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莎莎,到了她現在住的地方。
我們是打車過來的,因為,我對她說:莎莎,我走不動了。
其實,我還沒那麼虛弱。雖然,身體確實很無力,小腹也依然隱隱的抽痛,膝蓋在落地的時候也撞得很痛,但還不至於到走不動的地步。
我只是想看見她那一刻心軟的表情。
她用彷彿是憎恨的眼光瞪著我,瞪了很長的時間,瞪的眼睛都快吃不消了以至於出現了一點淚光,然後她推著腳踏車回了學校,再出來的時候,雙手就是空著,就一個光人,伸手她就叫了一輛計程車。
我看著計程車停在我身邊,我只望著她笑。我的朋友,有著棉花糖一樣軟軟的心,我從來就知道。
我沒失去她,就像我從沒失去早早一樣,我一直是他最熱愛的小姨,是他小小的心靈裡,誰也無法取代的小姨。我一直擁有著我以為失去的,其實,我很富有,我一點也不貧窮。
她住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個小區裡,簡單的一室一廳,最基本的裝修,牆壁和地板都已經有點陳舊,幾乎像我幾年前的租住地,也是連個像樣的椅子都沒有,只有一個半舊的單人沙發,上面鋪了一塊米色帶流蘇的高檔條紋布,只有這塊布,依稀才是莎莎的風格。
我舒服的窩在這張唯一的沙發裡,問她:「莎莎,你為什麼要從家裡搬出來?」
無法想象一直過著舒適生活的她,是以怎樣克己的心情來適應目前的一切的。
她用電磁爐煮著泡麵,一直低著頭不太願意搭理我。聽見我這樣問,才抬頭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一晃,裡面卻像包含著種種說不清的情緒,複雜且糾結,但我卻突然理解了。或許正是那樣的家,那樣的母親,讓她失去了自己的愛情,所以,她才放棄奢華,離開了那個家。
可她嘴裡說的卻是:「這裡離學校近,騎腳踏車只要十來分鐘。」
「你怎麼想到要騎腳踏車的?」
她一直是個公主,公主怎麼可以騎著腳踏車擠在上下班的人流中?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肯定不相信。
其實,只要她開口,她那個經常出現在電視新聞裡的外公可以給她一切,好的工作,好的交通工具,好的住房,甚至好的男人。可是,第二次失去東霖,是不是讓她厭惡了那樣優越卻空虛的生活?她寧肯過這種清貧的日子,大約也不願再被人支配。
她突然不耐煩:「你幹嗎來找我?我不是告訴過你和你絕交了嗎?」
我對她笑:「我想找個人陪陪我。」只有你,莎莎,只有你能陪我。
她唇角上揚,眼裡帶了嘲諷:「你臉色這麼難看,剛才眼淚流成那樣,是不是陸東霖要甩掉你,所以你就想到我了?」
我只管笑:「不是,東霖不會不要我,除非我不要他。」
她臉上驟然出現憤恨的表情:「你給我滾!你到我這,就是想告訴我這句話嗎?」
「不是!」
「那你到底想幹嗎?」
「我想找個人陪陪我。」我仍然笑著說。莎莎,哪怕你罵我,哪怕你用那樣憎惡的眼光看著我,可是隻要你陪著我,我就不是那麼害怕了。
「陸東霖幹什麼去了?既然他不會不要你,你為什麼不找他陪你?」
「他出差去了,不在a市。」幸虧他不在,否則我現在該怎麼面對他?
她眼神依然是冷冷的:「你不要以為我就這樣放棄陸東霖了,你最好不要給我機會,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會抓住他不放的。」
我還是對著她燦爛的笑:「你不會有機會了,東霖現在只愛我。」
她用憎怒的眼神看著我:「你這個惡毒的死丫頭!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你是這樣一個有心計又毒辣的女人!」
我一點都不生氣,只是對著她笑。莎莎罵著我,卻沒趕我走,她用她的方式,在發洩著憤怒,其實,她是在漸漸的原諒我了。
是這樣的吧,莎莎?
我吃了她煮的泡麵,裡面加了雞蛋,加了西紅柿,味道格外的鮮美,就像當初她給我吃的月餅一樣。我知道,我的記憶裡,以後又會多一種味道,那是莎莎的味道,是她釋放出來的,獨屬於她的味道。
收拾了碗筷,她看向我:「天黑了,你還不走嗎?」
我舔著臉說:「我想住你這。」
她一副恨不得殺了我的表情:「我這這麼破,你有好好的家,幹嗎要賴在我這裡?」
「我不舒服。」原來,我很無賴,也很會撒嬌。
「你哪裡不舒服?」
「肚子。我痛經,很難受。」
她看著我不說話了,眼神依然很冷,卻不再有那麼多的憎恨。我的臉色一定不好,她看出我不是撒謊,我知道她那一顆像棉花糖一樣的心,正在柔軟。
躺在她的被窩裡,肚子上捂著一個燙燙的小玻璃瓶,我把手機擱在床頭:「我要好好睡一覺,等下要是東霖打電話來,你幫我接一下。」
她站在床邊,眼神又冷又怒:「我沒那麼無聊!要接你自己接!」
「醒過來,會很難再睡著,你幫我接一下。」
她聲音大了起來:「那你就關機!」
「打不通我的電話,東霖會著急。」
她臉上的怒氣又增了三分:「那你就醒過來,自己接!」說著就轉身去往客廳。
我對著她背影叫:「莎莎,你不睡覺嗎?」
她已經到了屋外:「我不想和你躺在一張床上!」
我對著門喊:「那你想在沙發上坐一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