奮生沒想到,節目播出後的反響居然是那麼大。儼然一對小明星,有時候在縣城逛街,也會被人問及是不是上過《天天向上》節目,開始奮生會承認是,對方就會大為驚訝地說一聲,「沒想到在現實生活中還能看到電視上的人」。奮生也有假裝對方認錯人的,因為覺得同樣一件事被人反覆問多了也會有煩躁的時候。而且突然間會在縣城碰到好幾個大學的同學,彷彿一時間全部聚集到了一塊,因為在電視上看到他,才知道原來畢業後大家都還生活在同一個城。其實同學之間的關係也是很微妙,畢業後大夥分道揚鑣,即使沒有再聯絡,但偶爾有一天在街上或者同學會遇見,多年冷淡的情誼又會被重新拾掇起來,仍舊一往情深。
電視播出的當晚,不少同學打來電話,有大專的同學,也有專升本的同學,還有小學初中高中時候的同學,寒暄問候,大感到驚喜,也有覺得不可思議地會在電視上看到他們一對小情侶。組織部的反應比較大,先是對他們表揚一番,說給縣裡爭光了,為縣裡為楊橋鎮做了一次很好的宣傳,並且打算以奮生的養雞場為契機,創辦全市第一個大學生村官創業基地,並且也會贊助陳簡籌辦學習吧留守兒童基地。說完了一通好話,末了抱怨他們一句,「怎麼那麼大的事也跟組織上彙報一聲,那樣準備充分些,你們也表現更加完美」。這種馬後炮,奮生參加工作後已是見怪不怪。
楊橋鎮上也同樣引起了重大反響,楊橋鎮的村民沒有人不認識他們的,而到楊橋村部跟奮生聊天的人是越來越多,他們也成了政府裡對外的一張名片,有上面領導來檢查考察,尹小凡書記總會在領導面前嘮叨他們倆,說是上過全國收視率第一的電視節目《天天向上》的大學生村官情侶。
但在貧困小鎮,他們的名氣也不過曇花一現,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上過電視那事漸漸很少被人所談起,只是在偶爾的個別場合會被人提及。陳奮生和陳簡也壓根沒把這事放在心上,自從他們錄製節目回來,他們僅僅把這段美好的經歷存放在他們心中,當做他們愛情的美好見證之一,從沒想過會因此改變自己的生活。
奮生向來都覺得,凡事還是要親力親為,可謂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他沒想到組織部會很快地兌現幾天前的諾言。j市第一個大學生村官創業基地很快上報審批通過,在奮生的養雞場掛牌開辦,那天楊橋村的山頭上聚滿了人,隆重的剪彩儀式在山頭上舉行。而隨後,組織部連同文廣局、民政局、計生委多部門牽手創辦的學習吧也在陳簡所掛的橫岸村部掛牌開班。
奮生看見禿頂的橫岸村主任尹三仔笑呵呵地站在牌匾上照相留影,看見陳芬跟著一群小朋友在捧著課本聽著陳簡上課,他心裡一下子暖烘烘的。他從來沒有像那一刻那樣覺得鄉下的生活是如此的美好。但很快,奮生又陷入了苦惱之中,這養雞場是在組織部的幫助下開起來了,但是隔三岔五地就有其他鄉鎮的領導或者縣城裡來的領導借名前來參觀考察,實際上就是要索要土雞,很多時候還開空頭支票,拿了多少隻雞不立馬付現金,只說簽單,年底一起結賬。奮生見聽過吃飯簽單的,沒有聽說過買雞也能簽單的,只怕這單子是簽了,但時候上門要錢,就是孫子找老子要錢那般難。
而兩人的良辰美景短暫,沒過幾天,就迎來了一次大吵。事情的原委其實很簡單,陳簡意外地在陳奮生手機裡發現了一條曖昧簡訊,簡訊內容其實也很簡單,「想我了不?我可是想死你了,每天晚上都會悄悄地把你寫給我紙條藏在我枕頭裡,那樣我才能入睡,才會在夢中與你相見。」
陳簡看了這條曖昧的簡訊就想吐,她沒想到自己還是看錯了陳奮生,同樣的一個錯誤會再一次出現在同一個男人身上,她不得不罵這個男人是個大笨蛋,是個大白痴。
等陳奮生進了屋,她就破口大罵道,「陳奮生,你這個臭男人,你是玩曖昧玩上癮了是不,你大學裡跟她玩曖昧我就算是我當年傻,被你欺騙了,如今參加工作了,你還跟其他女人玩曖昧,你對得起我不?你要在外面偷情,喜歡哪個女人,你就直接跟我說,何必遮遮掩掩,還打著其他人的名義。」
奮生最害怕看見陳簡生氣臉皮拉下來的樣子,就像頭頂上突然蓋著一朵黑雲,時不時還閃電四射,讓人生存在陰暗的陰翳之中。奮生被罵得不知所措,一頭霧水傻愣著。他承認自己在大學確實在感情問題上犯過思想上的錯誤,跟著陳簡交往的同時還和從前的舊愛玩曖昧,那都是從前的事了,怎麼今天又拿出來提呢?
「你還在我面前裝傻是不是?陳奮生,你就是十足的王八蛋。」陳簡帶著哭聲吼著。
奮生頓時著了急,上前去哄著她,卻被她推開,還放下布簾,不讓他出現在她的視線中。布簾兩側,一個坐在床上抽泣著,一個傻坐在地鋪上發愣著。
奮生一時間沒有了主意。
陳簡把他的手機從布簾縫隙中扔了出來,幸好準確無誤地扔在地鋪上,沒有在地上摔個粉身碎骨。他拾起手機,推動手機旁邊的解鎖功能,吃了一驚,然後又是哭笑不得。那條簡訊的發件人不在遙遠的地方,就住他們隔壁,正是尹小凡書記的親戚,尹夏。
陳奮生回想跟尹夏說過的每句話,絕對沒有超過十句話,又怎麼會招惹上這女子呢?他承認,尹夏的個美女,美女都極具很強誘惑力和殺傷力,這一點也毋庸置疑,但天下美女可以觀也不能近也,這個道理他是明白。他就納悶了,怎麼如何就招惹了尹夏,她發來那麼條簡訊又是什麼意思呢?
陳簡給了一個安靜的機會讓陳奮生看完簡訊,沒一會,陳簡哭哭啼啼地說,「你,你現在明白怎麼回事了吧?我就說嘛,我上次跟你說尹夏看上了李山,你還認死準裡說不可能,原來我一直被你矇在鼓裡,你早早與人有一腿,肯定知道她看不上李山,我就說,那晚李山讓你到她房間去睡,你就沒點拒絕的反應。」男人一旦被女人抓住把柄,女人就會把一切相關不相關的屎盆子尿盆子往男人頭上扣。此時的陳簡,把有的沒的罪名全部往奮生頭上扣。
奮生見此狀況,覺得多說無益,覺得兩個人應該冷靜一段時間,便打算搬上被子到楊橋村部小住幾天。等陳簡過了衝動期,到時候再去談,或許會好一些。奮生在許多大事情面前,他還是選擇了逃避。
奮生出了門,路過尹夏的房間,內心咯噔了下,他突然有點害怕,該不會那尹夏真喜歡上自己了吧?這樣想雖然有自戀的嫌疑,但考慮問題總得全面。
他想著想著,心裡竟然有點發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