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奮生回到宿舍的時候,發現陳簡併不在宿舍。他路上特意加快步伐飛奔回來,蕭瑟的夜色,一個人騎著車在路上,影子隨之追尋著,看著影子搖曳晃動,不免有點膽戰心驚。遠處狗吠聲厲害,往街上近些,狗吠聲就更加聒耳,「旺旺……」,似乎想撞破家中的門跑出來要撕咬他,讓他加快了騎車速度。
他是有點生氣,他們憑什麼就懷疑他們的愛情,他跟陳簡,在大學裡一起走過風風雨雨,本來到鄉下尋找一份淨土來守護他們的愛情,結果還被人說他們當初的愛情不過就是嘗新鮮。他不服,氣憤一下子壓上心頭,他覺得自己有必要用實際行動告訴整個鎮裡的人,他是有多麼愛陳簡。
陳奮生畢竟還是個青年,熱血四方,想到什麼就做什麼。他想讓大夥知道他有多大陳簡,胡亂的思緒卻讓他想不出什麼好的愛的表達方式,最後,他給一個縣城的計程車司機打了個電話,他要去縣城買一束花,一大束玫瑰花,讓楊橋鎮的男人女人們羨慕嫉妒恨。在電話裡就跟計程車司機談好了價錢,從楊橋鎮鎮到縣城並不遠,15公里,但因為不好走,加上又是到了夜晚,一來一回,司機開出的價格是一百塊錢。奮生沒有猶豫,二話不說,就答應好價格,到了縣城,誰知道縣城晚上人氣不旺,不過是夜裡六點,街上就沒有多少行人,花店自然不開門。奮生問司機,會不會到市區。計程車司機轉身看下了奮生,用目光在他身上掃射一遍,覺得他不是謀財害命的角,便說,去,晚上一來一回,兩百。說走就走,趕到市區的八點整,下車到了花店捧了一束玫瑰花上車,在市區呆的時間不過幾分鐘,其餘的時間都花在了坐車上。
回去的路上,他接到一個電話。
「是陳奮生吧?我是尹三仔,那個你現在在哪裡?陳簡晚上跟我們吃飯,喝高了,現在哭著說要找你了。」
電話那頭語氣緩和,但陳奮生實在難以抑制住今天心中的怒火,也不管對方打電話的是誰,對著電話裡就大聲吼,「王八蛋,誰讓你們給她喝那麼多的,你這個主任怎麼做的?我跟你說,要是陳簡晚上有什麼好歹,媽的,老子就跟你沒完。」在外人看來憨厚老實的陳奮生,這個時候的狼吼,連旁邊開著車的司機也被大嚇一跳,慌忙把車停在一邊。
聽到陳簡喝醉了哭著喊自己的名字,他也顧及不了那麼多面子不面子,何況他聽陳簡說過,尹三仔對他印象不好,還跟陳簡開玩笑說,怎麼會找一個話那麼少那麼悶的男朋友。對於陳簡喝酒這事,陳奮生就一直是反對的,他知道陳簡是個沒有學會拒絕的人,只要誰讓她喝酒,她開始會推辭,但勸說幾句後,她就好言難勸,先是喝啤酒,再就鄉下自己釀製的枸杞溫水酒。正好可以藉此機會不許她喝了。
陳奮生吼了一陣,休息片刻繼續吼,「我跟你說,我尊重你,就叫你一聲尹主任,以後你可不許讓她再喝酒了,要不,後果你試試!」
這是尹三仔第一次和陳奮生對話,就吃了個閉門羹,嚐到了苦頭,只好厚顏說著,「那你看,是我們幫你把陳簡送回去,還是你自己來接。」
奮生是不太放心讓尹三仔送陳簡回去,就說,「我現在在趕往回楊橋的車上,你看看旁邊還有誰,讓誰幫忙送回去。」
電話那頭回答說,「尹夏也在這邊,要不讓她攙扶回去吧。」
奮生只好說,「只能這樣呢。」掛了電話,他讓司機開快點,司機剛剛領略到他的暴躁脾氣,聽話地加快車速,等到了楊橋鎮政府門口奮生付錢的時候,還特意給他打了折,少收了20塊錢。
下來車,奮生捧著玫瑰花就飛奔回宿舍,推開宿舍門的時候,正好裡面有人開門出來,腳上一雙到膝蓋長的靴子,絲襪包裹著的細腿,再上去是短裙,然後是件短褲藍色羽絨服,再上去就是一張清秀的臉,沒猜錯的話,此人就是尹夏。
「你好,我是新來的,我叫尹夏。」尹夏主動伸手出來打招呼,奮生跟她握了手,他沒想到外表看上去比較柔軟的姑娘,居然還能背動陳簡回到寢室。
「我叫陳奮生,晚上真是辛苦你了。」
「我早就聽說過你的大名了,陳簡常常在我面前說你如何如何的居家,不愧是巨蟹男,居家好男人。」他沒想到尹夏會知道他的星座,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身邊就有不少熱衷於研究星座的女孩男孩。誠然,奮生這個時候沒有心情去跟一個初次見面的女子研究什麼星座,他關心的是屋子裡面那個躺著的人。
她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忙說,「我已經幫她換好了衣服,讓她躺下了,一會有什麼事,你就到隔壁喊我一下。」說完,把停留在玫瑰花上的眼神轉移到別處。
奮生道了聲「謝謝」,就衝進了宿舍。
陳簡脫掉眼鏡蓋著被子躺在床上,額頭上整齊的劉海已經散亂,大眼睛閉合著,嘴巴卻張開囁嚅著。他身體稍微上前傾,湊到她的嘴巴旁,朦朧聽到她在喊著他的名字。
他把那束玫瑰放在她枕頭旁,蹲在她床旁,看著她熟睡的姿態,自言自語地說,「不能喝,又愛喝。」小聲說著,怕吵醒她,起身想在她臉頰上一吻,準備拉上布簾睡覺去。他想,她在天明醒來,睜開眼睛看見一束玫瑰花,一定會幸福地哭泣的。那時候他就讓她答應他,為了他,為了不再讓他擔心,不能再喝酒了。
輕輕一吻,以為是吵醒了她,她嘴巴嘀咕著。
「你去哪裡了?我晚上心很空,他們在我面前說,你不要我了,你要跟你們書記的女兒相親去,我就很難過,我要一醉方休,我希望那不是真的,你說過,要帶我到鄉下跟我好好生活。」不知是夢話還是醉話,嘀咕著看見她眼眶裡有淚珠拼命冒出來。他常常會在夢裡夢見媽媽就會淚流滿面,醒來的時候還發現眼角里噙著淚珠。
他聽到她哭著說,不免心裡疙瘩一下,他萬萬沒想到,傍晚才到朱清媛家被相親,自己還沒答應,話就傳到了陳簡耳邊。他覺得,朱清媛才是十足的「攪屎棍」,才是八卦婆。
他握住她的手說,「那不是真的,我跟你說過的話,會實現的。乖乖睡覺吧。」
他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反正沒一會,他就看著她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