於等到了他。
卻不能不顧莎莎。
酒吧外面,莎莎奮力推開我,像個蛾一樣,飛奔著撲向迎面開向她的車。
我只能撕心裂肺的叫。
如此的驚恐。
假使她出了事,在我的眼前飄出去,睡在冰冷的馬路上,從此再不醒來,那麼,今後的我,還怎麼可以安心的活?
以後不會有人那樣大聲依戀的叫我「陳玉」。我已經這樣的失去了晴子。又怎麼可以再這樣失去她。
那時,即使和東霖再相愛,也不能夠在一起了吧。
會永遠牢記這樣一個冬天的夜晚,有蕭瑟浸骨的寒風,世上所有的車子都停了下來,莎莎像個撲火的娥一樣,在我的面前躺下,離我只幾步的距離,卻讓我再也夠不到。
這樣的結果,是我承受不起的。
東霖帶著她離開了,用心痛的眼神看著我。
車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直視著前方,沒有轉一下頭。
我讀懂了他的身體語言。他在告訴我,他不敢再對我做出承諾,他不能不理會莎莎。
那一瞬間,他心裡的恐懼或許比我的還大吧。
我沿著那條街走了很久,任夜風吹著。那是個很好的夜晚,有彎彎的一鈎銀月,還有一顆很大的星,它讓我想起了早早的眼睛。路上街燈清冷,遠遠看去,彷彿一盞盞天燈。我身邊有不停地車來車往,卻都不是我要乘的。
那一刻,我明白,我錯過了自己的那一輛。
回家躺在床上,又是久久的失眠。
半夜手機鈴聲響起來,是他的號碼,我放在耳邊聽著,沒吱聲。他在電話彼端也不作一聲,話筒裡一直靜悄悄的,感覺到他的呼吸,彷彿就在耳畔,滲透著我,卻隔著一光年。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我接到莎莎的電話,她說東霖答應了她,和她重新努力一次。
我說,你以後不要再借酒澆愁了,那樣做,太沒出息。
她說,下次再不會了。
我又說,再有下次,你也不要找我。然後告訴她,春節就要到了,商場太忙,最近沒時間搭理她。
她說,好,好,我不找你。
離春節還剩三天,我在商場遇見了謝豐。他照例是來巡賣場。
從那天在我公寓樓下他強行著非要抱我一次以後,我們一直沒聯絡過。
在商場茶水間的門外,我遞給他一杯水。
「心蕾回來沒有?」我問他。
他喝著水,眼睛看著幾米外的樓梯口:「沒有。」
我聲音立即大了起來:「你不是說要把她找回來的嗎?」
「她不接我電話。」
就像當初我不接東霖電話一樣。他明不明白心蕾和當初的我是多麼的相似?
我看著他:「謝豐。」
他臉色陰沉的望著我。
「你很討厭陸東霖不愛我還要和我在一起吧,所以你才那樣針對他。那麼你呢?你對心蕾又是怎麼做的?」
他沉默很久才回答:「我不是陸東霖,我和他不一樣,因為你不是莎莎,你不愛我。所以沒人和心蕾來搶我,我會對她負責到底。你放心,過兩天我就去把她接回來。」
他的話,讓我頓了一下,但我還是要點醒他:「心蕾想要的是你的心,你懂不懂?」
他的眼神很陰鶩:「那你就過的開心一點,不要讓我一天到晚可憐你,那時候,我就可以把心用到她身上了。」
我望著他說不出話。現在的謝豐,讓我壓抑,他不再對我隱瞞他的情感,卻總是讓我有一種無奈的憂傷。或許,這世上的情感就是這樣不圓滿,每人都有自己的劫和緣,按佛的說法,是不是就是前世我欠了東霖的,謝豐欠了我的,心蕾又欠了他的,這一世,我們都是來還債的。
痴男怨女,就是這樣衍生的。
這一天是早班,下午三點我就下了班。
不想回去面對一屋子的寂寞和想念,我隨著人流在街上游蕩著。滿大街的節前氣氛,過年,仍然是中國人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但我卻不期盼它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