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訊有近兩百個字,陳簡一字一句地認真斟酌著,有喜有悲,喜的是兩人的感情能夠得到他爸爸的贊同,悲的是他爸爸希望他們倆離開這個地方。該死的,這她還必須充當說客。陳簡在跟陳奮生在一起談戀愛的時候,就知道他有個有錢爸爸,在g省開了幾家礦廠,是個礦老闆,但父子兩人的關係不融洽,在很小的時候他爸爸就跟他媽媽離異,是他爸爸拋棄了他們母子倆,在外面搞起了風花雪月。
陳簡抽開攬在奮生腰上的手,拍了下他後背說,「哥,你說我們要在這裡呆一輩子嗎?我記得,你當初跟我說,年輕人畢業後是應該到鄉下呆幾年鍛鍊的,而我們的愛情也要到基層磨練磨練,如今我們在這邊呆了大半年了,你說我們……」
奮生聽到這裡,剎住了車,兩人在街上走著。
「你不會跟我說,你在這裡堅持不住了?」他問。
「呵呵,哥,你現在的處境比我還糟糕,你都能扛住,我能扛不住?」陳簡笑著調解氣氛。
「簡,我怎麼感覺你今天怪怪的,你話題跳躍性很大啊!」他好像察覺出了一點端倪。
「沒有啦,我見李山來找你,我覺得他一會跟你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奮生,你還是回g省吧’,我怕你受他思想左右,就順便問下你撒。」陳簡趕緊解釋說。
奮生推著腳踏車不說,陳簡哄著他說,「哥,不要生氣啦,我剛剛就那麼一問,不管你是去還是留,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
奮生被她這句話有了小觸動,一手推著車,一手摟了她上來。
到了鎮政府,陳簡直接領了她到會議室。奮生忙問,「你把李山放在會議室啊?哈哈,我們家妞還是英明之舉啊,就是要把那小子放會議室,安全些。」
「哥,其實,我帶你去會議室,是想讓你見一個人。」陳簡突然戛然不前,然後嚴肅地說。
此時奮生驗證了她的不對勁,試探地追問。「李山沒來,是不是?」
「是的。」她只好說。
「哥,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吧?」她繼續說。
「簡,你搞得神神秘秘的,別嚇唬我,你說,我答應就是。」
「一會不管你看見什麼聽見什麼,千萬不可衝動,一定要淡定,淡定。」
「你別嚇我,搞得我好像要上刑場似的。」被她這樣一說,奮生反倒心裡不安。
「差不多。」陳簡淡淡地說了句。
推開門,要不是剛剛在門外答應陳簡的話,他肯定第一時間破門而出。看見那張他仇恨了二十幾年面孔突然出現在外省異鄉,除了本能的詫異外,更多的還是一種厭惡。陳簡拉著他的手走向會議室一端,縣裡的領導和尹小凡書記見兩人敲門而入,很醒目地站起身,不敢打擾他們家人的團聚。
「奮生來啦?趙縣長,這個就是陳老闆家的貴公子,陳奮生。趙縣長,我們就到我的辦公室喝茶,不要打擾人家一家子團聚。」尹小凡先是向趙縣長介紹奮生,然後很識趣地給他們家人創造團聚的機會。趙縣長見尹小凡開了場白,眼見跟陳時安的礦廠引進專案達成協議,自然是不樂意掃陳老闆的興,跟奮生握了下手,就一起出了去。
臨走的時候,尹小凡書記在奮生肩膀上拍了下,然後說,「好好跟你爸爸聊,我們就不打擾了。」
奮生一旁嘀咕著,「沒有什麼好聊的。」雖然聲音低微,但尹小凡還是聽見了,用眼睛斜視了下陳奮生,然後關門出去。
屋子裡就剩下三個人,兩父子和陳簡。陳簡首先打破僵局,「叔叔,要不你們倆聊,我先出去。」
沒想到兩父子同時不約而同地說道,「不用了。」也許要一個旁人在,眼前的局面才不會那麼僵。就像兩個面試者,兩人相對坐著,橢圓形的會議桌,上方坐著的是陳時安,下方坐著的是陳奮生。
陳簡在桌子底下拉著奮生的衣袖,提醒他不要衝動,要好好說話。但奮生卻沒有好好說話,上來就一句,「你來做什麼?」
陳簡幫陳時安回答了這句話,「叔叔大老遠來這邊,肯定是來看你的啊。」
奮生看了她一眼,說,「你什麼開始站在他一邊啦,我跟你說,他可是很反對我們在一起的,還說什麼初一和十五不能在一起,操蛋。」
陳時安似乎看不慣他錯怪陳簡,便說,「這跟陳簡沒有關係,是我讓她去找你的,爸爸知道,當初我也是糊塗一時,就像二十幾年前我沉迷於迷信一樣,才會跟你媽媽分開,這些年,我一直在懺悔中度過,我當初就不該喝酒,不該酒後發瘋打你媽,不該迷信,不該丟棄你們母子。」
「你不是我爸爸,你現在知道錯了,那早幹嘛去了?你知道嗎,我每次看到一個完整的家庭,我是有多麼羨慕,你那時候常常喝醉酒,常常打媽媽,你知道不知道,我心裡有多難受,你連我跟媽媽都打,我想過自殺,把剪刀放在手腕上,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下來,我捨不得我媽媽,要不我早就去見閻王爺了,你現在說錯了,要我們原諒你,你做夢去吧,你繼續去喝你的酒,繼續過你的風花雪月……」奮生在他們面前抽泣地訴說著,陳簡在一旁給奮生擦眼淚,聽到他所的這些,她後悔自己上山去找來奮生。
「兒子,爸爸知道對不起你跟你媽,爸爸也沒有奢求你原諒我,我只想好好地賠償你們,精神上的賠償,爸爸是給不了你,爸爸只能在物質上賠償你。爸爸希望你能夠跟陳簡一起回g省,你們不想去幫爸爸經營礦廠,那爸爸就贊助你們想要做的事。」陳時安也被兒子的話所感動,他覺得自己就是一十足的王八蛋。
奮生雙手捂住腦袋,眼淚鼻涕一同傾瀉下來。他用陳簡遞過來的一張紙巾輕輕拂去臉上的淚和汙垢,然後起身說,「我們不需要你的任何幫助,你不是不看好我們的嗎?我們會過得幸福給你看的,你滾吧,從哪裡來滾回哪裡去,不要再出現在我的視線裡。」說完,牽起陳簡的手,十指交叉,頭也不回就起身離開會議室。會議室只剩下一個孤寂的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