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四月。
只是這個四月不再那麼悲傷,因為有了東霖的愛。
他抽空從外地趕回來看我,我們已經十來天沒見面了,雖然他只能停留一天,但對我們倆來說,這也足夠了。
我提前把班交給了何麗,沒到下班時間就走出了商場,他開著車,在商場後門不遠處等著我。
我走過去,一坐進車裡,他傾過身來就摟住我,飢渴的唇,像是遇見甘露一般的吞抿著。
雙臂更是使了勁的勒著我,我只覺得肋骨快被他收斷了。
周圍是來來去去的人流,我怕又被熟人看了去,輕輕地掙扎,他才不捨得離開了我的唇。
但卻隔著咫尺的距離仔細看我的臉:「怎麼好像又廋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自從年三十吃了那頓餃子年夜飯以後,他就認定我經常糊弄自己,只要他不在,大約都是對付著過。其實他自己何嘗不是這樣,只是兩個人在一起之後,才有了改變。
我連忙否認,笑著說:「不是,是想你想的。」
他繃著,臉上紋絲不動,眼裡卻是藏不住的笑意,抬起手,他輕輕掐了一下我的臉。
這樣有點頑皮的我,是和以前那個理智的陳玉大相徑庭的吧。
鬆開擁著我的手臂,他啟動了車子:「晚上帶你吃頓好的,先跟我回趟公司。」
我從來沒去過他的公司。過去那麼久,雖然常有機會坐在車裡路過那幢大樓,每次經過的時候,我也都久久的仰望它,但我卻從未讓自己在它面前駐過足。
他們公司在六樓,出了電梯,走出不遠就是兩扇寬闊的磨砂玻璃門。推開雙門,一廳明亮的白光,開放式的寬大辦公區域裡,幾十個半人高的卡位工作臺。
比我想的大多了,我原以為是幾間辦公室,大約十來個留守辦公室的人。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小老闆回來了!」頓時工作臺裡冒出幾十個腦袋,幾乎同時,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的都盯在了我的身上。
我沒料到是這種情況,就覺得天花板上日光燈亮的炫目,地板也透著水光,再加上幾十道直勾勾懾人的視線,腳下的步子下意識的就滯了一拍。
東霖立刻察覺到了,轉過身來,他一把拉住了我手,耳中立時傳來口哨聲,東霖只掃他們一眼,握緊我手,只管牽著我往前走。
有人大聲起鬨:「小老闆,你不向我們介紹一下你身邊的是誰嗎?」馬上有人附和。
廳裡立即像炸了鍋似的熱鬧起來。
東霖終於扭頭回了一句:「別吵了!幹你們的活!」
「你還沒告訴我們她是誰?」
我低著頭走,耳邊傳來東霖的聲音:「我未來的老婆!」
三秒鐘的寂靜。
然後是掌聲,笑聲,口哨聲。
我總算體驗了一回眾目睽睽的感覺,非常令人心跳,只想找個地方趕緊把自己藏起來。
幸好東霖的辦公室很快就到了。進了門,我還在不自在:「早知這樣,我應該把班上完,你辦完事再來接我好了。」
東霖引我到沙發上坐下,兩手撐著沙發背,他俯視著被圈在他臂中的我:「那不一樣!現在,你可是在我的身邊。再說,你早晚都要見他們。」
「這麼多人。那以前。」我停住了,沒敢說下去。
那以前,莎莎來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
他的眸子猶如深潭,一眼就看穿了我在想什麼:「我沒在這拉過她手,再說,都是她自己來找我的。」我臉上微微發燙,就感覺自己被他的眼神懾住了。
我是在吃陳年老醋嗎?這不是我的風格!幾時我的心眼變得這麼小了!
門外響起叩門聲,東霖直起身,鄧雲鶴推門而入:「東霖,你回來了。」一眼看見沙發上的我,他微微一愣,接著就笑起來:「難怪外面那麼熱鬧!」
我有點窘迫,叫了他一聲:「鄧大哥!」
他看向東霖:「那趕緊到我辦公室來吧,把事情說完,你們倆早點回家。」說著就退了出去。
東霖低頭在我唇上啄了一下,望住我,輕聲說著:「在這等我,最多半小時,我就回來。」
我沒看錯,東霖的眼裡,是滿滿的寵溺,絲毫也不掩飾,那麼的強烈。
他出了門,我仔細的環顧他的辦公室。電腦,複製桌,繪圖工具,剩下的,似乎就是大大小小的模型。
和我無數次在腦中描繪的一樣。
他在這樣的一張桌子上,繪著圖紙,切割著各色材料,造著各種各樣的模型,然後,又把這些模型,全部變成真的。
慢慢的,我來到了窗前。
落地長窗外,是一條鋪滿了梧桐的街,它們碧綠的葉子,已經拱滿了這個城市的天空。風一吹,樹葉又沙沙作響,無數的白色飛絮揚起在空中,它們隨風舞著,但是今天,我走在樹下,卻沒有一顆碎絮飄到我的眼裡。
四年來,第一次,似乎我不再為此感覺那麼心痛。
早早很幸福,東霖在寵著我,你還想奢望些什麼呢?
或許,我該知足了。
小別相聚的夜裡,東霖像火一樣熾烈,又像水一樣溫柔,我淪陷在他的水深火熱之中,一次次的交出著自己的靈魂和身體。東霖抵著我最深處,不離去,不放鬆,伏在我耳邊,他呢喃著:
「陳玉。給我生一個孩子。」
我含住驟然湧起的熱淚,答應他:「好。」
「一個。像早早一樣的孩子。」
我閉上眼,把淚水關住,又答應他:「好。」
「我們現在就生。」
「好。」
「你準備好。」
「好。」
他猝然吻住我,身體開始顫抖,我吞嚥著他喉間滾出的顫聲,弓起雙腿,全身心的迎接著他。心裡,我吶喊著:請再給我一個孩子!一個像早早一樣的孩子!除此之外,我別無所求!
第二天一大早,東霖又去往外地。
出門前他抱住我:「想帶你一起走。」
「以後,以後跟你一起走。」我輕聲回答。
他低頭看我:「以後,是什麼時候?」
「真正。變成你老婆的時候。」
他放開我:「我們現在就去拿結婚證。」
我推他一把:「別鬧了,快滾吧。」
他誇張的嘆息一聲,低頭吻我一下:「好吧,再熬幾個月!」
我們又開始兩地相思,但是,孩子,卻不再那麼容易到來。東霖走了沒兩天,我的生理期就來了,而且量大,還伴著難忍的痛經。
商場的辦公室裡,我捂著肚子對何麗說:「我難受,你一個人去巡場吧。」今天,她和我一個班。
她幫我灌著熱水袋:「你不是才來過沒多久嗎?怎麼又來了?」
她一說,我才去看臺歷。好像是真的,二十天裡,這已是第二次了。最近幾個月,月經的週期彷彿真的越來越短,可持續的時間,卻越來越長。只是我一直沒太在意。
她幫我把熱水袋塞進衣服裡,一邊看著我的臉:「很難受嗎?你臉色有點嚇人。」
我無力的點著頭:「不知道為什麼,這次痛的有點受不了。」
「你要不要去醫院看看?開點止疼藥也行啊。班有我頂著。」
我也想,但是走不動:「沒力氣去。我趴一會就好了,你去巡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