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後來馬八英親自帶著女兒到縣城結紮,雖然她後來還帶著女婿到政府向劉姐道歉,雖然尹小凡書記在計生工作會議上表揚陳奮生領悟能力強工作效率高,但奮生還是高興不起來,他對這百無聊賴的工作仍舊抱有排斥的情緒。
他覺得自己的生活不該是這樣子的,不該是每天面對一群婦女,因為自己偶爾無精打采給女人辦準生證而被起訴;不該是到了檢查的時候加班加點通宵達旦,而且還是完全面對一堆虛假的數字。他理想的烏托邦,應該是在一個恬靜的鄉村,做著大學生村官,村民喊他們陳書記,小兩口過著簡簡單單的生活。
那天他聽到馬八英說自己跟王貝妮已經訂婚,他就明白了為什麼這幾天陳簡老是躲藏於他,偶爾眼神相對的時候,他還看到她眼神里的怒意。他覺得,是時候主動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他打算,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夏天,帶著陳簡送他的稻草人,跟陳簡講清楚一切,乞求她的原諒。
陽光總在風雨後,他是等來了晴朗的一天,卻又一次與陳簡擦肩而過。他本來那天是要到辦公樓的302宿舍找陳簡的,沒想到會在辦公室裡看見王貝妮。
王貝妮跟他打招呼,「嗨,奮生,怎麼抱著一個稻草人啊,莫非政府裡有烏鴉。」
奮生可不想計劃中的事又被王貝妮搞砸,面對王貝妮,就哭笑不得了,幾次三番被這個丰韻娉婷的女人給攪拌,他覺得她就是掃把星,是天孤煞星,雖然這樣的形容有點過分,但他還是那樣覺得。
「你怎麼跑到政府裡來了?」奮生禮貌性地問了句。
她嫣然一笑,說,「找你來了啊!」
奮生臉立馬煞白,心想,不要嚇我,難不成今天的事又被擠攪黃?
王貝妮竊笑說,「瞧你緊張的,逗你玩的啦。我是來辦我爸辦理養老保險的,好像就是叫什麼新農保吧?」
「是,全名叫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怎麼,你爸作為村幹部,還沒帶頭交啊?」
「前段時間一直在忙我的事呢。」王貝妮說著還朝她拋媚眼。
她向他拋來媚眼,他就緊張,手掌心全是汗,他以為,她所說的王七朵在忙她的事,就是在張羅他跟她的訂婚。奮生這段時間過得餛飩,噩噩耗耗地過著生活,他甚至以為自己陷入到虛幻的夢幻中,在這個夢幻世界裡,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跟王貝妮訂婚進而結婚,就只有他矇在鼓裡。頓時覺得後背心一陣發涼,不知真假的事情,是真實還是虛構,讓人無從猜疑。
王貝妮見陳簡恍惚在原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來晃去說,「喂,你發什麼愣啊,你放心,我爸忙我的事是因為我準備要結婚了,不過可惜不是你哦,哈,其實,我對你是一見鍾情的啦,我們又沒有什麼感情基礎,更何況你還有一個漂亮的女朋友了,封閉的蛋殼包裹著你們,我是無縫可乘啊。嘿嘿,不過我可是很花心的,我早就不喜歡你了。」她那樣說,奮生舒緩了一口氣,撓著後腦勺,不好意思起來。
「喂,陳奮生,你還沒告訴我找誰辦理新農保的事呢?」
奮生一時間短了路,想了會,結結巴巴地說,「新農保,是,是,是屬於勞保所管的,勞保所……」
王貝妮見他結結巴巴說不清楚一句話,便打斷他說,「勞保所,不就是去找你老婆啊,她住哪個房間?我上去找她。」
奮生本想讓她別跟著自己一起上去,以免讓陳簡撞見,如今是非常時期就不能不小人一把,凡事都得防著。他提醒自己,陳簡不僅是勞保所所長,分管新農保,還是楊橋鎮婚姻登記員,分管結婚離婚的事。她跟他一起前往去找陳簡,也是可以像謠言說的那樣,訂婚之前就把結婚證給打了。
還沒等奮生回答她,她就踮起腳,趿拉著高跟鞋踩在樓梯上。那是一雙鞋跟尖尖的紅色高跟鞋,滴答滴答地在樓梯上發出響聲,奮生抱著稻草人隨後,兩人間隔著點距離一前一後地爬著樓梯。
剛上到第三樓層的時候,突然「吱嘎」一聲,悲劇的事情發生了,王貝妮紅色的左腳高跟鞋鞋跟斷裂,緊接著是「啪」的一聲,左腳上的絲襪被刮破,最後是「哎呦」的一聲,王貝妮整個人望階地下傾斜,準備撲街狼狽落地。陳奮生與她相隔的距離很尷尬,不遠不近,王貝妮落地倒下的位置正好就是他所佔的上下兩個臺階。他本能地把手上的稻草人扔放在地上,準確無誤地接住了王貝妮,奮生「噓」地嘆了口氣,幸好身手敏捷,接住了,要不那王貝妮會像個西瓜一樣摔了個稀巴爛。奮生雙手彎曲掌心朝上,兩隻手掌托住她的後背,兩隻腳一上一下踩著階地,借力撐住了她。
人是接住了,但奮生此時的表情很尷尬,他的臉與她的臉就只有一根手指厚的距離,而他的眼睛視線停留在她凸起的雙峰30秒。30秒,能做的事情很少,但陳簡就出現在這30秒裡,不是31秒出現,也不是在30秒之前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