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小凡書記有一天找到陳奮生,讓他不要再到楊橋村上班了。奮生以為是自己得罪了陳時安結果還把飯碗給丟了。尹小凡書記告訴奮生,他那有錢的父親同意在楊橋鎮上建一個礦廠,這樣子楊橋鎮就可以結束沒有企業的歷史了。
奮生聽完,嘴邊就嘟噥著,「礦廠汙染很大。」
尹小凡笑著說,「汙染是可以治理的嘛。我覺得你跟爸爸的關係有點意思,按照常理,兒子必然支援爸爸的事業,而你爸爸,願意出資在楊橋鎮建一個礦廠的條件是,要我好好照顧你,還要趙縣長在你們倆村官服務期滿之後把你們倆借調到縣裡工作,而這些他是讓我不能讓你知道的。當然嘍,這楊橋鎮成功進了企業,也算是你陳奮生的功勞,算是你招商引資進來的,所以,你就不用到村裡上班了,到鎮裡來先做個團委書記,你還是個村官嘛,為了避人閒話,你回頭跟人說,還是要說在楊橋村做村官。」
奮生聽了這一席話,心裡有點癱軟下來,看來陳時安確確實實是拿出誠意來乞求他的諒解的。但很快覺得自己不能夠過於優柔寡斷,很堅決地說,「我不做什麼團委書記,不想給尹書記添亂,我還是乖乖地回我的楊橋村做我的村官。」
要不是陳奮生有個有錢父親,此時尹小凡書記肯定大發雷霆,大罵奮生不識好歹,但他只能和氣地說,「既然你不想留在村裡,那就不勉強,你隨時都可以回政府裡來上班,我也會交代村裡,讓他們多多關照你的。」
奮生本來想說「不必了」,但想想也沒有那個必要,這關照的事,跟他也沒多大關係,他在村裡就是一個閒人,關照不關照,也無妨。事實上,自從陳時安到了一次楊橋鎮後,整個楊橋鎮對他的態度都有了很大的改觀。王七朵不計前嫌,對他拒絕做上門女婿的事只能忍氣吞聲,親自在家中擺好盛宴,說當初他到村裡也沒有好好款待他,如今怎麼說也好補回。就連廚房裡的阿姨,也特意給他跟陳簡開了小灶,每頓都給他們做了不辣的菜。
鎮裡的文書賀健更是成天拉著奮生聊天,還說,他不想做這個辦公室主任了,想找個機會跟尹書記說把辦公室這個職位讓給奮生做。奮生對賀文書的印象不錯,覺得他是政府裡最稱職的公務員,當然他也是政府裡最忙碌的一個,充當起鄉鎮政府「保姆」一職,負責辦公室日常工作運作,負責書記鎮長的工作生活,有客要招待,燈泡水管壞了得修,他從不找人抱怨,任勞任怨,只是,令陳奮生沒想到的是,他如今也在他面前馬屁一下,讓他渾身覺得不適。開始,奮生以為他是在他面前吐真言,到一個月半年過去了,仍見他在辦公室主任一職上佔據著,他便覺得當初那是他在演戲。
這突如其來的改變,奮生沒有任何感覺,倒是陳簡,心裡有了很大的負擔,甚至有一天她還跑回來在被窩裡哭。
奮生只好哄著說,「怎麼啦?簡,受什麼欺負了,是不是還在為學習吧的事悶悶不樂啊?」他以為她還在煩悶籌建學習吧的事。
「沒,沒有,我只是受不了他們那樣說,諷刺我說,有了個有錢的公公,說我們都是有錢了,還在鄉下做村官,簡直有病什麼的。」陳簡還是承受不住別人的風涼話。
「你就把他們的話當耳邊風就是,難道我們還能堵住他們的嘴?特別是我們村那個馬八英的嘴巴,她要是知道的事,準能傳遍整個楊橋鎮。」奮生安慰著。
「我就是聽不慣他們那樣說,就是她,肯定是那個馬八英在整個楊橋鎮傳來傳去的。」陳簡還繼續抱怨著。
「這個事,說來說去,還是得怪那人,你說,他不是欠揍嗎?我跟我媽,還有你,我們都過得好好的,他怎麼就要來打破我們安寧的生活啊?」奮生常常把他父親喊作「那人」。
「其實,哥,我跟你說件事哦,你不許怪我。」陳簡突然說。
「還說別人事多,我看,就你事兒多,那你說。」
「其實啊,我覺得叔叔很不錯的,我那天去送他,他還催促我們早點結婚,另外還給了我五萬塊錢,說要贊助我開學習吧,還讚我聰明、有愛心呢。」陳簡沾沾自喜地說著。
「他什麼時候跟你說的」奮生問。
陳簡躲躲藏藏地說,「其實,我第二天到縣城送了他,我覺得叔叔千里迢迢一個人開車來這裡,拋開其他關係且不說,就是一個陌生人來到這裡,我們也理應款待,誰知道你,那晚就給叔叔吃了個閉門羹,我那晚徹夜沒睡,第二天決定去送他。」
陳簡說的話也不無道理,換是一個陌生人從千里跑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他陳奮生肯定二話不說熱情招待,但來的那個人,恰恰是跟他有著血緣關係的人,卻一來就吃了閉門羹,這如何說也說不過去。他覺得自己有點絕情,覺得自己實屬不該那般的衝動。
他淡淡地在陳簡面前說了句,「難怪你那天早上跟我說去縣城辦事。」
陳簡怕他又顧慮什麼,便繼續說,「你放心,那五萬塊錢我沒有收,我之前之所以讓你找你爸爸借錢,還有一個目的是想讓你們和好,我覺得,爸爸永遠都是爸爸,即使他今天打了你罵了你,你第二天還是得喊他作爸爸。我們做小孩的時候經常犯錯誤,甚至在青春的時候還犯過大錯誤,難道我們就不允許大人犯錯誤嗎?其實,我跟你想的一樣,錢是大人的,我們得靠自己去做生活的每一件事,那才叫青春無悔。」
後一句話,讓奮生對陳簡刮目相看,之前還對她產生了一點小誤解,以為陳簡吃不了苦,喜歡享受,喜歡張手就能索取,以為她會後悔跟他到鄉下來吃苦了,沒想到還是自己錯了。陳簡說得對,爸爸永遠是爸爸,你這輩子,讓你喊爸爸的人,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
陳奮生這樣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