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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最遙遠的距離,並不是男女朋友兩個人的兩地分居,而是兩個相愛的男女見面卻不能說話。而如今,陳奮生覺得,這最遙遠的距離,就是相愛的兩個人,卻不能相愛。

你如果不去認真端詳他,你肯定無法辨認出他就是當年那個楊橋村風華正茂書生意氣的陳奮生。如詬病街頭的乞丐,頭髮凌亂,滿臉胡茬,身上的衣服骯髒得可以擠出油。24小時躺在床上,從不下地,飯來張口,屎尿憋得實在受不住才勉強下床走幾步。

尹小凡書記到做思想工作,沒用,平時跟他比較好的村民來勸說,還是沒用,不知道誰把這個事告訴了他父親陳時安,他接著電話哭著跟父親說,「老爸,我失戀了,我失戀了。」然後又是倒下床一蹶不振。直到一個女孩的到來。

汙垢的長髮擋住了他的視線,但他還是能夠認清那女孩是誰?那是喜歡跟陳簡在一起的陳芬。

陳芬來到養雞場,是一個人前來,看見屋子裡不少人也不膽怯,走到奮生床邊,瞄了他一眼,蔑視著他,說,「這是陳簡姐姐讓我給你的,她讓我在她走後的第七天再給你。」

奮生聽到陳芬嘴裡說出陳簡兩字,頓時情緒激動,忙抓住她的手問,「她有沒有告訴你,她去哪裡了,你趕緊告訴我,我要去找她。」

他似乎抓痛了她的手,她掙脫開來,說了句絕情話,「不知道,即使知道,也無可奉告!」也是,自己傷害了她心愛的陳簡姐姐,還把陳簡姐姐趕跑了,懂事的陳芬又怎能善意相待他呢?

陳芬把一封信放在他床邊,然後就離開了。奮生立馬從床上躥了起來,慌慌張張地拾起信件,拆了封,仔細地看了起來。

「哥,請允許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今年是我們相識的第七年,我一直以為,所謂的七年之癢,只是對於結婚夫妻而言的,沒想到這七年之癢,對於情侶來說,同樣是難逃的一個劫。我一直相信,這世上是有永恆的愛情。如此,這種對愛情的信念已經成為一種稀罕物了,當你在眾人面前說你相信愛情的時候,肯定還會遭到不少人玩笑。但,我還是相信永恆的愛情。

我家中的好姐妹,一直羨慕我。每次回去,她們都羨慕地對我說,她們怎麼就不會想我一樣地幸運遇見一個像你那樣的男朋友了?會幫我洗衣服,會做飯,還有層出不窮的點子逗我開心給我驚喜,真的,能夠遇見你,我已經很滿足,而且,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幸福,雖然你不在我身邊了,我想,這種幸福還是會持續下去的。她們常常笑著說我是個幸福的小女人,我心裡一直滋滋的。

我一直覺得,沒有了你,我將生活不下去。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為分別流淚嗎?那時候你邊往火車站跑邊哭著說想我,我就已經把你當家人看了,那時候我也哭得跟淚人似的,那種分別時候的疼痛,至今回想起來也會跟著疼痛起來。我想不到,這天底下還有一個那麼愛哭的男孩,雖然你只在我面前哭過,但我覺得,男人哭並不代表一男人沒有用,在我看來,那是一個有血有肉男人的真實寫照。

我知道,這天底下沒有人會因為沒有了一個人的陪伴就生活不下去,就想地球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消失而停止轉動一樣。但我想,我會在很長一段時間一直傷心難過下去,我們都是有血肉之軀的人,不是冷血動物,更何況我們在一起七年了,突然說分手了,怎麼能一下子就恢復到跟沒事的呢?

我很不情願去提分手兩字,從前我們吵架,我動不動就說,要不我們分手吧,如今真正分手了,這估計就是報應吧。我現在在想,我們算不算和平分手了?很多人都說,男女朋友分手後很難再做朋友,至於這個問題,我想要等到我們都安靜下來的時候再做考慮吧!

你送給我的所有東西,我會把它們全部寄還給你。這樣做,並不是還在為之前的事生氣,過去就讓它過去,如今,誰對誰錯,都已經不太重要了,可不是嗎?

你好久沒喊我妞妞了,你能在看完這封信的時候對著信喊我一聲妞妞嗎?我想,我在這邊能夠感受到你的呼喊。我終於知道當初下來的時候你為什麼給我取陳簡這個名字了,簡單快樂生活,那時候你還開玩笑跟我說,以後我給你生的可愛女兒就取這個名字。沒想到,這個名字在楊橋鎮已經被眾多人熟知,估計沒有幾個人記得我的真名了。史哲雅。同樣好聽的名字。(臭美下o(∩_∩)o~)

我要學會堅強,你放心好了,我會好好的。我知道,你現在肯定頹廢著,請你答應我最後一件事,那就是好好地生活著,要在楊橋鎮繼續呆下去,經營好的你養雞場,那裡有我們美好的回憶,我走的時候沒有來得及帶走,你可以幫我好好儲存在那裡,好嗎?

