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笑,問:「顧老師剛剛是沒出戲嗎,我見導演喊‘咔’您半天都沒反應過來。」大概是顧時欽真的很好,我既不避諱些什麼,又會真正發自內心地關心她。
顧時欽垂下她漂亮的眸子,輕聲說了句:「我在想將軍少了句臺詞,他應該說‘顧時欽,我是杜若啊,是你的杜若,你怎麼就把我給忘了呢’。」顧時欽說的將軍便是蔣老師飾演的角色,也是她剛剛在戲中尋找的人。
顧時欽這話一齣口,我倒是不知該說些什麼——在我被顧時欽選作助理之後,經紀人陳姐強調又強調,說任何採訪先看稿,有關杜若的問題通通刪去;安排行程的時候記得打聽杜若的行程,千萬一定務必要確保這兩個人不會碰面。
杜若,演藝圈最當紅的男演員,從出道到現在,除去中間出國讀了兩年書深造,一路拿獎拿到手軟,去年更是在一眾流量和老戲骨中脫穎,成功拿下競爭最激烈的xx獎,以至於現在只要一說影帝,大家的第一反應都是這個年紀不過而立的演員。
我讀書的時候也知道些顧時欽和杜若的緋聞,但那時沒怎麼多關注,只知道二人被狗仔拍到過幾次,誰也沒有承認,但誰也沒有否認。後來杜若出國,顧時欽也被爆出和別人的戀情。直至杜若學成歸來,有一次記者問到顧時欽,杜若當場黑了臉,還是經紀人在旁邊解釋說二人不熟。之後這兩人也確實再未有交際,就算是領獎,座位都排到一個東頭、一個西頭,避開所有接觸的機會。
我細細品了品顧時欽的話,雖然不清楚這倆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還是覺得這女人又傻又痴情。儘管她要大我五六歲,儘管我的戀愛經驗為零,我還是覺得她傻。
好在顧時欽也沒有想得到我的回答,話才落地,她又接著說:「我睡會兒,到酒店叫我。」
——*——
顧時欽是個非常自律的人,不論是飲食還是作息,都十分有規律。她從來不需要我叫她起床,這一點我非常慶幸——因為我不止一次聽同行說有些藝人的起床氣大到嚇人——儘管我相信顧時欽這麼有教養的人,就算是發起床氣,也在我承受得起的範圍之內。
可是今天在顧時欽該出現的時間我沒有見到她——這不對勁,像她那種自律到強迫症的人,晚一分鐘都不對勁。但我想,她可能太累了,就算是神仙也是要休息的,何況晚起個幾十分鐘尚誤不了事。
但是一個小時過去了,顧時欽還是沒有出現。我開始擔心顧時欽別是發生了什麼事。於是我趕緊跑去顧時欽的房間瘋狂敲她的門,但沒有人睬我。不得已,我用備用房卡開啟了顧時欽的門。
我進屋的時候顧時欽還在床上睡著。老實說我鬆了一口氣,但同時又覺得緊張,甚至還有一絲小激動——我還挺想見識見識顧時欽的起床氣的。
我走到床前,輕輕叫了幾聲「顧老師」,但顧時欽沒有反應。我伸手輕輕搖了搖顧時欽的肩膀,說:「顧老師,我們得收拾收拾去劇組了。」
顧時欽「嗯」了一聲,再沒有別的反應。
這時我才發現顧時欽臉上有一抹不自然的紅暈,我伸手覆上顧時欽的額頭——溫度高得嚇人。我連忙打電話找人幫忙,將顧時欽送去醫院。
出門的時候我注意到窗前的桌子上放著一瓶紅酒,已經空了。
我想,該是昨日拍戲鼓風機對著顧時欽吹了太久,回酒店後她又不休息,開著窗戶喝酒喝到半夜,才會發了高燒。
——*——
顧時欽在醫院吊水的時候醒過來,我去給她買小米粥暖暖胃,誰知還沒出醫院大門就碰見了那個我壓根兒不想給好臉的人——杜若。
我原本想裝作沒看見,畢竟杜若也是全副武裝,顯然不想被人發現,但竟是杜若開口將我攔下。杜若說:「你是顧時欽的助理?」
「是。」
「你為什麼在這裡?」
「顧老師高燒,我陪她輸液。」
「高燒?怎麼回事?嚴重嗎?」
「可能是昨天拍戲著涼了。」
「多少度?」
「三十九度二。」
「怎麼這麼高,你會不會照顧人?」
我覺得又怒又氣,一方面覺得杜若有什麼資格關心顧時欽,一方面又想我明明是顧時欽的助理,連顧時欽都沒有說過我一句不好。我說:「顧老師醒來想喝粥,杜老師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得去給顧老師買粥了。」說完也不管杜若是什麼反應,大步邁著就離開了醫院。
等我買完粥再回到病房,顧時欽又睡下了。
我看著顧時欽的睡顏覺得她長得真是漂亮,是那種你第一眼就覺得美,而且越看越美的美。也不知我痴漢似的盯了顧時欽多久——可能也沒多久——我突然反應過來:剛剛杜若是不是在關心顧時欽?那是不是說明他們兩個的關係其實也沒有看上去那麼糟糕?
我打電話和陳姐說了這邊的情況,又把杜若的事告訴陳姐。陳姐問我顧時欽見到杜若沒有,我說我去給顧時欽買粥了,不太清楚。陳姐氣得罵了我一頓,囑咐又囑咐說怎麼也別讓顧時欽撞見杜若,又說我們時欽這麼好的姑娘,犯不著吊死在一棵歪脖樹上。
打了這通電話我才知道原來杜若的劇組這幾日也過來拍戲,而且因為這地方實在太偏,兩個劇組住在同一家酒店,想讓這倆人一直不碰面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正當我苦惱怎麼避免二人相見的時候,我看見顧時欽的嘴唇動了動,於是我趕忙湊上去聽她說什麼,卻不知是她蚊吶般的自言自語,還是夢中的囈語。
她說:「杜若、杜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