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說,專升本之後,我們那九個插班生到班上上課的時間是少之又少,一來主要那些課程我們聽過,好比本二班在大三的時候才上丁家誼老師的古代文學史,那是我們大一的時候就開始上的課程,沒有必要去聽重複,二來我們也可以趁機去外面賺點外快,對於學生來說,當然是零花錢越多越好了。
本二班也有人到外頭兼職,對於我們這種學中文的學生來說,去做促銷活動的兼職居多,無外乎在商場裡站著吆喝著推銷某種產品,要不就是幫哪個電器行發發傳單。其實女孩子能做的兼職要比我們多,但中文系的女孩相對其他學院的女孩來說要羞澀一些,心態動作行為均放不開,自然能夠去兼職的活兒就少了。
羅樹生是班上兼職最多的人,可以說是出於脫產狀態,常常被我們說成「不務正業」。他到過酒吧做服務生,到過餐館端盤子,並且班上很多同學發傳單的業務也是他介紹的。
我大學裡只做過兩次兼職,第一次是在大一的時候,羅樹生從「指間緣網咖」裡攬的活兒,幫網咖發宣傳單,發一天,三十塊。到寢室裡發傳單,還要避開寢室管理員,被他們發現,會被舉報到教寢科,那樣會受到批評,也基於這種風險,趙樹祥打死也不肯做。在陌生人面前一開口尷尬不知道說些什麼,但總不能塞一張傳單在同學手裡就走吧,便機械地重複地說,「同學,你好,麻煩看看!」要發兩千張的宣傳單,但一個上午就發了幾百張而已,後來羅樹生給我出了個鬼主意,讓我趁著沒人在的時候就把宣傳單扔一點到垃圾桶去。這當然是不道德的。想想那時候蠻有意思的,班上的一正一副班長,萬一都被教寢科的逮住了,班主任雷大龍的面子上肯定過不去,我們也給班上丟臉。那第一次賺的外快,我花了二十多買了一本書,就是後來鄧香花找我借的那一本,《夢裡花落知多少》,剩下給全買吃的了。
雖然有個有錢的爸爸,但我從不花他的錢,我的學費生活費都是媽媽辛苦賣水果賺的,雖然我不知道她有沒有接受過爸爸的「施捨」,因此我在學校也很節儉,即使後來有了女朋友,每逢過什麼節日的時候,我也沒花錢去給她買貴重的禮物,大學裡就給她送過四次玫瑰花,四束,加起來還不到50塊錢。因此,後來我總覺得對不起她,埋怨自己怎麼不會到外面兼職賺外快,給她送好多好多禮物,哪個女孩不想警經常收到禮物呢?雖然說妞妞從沒介意過這個。
其實,認識妞妞史哲雅之後我是想過到外面兼職,也付諸過一次行動,海報上寫得赫然醒目,「招一名j大保健品代言人」。我按照海報上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那頭讓我面談,我那時候沒弄明白要代言的保健品是什麼,到了面談,我才知道是要我在學校推銷避孕套,推銷一個我得一毛錢。他說著的時候,我用兩隻手算了下,我一個月要是推銷出一百個的話,也才十塊錢,這顯然還不如去發一次傳單來的錢快,我便倉皇而逃。那時候我並不知道那個所謂保健品的市場發展空間有多大,沒幾天我就在寢室的公共廁所裡看到有人在裡頭貼的小小紙片宣傳單,我就知道已經有人替代我兼職那份工作了。據說,那份工作,一個月能夠有幾百元收入,這足足讓我驚呆了好長一會時間。
第二次兼職是在專升本的第一學年的下學期,羅樹生介紹的,幫一家家電發促銷傳單。這次價錢比較高,一天四十。這一次的要求規格比較高,除了對來往的人說,「麻煩看下,謝謝」,還要對每位過客迎以微笑。真擔心一天下來,我會笑得面癱。
有人樂意接過我發的傳單,還邊走邊看,有人接了,但沒走幾步就扔在了地上,還有人老早看到我就躲閃開來,我那時候就發誓,日後我在大馬路上看見有人給我發傳單的時候,我一定要接,而且還要微笑快樂去接,人家也不容易,切身體驗了,才知道那種被拒絕的滋味不好受。