愛你的:簡

2011年9月14日

陳奮生看完那封信,頓時覺得那曾經的美好回憶一幀定格,她飛揚的裙襬藏匿著如煙往事,便淚流滿面,對著信,喊了一聲,「妞妞,史哲雅,陳簡,我愛你!」

那封信似乎給了奮生一個重生的機會,他第二天就跑到街上,把胡茬剃掉,把長髮剃掉,理回那個陳簡常說的精神面貌煥發的平頭。

幾天之後,父親陳時安打來電話,「兒子啊,要不你去縣城找下趙縣長,我託了幾層關係,他才同意把你借調到縣裡的部門上班。」

奮生接電話的時候是在養雞場喂著雞,他讓一隻溫馴的土雞啄著自己手上的玉米,說,「爸,我不去縣裡上班,我就留在楊橋鎮。」

陳時安說,「兒子,你不是一直在你媽媽面前嘮叨說不想在計生辦上班啊,成天跟婦女打交道沒勁啊?正好你老爸我東山再起,我的廠又重新營業啦,要不,趙縣長怎麼會願意買的賬啊?」

聽到父親說東山再起,他高興說了句,「真的啊?我怎麼不知道呢?」

陳時安在電話裡說,「你媽媽沒跟你說啊?瞧瞧你,最近頹廢了吧?這可不是我那奮進的兒子哦。」

「爸,你跟媽說,讓她放心,我還是以前那個奮鬥生活的奮生,這可不能辜負你給我取的名字啊,奮生,奮生,奮鬥生活!」奮生跟父親耍起了幽默。

「那就好,那就好。對了兒子,你真不願意到縣城去啊?」陳時安想起剛剛的話題。

「謝謝你啊,老爸,為我的事煩心了,但我真不去,雖然這邊計生工作我不喜歡,但這裡有我的養雞場,我到了縣城,還不成天惦念著啊,而且合作社剛剛起步,還需要幫助了。」

聽奮生這樣說,作為父親的陳時安只好答應兒子說,「那好吧,我一會找個理由跟趙縣長說下。」

過了一個月,父親陳時安又打來電話問,「兒子,聽你媽媽說你考到市區的警察啦?」

奮生在李山的慫恿下,一起去報了j省的公務員警察考試,那時候奮生也沒敢多想,權當是練兵和陪考。李山為了愛情要到j市發展,作為兄弟的他,總要給足面子陪考下。奮生從小就沒想過自己能夠當警察,一是覺得警察神聖,自己跟神聖的東西基本上不沾邊,二是自己身高和視力不好,與警察這光榮而神聖的職業擦肩而過。只是,沒想到,這陪考卻出乎意外地讓他跟李山雙雙入了圍,筆試第一進了面試,面試又給通過了,體能測試和體檢還給僥倖通過,這讓陳奮生對原本不感興趣的職位倍感珍惜,畢竟往往我們都非常珍惜那些來之不易的東西。

和李山一起考上了警察,本是件開心的事,但奮生卻為此煩惱了,他不知道要不要去,他覺得自己不太適合做警察,再就是他還惦念著他那養雞場,在楊橋鎮生活了三年,說要離開了,竟然還依依不捨。

本不想讓楊橋鎮的人知道自己考上警察這個事,特別是楊橋村的村民們,請假去考試面試體檢,一路過來是遮遮掩掩,只說有事出去。不想,還是讓他們知道了。奮生覺得,鄉下畢竟是個小圈子,即使足不出戶,也能略有所聞窗外事。

他還沒決定走,卻依依有不少人前來提前為他踐行,這會搞得比之前卸任村官還要隆重些。一個月裡,他被叫到挨家挨戶裡蹭了不少飯,喝了不少地道的米酒,熱乎乎的枸杞酒,喝得內心暖烘烘的。最早來請他到家中吃飯的,居然是王七朵,他沒有給奮生打電話,而是親自到鎮政府裡請他,他嗓門很大,「陳書記,你也快離開了我們楊橋了,今天無論如何你也要到我家吃頓便飯。」,末了還補充一句,「有你愛吃的醬蘿蔔燉土雞和清蒸燻臘肉。」被他那麼一吼,政府裡的其他人就不約而同地朝他一看,在逼問下,也就全都知道他考上了市區的警察。他畫蛇添足補充一句,「還沒決定要不要去了。」似乎大夥覺得他是在演戲,從鄉下考回城裡,那是大夥幾經努力卻苦苦追尋不到的結果。

賀健文書羨慕地說了句,「還是你好,我考公務員都考了好幾年,就是沒考上。」

奮生反問一句,「你不已經是公務員了啊?」

「我是說考城裡的公務員,在鄉下呆沒勁!」

奮生明白文書的抱怨,鄉下是悶了點,但簡單、沒那麼多人情世故、沒那麼多恩怨、也沒那麼多事兒,也許大多數人追求的都不只是簡單。

奮生看得出,王貝妮是有在王七朵面前嘮叨過一些東西的,王七朵就最疼這個女兒,什麼都聽女兒的,要不他也不會屈尊到鎮政府裡請奮生到家中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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