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後門,我向心蕾走去。
四月明媚的午後,三點的太陽下,她穿著乾淨的白襯衫,扎著簡約的馬尾,看似簡單到底的造型,卻有著獨特的風尚氣度。
這樣蘭心蕙質的脫俗女子,才是謝豐值得一輩子的伴。
我望著她微笑。
兩個同年齡的女人,都不會矯揉造作,我懂她,大約她也懂我吧。
「心蕾,是不是來上貨的?」這一週,謝豐的藍蝶在做淡季促銷,商品出售的很快,幾乎天天都派人來送貨。
她不語,眼中流動著一種難以言表的情緒,隔了一會兒才說:「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我心不由得一沉,才收拾好的心情,立時開始下墜。
終究還是影響到她和謝豐的關係了吧。
要怎樣挽回?
只能說東霖。再次讓她明白,東霖是我的唯一,我和謝豐絕對不會有什麼。
其實聰明如心蕾,又何須我來說,只是謝豐的行為,著著實實在傷她的心而已。
我又開始厭惡自己,一直在他們中間,充當著這樣的角色。心蕾究竟是以什麼樣的心情,每次面對著這樣的我?
我讓自己對著她微笑:「你幾時來的?陸東霖剛走,我沒注意到你。」她應該看見東霖送我來的吧。幸虧讓她看見了。
她也微笑:「我才到的,想在你上班前和你談一談。剛剛我的車經過你和陸東霖身邊,但是你們倆人一個在車裡,一個在車外,眼睛只盯著對方,只顧著依依惜別,誰也沒看見我。」
我的臉不由得僵了一下。
我和東霖,真的在這樣互相看著彼此嗎?
她的眼睛看向我的耳朵:「好漂亮的鑽石耳釘,陸東霖給的吧?」
我笑:「嗯。」
站在陽光下,我也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在熠熠生輝。
我臉上是幸福的笑容吧,心蕾的眼睛裡折射出來了,那裡面有羨慕,這也是她一直追尋的吧?
我對她說:「我也正想找你呢,咱們在哪坐一坐吧?」
遲到一會,最多扣掉獎金,但是一定要對心蕾交一下心了。即使她是為了其它事來找我的,我也應該自動告訴她謝豐來接我下夜班的事。或許,她還並不知道。
「你還要上班吧,就到我車裡坐一下吧。」說著,她拉開了車門。
我心又一沉。心蕾一向很有自控能力,她從沒這樣找過我,她肯定是知道了。也許我該搶在她前面先開口。
她的車停在商場大廈的背影裡,沒有直接暴曬在陽光下,但是正午的輻射還是使得車裡的空氣窒息悶人。冷氣「噝噝」的吹著,稍微涼爽了一點,不知何時,我和她的臉上都沒有了笑容。
「心蕾。」我想先說。
「我要走了。」她忽然打斷我,冒出這樣四個字。
我一驚,扭頭看向她。
她直直的靠在駕駛座上,雙眼目視著前方,臉上看不出任何微瀾,神情卻那樣凝重。
「你。要去哪?」話語無端的就慌亂起來。心蕾,你要去哪?我又破壞了你的堅持嗎?
她微笑起來,眼中有若有若無的晶瑩在閃現:「去巴黎,繼續學習服裝設計。」
我笑不出來,盯著她的側臉看。那麼柔美的線條,卻像在溢著悲傷,是我的錯覺嗎?
「去多久?一個月還是兩個月?」以前,她也經常出去進修,一般一兩個月就回來了。
「這次是去留學,至少兩年,也許還要久一些。」她凝視著遠處,語音聽著淡淡的,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哀傷。
我胸口猛地一滯,兩年,那不等於她和謝豐分開了嗎?感覺喉嚨被堵住了,許多的話想湧出來,卻拎不清該說那句好。
「心蕾,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我生病了,可能要開刀,謝豐同情我才這樣的。你千萬不要誤會。我和陸東霖很好,剛才你也看見了。我和謝豐不會有什麼的,你要相信我。」我語無倫次,只想她能明白。
「我相信你,我從來沒懷疑過你。」
「那你為什麼要走?」
她咬住唇,半天不語,再開口時,一滴眼淚忽然溢位了她的眼角。
「不是我想走。是謝豐要和我分手。」
「什麼?」我一下怔住,像被人擊了一掌,「不可能,心蕾,謝豐不會這樣做的。就算他真的這樣說了,那也是一時糊塗,你要原諒他。你不是說過嗎?你會等他的,就像我等陸東霖一樣,你也會一直等他的。」
「我是想等他,但他卻不要我等了。昨天晚上,他半夜來找我,單腿跪著對我說,心蕾,我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了。」她說著,低下了頭,眼淚滾出了眼眶。
我眼睛疼得厲害,彷彿看見了謝豐跪在她面前的樣子。
「心蕾,他只是一時衝動,他是同情我生病了。我以後不會再理他了。我有陸東霖,用不著他來管。」我反覆說著,可自己也覺得說出的話軟弱無力。
心蕾無聲的淌了幾滴淚,但她很快控制住了:「不是你的問題,是謝豐的問題,是他放不下你。一直以來,他都是有所保留的守在你身邊,這次,他大概想全心全意的付出,所以,他才會向我提出分手。」
我覺得心很疼,我明明不愛這個男人,他也知道我不愛他,可他為什麼還要這樣做?
「他付出的再多我也看不見,我眼裡只有陸東霖,他又不是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蠢!我給他打電話,你等著,看我罵不醒他。」
慌亂的摸出手機,我就想撥謝豐的號碼,這一刻,我真的想對他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