交代我發傳單的那人跟我說,「今天你發完這些傳單就可以走了,錢我明天讓小羅給你帶過去。」我以為活兒很輕鬆,沒人監督,我一齣門就把傳單扔垃圾桶不就完事了。事實上,那天也沒看見有人在遠處或者近處監督我來著,不定那人還冒充路人甲穿插其中監督我來著,後來我想,為了那區區40塊錢,別人也範不著那樣做。
單子發到一半,我就被叫走了。那是接到了班主任曾大虎的電話,一個十萬火急的電話,開始他問我在哪裡?我便撒謊小聲說,「在上課。」其實那時候沒有課,曾大虎是知道的,他並沒有揭發我。其實曾大虎真的對我不錯,只不過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覺得他總會有一天會算計我,結果人家推薦我參與國家獎學金的評選,還處處為我著想。
曾大虎讓我速速回去,羅曉雨要自殺了,要組織班上的學生出去尋找。
我一路往學校火速趕往,心裡直罵,怎麼我一輩子都在幹尋找的事,我他媽的怎麼一當上班長就碰上這檔子倒霉事。
曾大虎在教室門口等著我,沒有追問我剛剛為什麼對他撒謊,而是給我看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親愛的老師、同學:我想了想,我覺得我與這個世界還是格格不入,你們不要去尋我了,我即將離開這個世界,別了,同學們,我們來世還做同學。」
這雖然是見關乎人命關天的嚴肅事情,但從這條紙條上看,我卻覺得那內容似曾相識,甚至覺得還有幾分滑稽。
曾大虎讓我統一部署,他坐鎮指揮。隨意分好組,大橋、車站、高層建築、河流湖畔等這些危險而可能成為自殺首先的地方,我們都要一一找尋過去。在點名的時候,我還發現班上還有一位同學也不見了,牛婷婷,我忙問身旁的羅樹生,「不會這個丫頭也跟著添亂,為情所困自殺了吧,那你可是要承擔起責任來的。」
羅樹生蔑視我,「那麼多人去死又不見你去死?滾,她經常不來上課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眾裡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
這句詩,在中文系曾經被廣為流傳,我怎麼也想不明白,怎麼就會有女子喜歡上這種表白詩呢?而且仔細一看,怎麼看也不是一首情詩啊。如今我用這一句去形容那日我們去尋找羅曉雨的整個過程,也不足為過,眾人眾裡是尋了她,還上了百度查詢,那時候卻沒有人回首,她恰恰是在燈火闌珊處。我們找遍了橋頭、河流湖畔、車站,個個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就是難以尋覓到她的蹤影。
羅樹生突然接到一個意外來電,然後在電話裡頭罵爹罵娘,使用了一個新詞彙,「他孃的,坑爹啊!」爹孃一道用上,足見有多氣憤。
我看他很氣憤的樣子,就像一隻憤怒的小鳥,把他夾在樹杈上,猛地一拉,「砰」的一聲,彈了出去,炸開了花。我忙問,「怎麼?牛婷婷又讓你過去收拾殘局?」
「不是,他孃的,我想罵人怎麼辦?」
我說,那也得等找到人之後再罵。
他忿忿不平道,「不用找了,人家正在風花雪月了,我們在這邊受凍尋找,真要命。」
「哦?」我反問著。
「剛剛牛婷婷給我來電話,說在學校的湖心亭看見了羅曉雨,跟一男的談笑風生。」
我驚訝說,不是吧?我們在這邊發動大夥找她,她還真在那裡風花雪月?那這樣說,那封絕筆信也是她的惡作劇?
「估計是她本來是想著在湖心亭自殺的,突然又恢復正常了,正好看見一個帥哥,便沒有了輕生的念頭。」羅樹生揶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