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的謝豐,一半是真的醉酒,一半是已醉在她的身上。失去控制的男人,猶如洪水猛獸,心蕾這時才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成了謝豐醉酒後的犧牲品。
至少這個男人,是她愛的。
漸漸地,她腦中只剩下一個問題,那就是到了明天,謝豐酒醒之後,他還會不會記得他自己現在所做的一切?
許久,謝豐才從她的頸窩裡抬起頭,依然是醉眼朦朧。心蕾與他對視著,看著他一雙醉意朦朧的丹鳳眼,他輕聲喚她:「心蕾……」聲音又啞又澀,還是帶著十分的醉意,但聲音很溫柔。
她眼底驟然溼潤了,「謝豐……」她也叫他。她想說,你要記住,我是心蕾!她在心裡喊著,我是心蕾,明天酒醒了,你別忘了,是我。
謝豐像是聽到了,嗯了一聲,臉又埋入了她頸窩。
她微微側頭,視線不經意地落在旁邊的一張桌子上,她又看見了那個相框。
這個相框擺在臥室的桌上,四年前,她還只是謝豐的一個助手,第一次走進這個房間的時候,她就一眼注意到了這個木質小相框。它很土,做工粗燥,一眼望去,就可以看出是在地攤上淘來的廉價貨,之所以引人注目,或許就是因為它和這個房間的任何一樣東西都不搭。就彷彿一堆精緻的巧克力裡,混進了一顆水果糖。
今天,它依然擺在這裡。依然和這個屋子的任何東西都不搭。但你沒法忽視它的存在。有誰會把自己十來年前與同學的照片一直襬在臥室裡。
相框裡是兩女一男,一個女孩她不認識,但聽謝豐說過,也是他的大學同學,是個叫莎莎的女孩。另一個是陳玉,兩個女孩一人一邊挽著謝豐的胳膊,三人都穿著軍訓的迷彩服,腰間扎著一根皮帶,對著鏡頭在放肆的笑。
那樣純真無邪開懷的笑容,那樣青澀充滿稚氣的面孔,那樣蓬勃的朝氣。只有剛上來大學,十七八歲的人才有。
那個時候的陳玉,有紅潤的臉龐,陽光下,露著兩排細白的牙齒,張嘴大笑著,眼睛閃閃的放著光,飛揚的神采,竟然蓋過了旁邊的莎莎。她第一眼看見這照片的時候,幾乎沒認出她來。
「這是誰?看著有點眼熟。」她當時還問。
謝豐瞧見了她驚詫的神情,說道:「是陳玉,你沒認出來嗎?」他微笑著,語氣彷彿不經意似的,說著,「怎麼樣,那時候,她很可愛吧。」
或許是因為他的語氣,她抬頭看向他,就見謝豐的視線凝在照片上,眼睛只盯著那個焦點,一錯也不錯。
四年過去了,這個房間的很多東西都換了。窗簾,檯燈,椅子,甚至相框旁邊的電話也換成了銀色的子母機,惟獨這個土土的相框,一點都沒變,還是老樣子。她忍不住會想,或許這個相框,也是有來歷的,也許,是他和陳玉一起去買的,也許是哪個路邊攤,陳玉三塊錢買了隨手送給他的。
她終於從相框上收回目光,閉上眼,過了一會兒,她還是決定問一下,很難開口,但還是想問。「謝豐,你是不是……還在愛著陳玉?」
她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這句話,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問,可是除了現在,其他時間,她還有勇氣問的出來麼?
她其實知道他還在愛著,她的眼睛看得見,但她想聽到他的回答,也許他願意哄她一下,說,以前愛,現在已經不愛了,如果他願意哄,那麼,她寧可閉著眼睛相信他。
但謝豐沒有,即使醉了酒,他也在誠實地回答她。
「……她已經是陸東霖的老婆了,今後……我不能愛她了。」她閉了下眼睛,其實她不知道,謝豐說的,就是他心裡想的,不能再愛陳玉了,今後,他想盡可能的來愛身邊的心蕾了。
「那你,你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
她本來想問的是,那你,有沒有一點點點愛我,但那個愛字到了嘴邊,出口卻被喜歡替代了。
說愛,有點太奢侈了吧。如果能愛,他早就愛了,她又何至於等他等到今天?
「有。」
謝豐的回答沒有猶豫,也是,不愛,但大約是喜歡她的。此刻謝豐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不加掩飾的酒後真言。愛,他不敢答應,但是喜歡,他是肯定的。
「我哪裡讓你喜歡?」
她從來沒有聽他說過甜言蜜語,人都是貪心的,或許現在,乘著他酣暢淋漓、意識有點渙散的時候,她可以從他嘴裡聽到一言半句。
謝豐在她身邊動了一下,也許嫌熱,他把胳膊伸到了頭頂,然後,閉著眼,他無意識的繼續說著真話:「你和她很像,真的,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們倆很像,都是那種默默把愛放在心裡的女人,固執,有時候固執的讓人生氣,可也讓人心疼……」他的話語有點含混,大約是困了。
「因為像陳玉,所以你才喜歡我嗎?」她不甘心,繼續問著。
「嗯,是的,你們倆都讓人心疼。」謝豐沒想那麼多,他覺得就是在承認自己喜歡她。
心蕾眼角溼潤了:「除了這,還有哪裡讓你喜歡?」
他頭暈,睏意也襲了上來,隨口答著:「……我還喜歡你的嘴。」
「嘴,為什麼?」
謝豐的眼睛已經閉了起來,聲音也越來越輕:「你的嘴很小,嘴唇很軟,和她的很像,軟得……讓人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