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有女朋友這個事，我儘量低調處理。我總結出一個大學生本該有的調子，大一是沒調，大二是低調，大三是高調，大四返璞歸真回到了沒調。大一沒調那是因為是新人，而且要適應從高中生到大學生的轉變，大二好不容易找準大學的感覺了，但不能鋒芒太露，只能低調行事，大三已經是有大一大二的學弟學妹們欺負，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這時候可以高調了，大四搞論文、找工作，處處碰壁，又沒調了。
我給燕子寫了一封信，歡天喜地告訴她，我終於有女朋友了。她是遲遲沒回。而給家裡的一個哥們打去一個電話，跟他說我有了初戀。沒想到反而遭到一番戲謔。「我看你是白來這個世界了，都一把年紀了，才來初戀。」我汗顏，怎麼說那一年我也才19歲，史哲雅18歲，怎麼這時候的初戀就晚了啊？難道小學初中就有了初戀，那才叫完美？何況，戀愛這東西也不能操之過急，不能強求，我是小學三年級就有了暗戀的人，按理來說就應該擁有一段美好的初戀，但那時候什麼也不懂，那暗戀的物件也不接受我，總不能架把刀在人脖子上讓人跟你戀愛吧？反正，我的初戀，就在19歲。剛開始交往的時候，很想問問史哲雅，跟我戀愛是不是初戀。後來又覺得實在沒那麼必要，一個初中高中只會讀書看報的乖乖女，想必也是沒有初戀的。更何況，我偷偷看了下她錢包裡夾著的一張她高中時候的照片，「肥嘟嘟」的，想必也不會有人喜歡。
史哲雅和唐夢是明顯不同型別的兩個人，史哲雅略胖，唐夢就是那個消瘦，史哲雅沒有唐夢個子高，兩人臉龐也是一個骨瘦嶙峋，一個豐腴紅潤。兩人唯一的相同之處就是一朵白雲遮蓋在睫毛上端，很有詩意的劉海。我這樣拿兩個人出來比較，似乎顯得我齷齪無比，有了女朋友，還拿跟前面追求不到的女子相提並論。
我之所以這樣比較，那也是有原因的。自從我低調交了女朋友之後，事實上即使我想低調，但實際情況不允許。大二的時候我拋頭露面的情況比較多，除了是班上的活動，我還擔任中文系學生會主席、校社團聯合會主席，你說我怎麼可能隱藏得住我有女朋友這事呢？反正唐夢是知道了這個事，當然並不知道她是之前就知道，還是之後才知道，反正她是知道了，並且對我的態度有了改觀，會主動給我聯絡，會主動跟我說話，會主動約我出去。這一切，我沒有拒絕，我並不是沒有忘記自己有女朋友這個身份，即使史哲雅不會介意，我只能說，鬼使神差地，我一一接受了她的施捨。和她聯絡，和她曖昧地發資訊，還會悄悄地跟她出去走走。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吃著碗裡地望著鍋裡的」。
這本應遭人唾棄的，但寢室裡卻沒有人說我，在羅樹生和趙樹祥看來，我跟吳小洪是老鄉，自然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可能在他們兩棵樹看來，我還要比吳小洪強悍很多，吳小洪是家裡學校踏兩隻船，而我，在一個學校裡還是同一個中文系搞起了踏兩隻船。
我常常提醒自己，不能這樣下去了，要不就去問問唐夢，是不是她回心轉意了願意重新接受我了，要不就好好地跟史哲雅交往下去。但提醒最終毫無成效，雖然對於史哲雅這個可愛的姑娘是越發喜歡，她總能帶給我許多快樂的時光，但每每回到寢室，就剋制不住自己要跟唐夢發資訊。
史哲雅有一天給我電話，她仍舊喊我「師兄」，說，「師兄，你下樓來下，我要給你驚喜。」她總是變換花樣地給我驚喜，小紙片，小本子，小風箏，小小的孔明燈，一個驚喜一份快樂。當然，我也變換著花樣給她繼續講故事，那時候已經早早進入了冬天，即使沒有下雪，但外面已經天寒地凍，雖然大家都是集團網互相打電話不需要錢，但我還是會去買來301電話卡，手腳哆嗦地坐在走廊的凳子上給她打電話講故事，時不時哈欠連天。
我跑了下去，她已經在我樓下等我，穿著一條連衣裙，連衣裙上花朵小印花憂鬱而有光澤，裙角飄揚。沒記錯的話，那應該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穿的第一條裙子。
我在她面前上下打量，裝出一副很猥瑣的表情，「嗨，這個誰家的妞蠻漂亮滴。」
「討厭。」她打了我下，然後說，「我今天特意穿裙子給你看的，她們說我穿裙子更好看，可是我出門前照了下鏡子，感覺怪怪滴。」
我說，哪裡怪啦，我是覺得蠻好看的，要不就這樣穿著陪我走走，哲雅？
雖然之前說好我喊她妞妞的，手機上的稱謂也是妞妞，但我卻沒有那樣去稱呼她，而是對她直呼其名，她也仍舊改不了口喊我師兄。
我們漫步在校道上，那是臨近黃昏的時候。正式交往兩個禮拜，接觸雖不多，但彼此印象不錯，每次一起出來的機會彌足珍貴，一起到市區的濱江公園放風箏，一起去爬那青原山，沒有轟轟烈烈的情侶交往橋段，尋常中更能見證美好。天色漸漸昏暗，我們像平常一樣聊著天，她給我說她們寢室的趣事，而我表面聽著，心思卻想著一件讓人怦然的事。不瞞你說，因為在19歲之前我沒有戀愛，因此我沒有牽著女孩子的手，估計要說出與女孩子最親密的動作，只能說是隔著手套間接碰了下女孩子的手，那還是跟史哲雅爬山的時候。
此時，我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在這個夜裡，要與史哲雅牽手。
我尋著路燈的光線望前方看去，前頭一百米岔路口的一個拐角，因為兩旁的梧桐樹鬱鬱蔥蔥，路邊的燈光減弱，我想把自己生平第一次與孩子的牽手放在那個地方進行。
就短短一百米，卻讓我感覺好似在走遍自己的19歲所走過的路，還有90米，80米，70米……在心中默默唸叨著。到了分岔路口，我猛不丁地伸出右手，幾個手指摩挲著，就那麼個瞬間的動作，卻讓我苦苦掙扎了許久，終於鼓足勇氣去牽她的手，沒想到卻她的手就想在不經意間碰到了刺一般，收縮了回去，我的手被她甩開了，氣氛一下子陷入尷尬之中。
兩人沒有說話地繼續走著路，內心除了忐忑還是忐忑。覺得剛剛是自己坐而待旦，有點唐突，在沒有打招呼的前提下就冒昧去牽她的手。可是又有點不開心，她都是我的女朋友了，難道手都不能牽？之前身邊就有那樣的情侶，男的跟女的交往了一段時間，男的就開始埋怨沒在女的那邊得到什麼好處，沒接吻更沒更進一步的行動，跟沒有女朋友沒什麼兩樣。我突然為自己感到可悲，什麼時候起也跟著其他人一樣世俗起來了？世俗絕對是件可怕的東西，人本不世俗，被外人吵鬧干擾多了，也就世俗了，世俗形影不離地相隨你左右。
兩人還是沒有說話繼續走著路，我們的身影在樹葉的陰翳下窸窣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