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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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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前一天的晚上,我向護士長請了兩小時的假回家洗澡。

先幫早早洗,然後再自己洗。

從浴室出來,穿好衣服,他還沒睡覺,正在客廳看動畫片,我抱起他:「小姨去醫院了,過幾天再回來看你。」

他望著我:「小姨的病那時候就治好了嗎?」

我用力點頭:「對。」

他露出花一樣的笑容:「那小姨你快點回來!」

我緊緊的擁抱他,說:「好。」

表姐夫開車送我回醫院,表姐跟了出來,隨著我一起坐進了後排。

要他們兩個人送,似乎有點太隆重了,我勸她:「姐,你回去哄早早睡覺吧,姐夫送我就行了。」

「我叫阿姨陪著早早,你姐夫有話對你說。」

這樣啊,我看向正在啟動轎車的表姐夫,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說道:

「我和你表姐商量好了,等早早再大一點,能夠懂事的時候,就告訴他實情,讓他知道你才是他真正的生母,我們只是養父母。」

我渾身一震,扭頭看向表姐。

表姐望著我:「是你姐夫的意思。」

我又看向表姐夫,他沒回頭,駕著車,嘴裡在說著:「早早應該會很高興吧,他最喜歡的小姨,原來也是他的媽媽。」

我眼睛瞬間溼潤了:「姐,姐夫,對不起。你們不必這麼做。」

你們把早早視如己出,早早很幸福,我已經很知足了。

「姐夫要對你說對不起。我和你姐沒有孩子,也不準備再收養別的孩子,早早天天叫著我爸爸,我已經習慣把他當自己的兒子了,所以姐夫要對你說對不起,不能把早早還給你。」

我急忙說道:「我沒想要回來,早早就是你們的孩子,你們不用告訴他實情。」

是的,我可以一直做他小姨,由你們養著他,我只要能夠經常看見他,就足夠了,即使以後再不能有孩子,我也沒打算要回來。

這點良心,我一直都有。

「這是我和你姐仔細考慮以後做出的決定。明天你安心的做手術,早早將來會有認你的一天的。」

眼淚溢位了我的眼眶,他們是為了消除我做手術的後顧之憂吧,即使明天我的子宮被切除了,我也將會有一個叫我媽媽的孩子。

是這樣的吧?姐。

我只能含著淚說:「姐夫,對不起。」

沒想到他這麼開通,這麼大度。

「你姐夫我可是在美國喝過幾年洋墨水的,現在做的生意也主要是進出口貿易,你是不是有點低估你姐夫了?」

我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好像我真的低估他了。其實早就該知道他不普通了,表姐十幾年不生養,他賺了很多錢,卻始終對錶姐不離不棄,我早就該看出來,他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了。

我的手術定在早上九點,一大早,表姐夫和表姐就來了,謝豐到的更早,七點多就在醫院了。

我坐在病床上,等著手術室推車的到來。住院一個禮拜,每天我都看見這個推車來帶走病人,幾小時或者更長的時間之後,這個人身上就插滿了管子,昏迷不醒的被送回來。

表姐陪我在病房裡等著,姐夫和謝豐侯在門外的走廊裡。

八點一到,「咕嚕咕嚕」推車輪子的聲音就由遠及近,病房的門被一把推開,一個三十來歲的護士看著手裡的卡叫著:「二十六床,陳玉。」

我懷著被屠宰的心情站起來向門走去,表姐跟上一步,抓著我的手握了一下。

推車停在門口,到了跟前,才發覺它有點高。我墊著腳尖背靠著它想坐上去,卻沒成功,剛想改用爬的,謝豐卻上前了一步,雙手托住我,把我一下舉了上去。

我身體僵硬了兩秒,目光看向他,他的臉就在我面前,好看的丹鳳眼正凝望著我,目光交接,他的眼神很複雜,似乎有鼓勵,又似乎有擔心。我對他擠了個笑容,他抓著我的手,才緩緩的抽了回去。

