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簡有時候也在心底裡佩服陳奮生。
j省首批大學生村官到村任職考試,陳奮生的筆試、面試成績都要比陳簡好,陳簡還是後來補錄上的,她也一直慶幸從小到大自己一路得到幸運女神的青睞。分配考上的大學生村官具體到哪個村任職,是按照成績的高低和戶籍所在地兩種方式進行,他們兩個人既不是本地人,成績排名相差有段距離,所以要想兩個人都在同一個縣相鄰的兩個村任職,難度有點大。當初他們考大學生村官,主要還是衝著他們倆的愛情去的,倘若是考上了村官還兩地分居,那參加考試對他們來說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於是他們倆就等所有人選好了,最後剩下的兩個村,就是他們要到任職的地方。
楊橋鎮的楊橋村和橫岸村,相鄰不過3公里,坐車幾分鐘,騎車卻要半個小時。按理說,楊橋村是楊橋鎮政府所駐中心村,可這卻存在一個怪圈,楊橋村離政府所在地有3公里遠,楊橋鎮政府駐地在橫岸村。並且,從政府到楊橋村,要翻過一座山才能到達。
楊橋鎮一下子被安排了兩個大學生村官,而且還是情侶,組織部帶他們下來的時候還囑咐鎮領導要多照顧下這對小情侶。鎮黨委書記尹小凡就把他們叫到辦公室寒暄了一番,問長問短,並且讓文書安排下他們的住宿。當問到他們倆是哪裡人的時候,兩人答都是外省的,因為在j大上學,畢業後就考到了村官。尹小凡就蹙眉,本來剛剛是往下說給他們安排具體工作的,結果說了幾句敷衍的話。「我看,你們倆就暫時熟悉下環境,小陳,你看,你們兩個都姓陳,我就直呼其名吧,一會文書就領著陳奮生到楊橋村報個到,陳簡畢竟是個女生,吃住在政府裡面,暫且協助文書做辦公室的事。」
在領導辦公室,兩人低頭不語,出了門,陳奮生突然想起剛剛領導好像忘記安排自己的吃住了。走著他們前面的文書賀健好像身後長了眼睛,看見陳奮生此時苦悶的表情,轉過頭說,「奮生,你吃就在鎮裡,住嘛,可能要委屈下你們小兩口,暫且分居下了哦。」
陳簡臉唰一聲紅潤起來,陳奮生卻沒聽明白,以為他的住所另有安排。賀文書先把陳簡安頓了下來,住在一棟還不錯的辦公樓的頂樓三樓裡,一樓是辦公的地方,二樓到三樓則是住宿的地方。把陳簡安排好了,賀文書就騎著摩托車帶陳奮生下到楊橋村去。開始看見賀文書騎車載他,他本想開口說,就那麼幾步路到村裡,不如走路去。話沒說出口,賀文書就呼下油門,「嗚」地一聲就上了山,下了山,好一會才到了楊橋村。到了村口,他才明白為什麼要騎摩托車。路不是一般的遠,並且是山上的羊腸小道,賀文書大概暴力摩托玩多了,駕車技術也了得,自然騎得比較快些。
沒一會兒,他就氣沖沖地坐著賀文書的摩托車回到鎮政府,一路上,賀文書跟他說,「奮生,你要趕緊買輛二手的摩托車,要不你每天吃飯都是個問題。你剛剛也看到了,那村部冷冷清清的,雖是三層樓,也只是個擺設,你還是可以在那邊睡,但飯嘛,你還是得回政府裡吃。」
陳奮生絲毫沒有在聽他的講話,他還對剛剛安排的宿舍耿耿於懷,悶悶不樂。他決定了,絕對不服從領導的安排,即使別人如何看待他們未婚同居,他從晚上開始,就要跟陳簡擠一個房間。
陳奮生之所以沒有聽領導的安排住到領導安排的房子裡,不是因為他掛念陳簡,而是覺得領導壓根沒把他當回事,甚至往嚴重點說,就沒尊重過他。把他安排到村部的一個柴房裡,那之前裡面一直養著雞鴨,如今雞鴨搬了地方,開門進去,還是有一股很濃烈的燻臭味。他寧願睡在塵埃遍佈的辦公室。他在去村部的路上就聽賀文書說,「鎮裡其實還有一間好房間」,果真後來鎮裡分配了一名女公務員,那間鎖著的乾淨的房屋就讓那女公務員住了進去。他去找了領導,領導在他面前演戲,訓斥一旁的文書說,「賀健,這就是你工作失職了,怎麼當初有那麼一間好房子不跟我說,讓我們這位村官委屈了。」
陳簡住302,賀文書剛剛說的那件封閉的好房間,就是301室,他以為一直有人住在裡面了。
臨近傍晚的時候,他就靜悄悄地躲進了陳簡的房間,連飯都是讓陳簡到食堂給他打的。他覺得,鄉下人接受不了那些前衛的思想,雖然他跟陳簡同居是劃定好了三八線,三八線上還有塊布隔著,她睡床上,他睡一塊床墊墊著的地上,20多平米帶衛生間的宿舍,兩人本分住著也舒心。他不怕被人笑話,到楊橋鎮住的第一個晚上,是他跟陳簡的第一個晚上同居,雖然夜裡他異常激動,但也得遵循於之前的約定,本分地睡自己的覺。
就這樣同居了一個禮拜,居然無人問津。
陳奮生突然覺得有點可悲,他還更希望有人過問下他晚上住哪,雖然有幾十雙眼睛能夠看見他進入陳簡的房間就沒出去過,但他還是希望哪怕是演戲似的也過問下他。他覺得,自己是被冷落了,就像古代的官員發配到邊疆一樣,被無情地冷落到了一邊。因此,陳奮生常常羨慕起陳簡來,一樣是大學生村官,自己就要到村裡上班,而她就被借調似的在政府裡做事,還要考勤。以前上大學的時候,覺得考勤限制了自由。可如今,陳奮生卻不是這樣想的,他寧願讓人限制自由,至少每天考勤了,可以證明你這個人的存在。
但這些,他不能跟陳簡說,不能讓陳簡替自己排憂解難。當初是自己把陳簡帶到鄉下來的,現在她過得比自己好了,然後很不負責任地跟她說,我們離開這裡吧,這裡不適合我們,這顯然是很自私的。陳奮生突然覺得,男人有時候要比女人還要小心眼。
即使奮生沒說,陳簡還是看在了心裡。她突然覺得,這個小小的世界,會阻礙奮生的發展,這裡的冷淡,會讓奮生陷入一潭死水之中。
楊橋鎮是個只有一萬人的小鎮,沒有產業,因為大學生村官是新鮮事物,領導只能當做一個政治任務去接受。而陳簡是個女孩子,自然是要照顧的,就在村裡掛個職,實際上留在政府裡協助辦公室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