我躺在了推車上,被推著,進電梯,出電梯,路過特別長的走廊,看雪白的天花板,和白天依然很亮的日光燈。

視線裡,似乎就剩了滿眼的白。

手術室門口,一路和護士聊天的一個助理醫生終於把注意力轉移到了我的身上。瞄了我一眼,她就停住了腳步:「耳環要取下來,要不等會電刀止血的時候會過電。」

謝豐就在推車旁,他立即彎下腰幫我摘耳釘。

他的手也很暖,臉覆在我面前,也隱隱散發出一種年輕男子特有的陽剛味道。我心忍不住一痛,想起了另一個人。

那個人那時候離我也這樣近,他捏著我耳朵,對我說,這是送女朋友的第一件首飾,也是最後一件,以後,他只給他老婆買。

耳釘被謝豐取了下來,那樣小的兩粒鑽,攥在他寬大的手裡,不知為什麼,我那麼擔心它們會從他的指縫間漏走。

如果掉在了地上,還能找得回來嗎?

我望著謝豐:「給我收好。」

他點點頭。

我還是不放心,萬一掉了,再不會有第二個那樣的耳釘。

手術室的門開啟了,我被推了進去,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對他喊了一聲:「別給我搞丟了!」

手術室裡,兩個護士五花大綁的把我捆綁了起來,我嚐到了俎上肉的感覺,麻醉師站在我頭頂上方,往我臉上扣了一個罩子,然後說:「深呼吸!」

我深吸一口氣,眼前閃過早早和東霖的臉,就睡了過去。

睡的很沉,身體沒有知覺,全身只有十八克,靈魂的重量,很輕,飄在空中。

恍恍惚惚聽到有人叫我,我卻很累,很乏,只想深深睡去,不想答應。可那個聲音很頑固,一直叫,一直叫,「陳玉!陳玉!」一聲聲,很清晰,不停地呼喚,似乎我不理他,他就會這樣無休無止的叫下去。

我只好睜開眼,朦朧的一片白光裡,依稀是謝豐的臉,我想起了那兩顆晶瑩的鑽,還在他的手裡,現在,可以還給我了吧。

我努力的噏動著嘴唇,喃喃的吐出了兩個字:「耳。釘」然後又睡了過去。

醒來時已是晚上,看見表姐,表姐夫和謝豐都圍在我的病床邊,表姐臉上有點激動,撫著我的額,對我說著:「小玉,你總算醒了。子宮留住了,就割了一個卵巢,另一個卵巢稍稍有點腫大,不過醫生說沒關係,以後逐漸會消腫的。你可以放心了。」

我想咧開嘴笑,可全身沒有一絲力氣,麻藥已經退了,肚子翻江倒海般難受,似乎腸子攪在了一起,身體裡所有的器官都挪了位,最後只能牽了下嘴角,又閉上了眼睛。

人類的復原能力是神奇的,十天以後,我已能下地走動,並且可以出院了。

一大早,表姐還沒來,謝豐先到了。

他是來和我告別的,他要回a市了,機票是中午的。

他在上海陪了我半個多月,減輕了表姐的很多負擔。這樣做,他已是第二次。

房裡就我和他,同病房的小嫂子昨天出了院,暫時還沒有其他人住進來。

我掙扎著想坐起來。雖然可以下地走路,但是起身還是有點困難。

他俯身把我輕輕一拎,儘量讓我不牽動傷口,隨手又拿起枕頭,墊在了我背後,好讓我靠著。

做這一切,他輕車熟路,我看向他,他彎著腰,一隻手還抓著枕頭,也看我。

幾秒鐘的寂靜無聲。

幾天前,表姐告訴我,我手術之後的那個下午,心跳曾一度不正常,有一段時間,每分鐘只跳20下左右,當時,是謝豐一直在喊我,他每喊一下,我的心跳就增加一點。或許,那時我的靈魂已游離出了體外,是他的呼喚,把它像風箏樣的拉了回來。

我的心跳,是在他的喊聲裡,漸漸恢復了正常的。

「謝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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