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時候顏明來了,問了顧時欽的身體,又問她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顧時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等她能下床了再考慮這些有的沒的。顏明遲疑了一下,最後什麼也沒說出口。
離開前,顏明說他要去錄《千古風華》了,杜若肯定會問她的事情,問顧時欽希望怎麼回答杜若。顧時欽想了想說:「你就告訴他我一切都好,等我想清楚一些事情就會見他的。」
顏明問什麼時間。顧時欽答非所問:「我這兩年太忙了,忙到沒時間和自己說說話。其實這次受傷挺好的,起碼能讓我以前的事情都好好捋一捋。」
「順便好好養一養,吃胖點兒。」顏明捏了捏顧時欽的臉頰,「杜若查到這裡應該只是時間問題,但如果你不想見他,我會替你擋著。」
「說‘謝’太輕,別的又不知道能和你說什麼。」
「你好好養著就行。」
顏明離開之後,顧時欽把我叫來,問我打字快不快。我說還行。她先是笑著說其實不快也沒關係,然後跟我說她想把以前的事記下來,叫我幫她。於是我抱著電腦在她的病床邊坐下。
顧時欽的故事沒有按順序講,她是想到哪裡講到哪裡。就比如她講的第一個故事,是一千年前,舞姬和將軍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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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劉杜若把顧時欽帶回將軍府後,兩人也算是過了一段溫存的日子。有時候顧時欽會問將軍她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醜,將軍說不會,說她永遠都是他心中最美的那個女子。這種時候顧時欽就笑,也不知道她信是沒信。
晚上二人纏|綿的時候,劉杜若會細細親吻顧時欽身上的每一個角落。可是顧時欽從來不允許劉杜若取下她眼前的白巾。顧時欽睡著以後,劉杜若時常看著她不說話,只是輕輕在她的臉頰摩挲。
後來有一天,劉杜若讓顧時欽躺在他的胸膛上,手在顧時欽光滑的後背上來回撫摸。劉杜若突然說:「下個月的望日,我們成親吧。」
顧時欽爬起來,剛要說話,劉杜若卻豎起食指在她嘴前:「不要拒絕,時欽。我想娶你,很久以前就想,你就當是幫我完成一個念想。」
顧時欽嚥下她那些家國天下的大道理——自打被劉杜若從王爺府救出,她就不愛說那些了。顧時欽覺得很好,從前,她是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如今,她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全身心依賴於他就好。既然他說要娶她,她就不用管她的身份、他的地位——反正他會解決的。
於是顧時欽點了點頭,說:「好。」
劉杜若第二天就請了裁縫製嫁衣:時間緊、任務重,繡娘趕不出多麼精緻的刺繡,好在不論是劉杜若,還是顧時欽都不介意。
顧時欽看不見,劉杜若就捉著她的手,帶她一點一點撫摸上衣料。劉杜若告訴她,這是一件青色的衣料,回頭繡娘會在這個地方繡上梔子,那個地方繡上牡丹。顧時欽不知道這些花有沒有什麼意思,她也沒有問過。但是既然劉杜若喜歡,那就都聽他的。
自從顧時欽答應成親,劉杜若就從她房中搬了出去,說是要守禮。顧時欽傻樂半天,劉杜若問她笑什麼她也不說,最後又被劉杜若壓在榻上欺負了一番。欺負歸欺負,欺負完了之後劉杜若還是搬走了。顧時欽就倚著大門問:「你要是明天還想欺負我怎麼辦?」
劉杜若走上前,吻住她的嘴說:「成親以後,我非得讓你一個月下不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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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杜若沒等到成親那天就又回到顧時欽房中。
這日兩人一起用完晚飯,顧時欽問他還不要回房辦公嗎。劉杜若端起酒杯幹了一杯酒,然後說,時欽你能不能給我跳支舞。
劉杜若不善音律,也不願叫人來伴奏,顧時欽就這樣無聲地跳。這支舞對於顧時欽來說算不得享受,因為她看不見、耳邊也沒有聲音。但她跳得心滿意足,因為這支舞是跳給劉杜若的。
舞跳了一多半的時候,劉杜若起身,將顧時欽攬到懷裡。顧時欽感受到今日的劉杜若很不一樣,她沒有問為什麼,只是回抱住劉杜若,額頭還在他頸間蹭了蹭。
劉杜若情動,腰一彎便將她抱起來放在榻上,俯身壓了上去。顧時欽依然沒有問劉杜若發生了什麼,她只是熱情地回應著他的吻。等到情事過後,顧時欽躺在劉杜若懷裡,才開口問道:「你怎麼了?」
「我們的婚儀,可能要推遲。」
顧時欽怔愣兩秒,然後說:「是皇帝陛下……」
「不是。」劉杜若打斷顧時欽的話,「邊境出事了。」
顧時欽點頭:「我明白,你去忙,我沒關係的。」
「可是我有關係,」劉杜若又吻上顧時欽的唇,分開後繼續說,「我一天都不想等了,恨不得現在就和你拜堂。」
顧時欽笑出聲音:「好啊,那就現在拜堂。我去找人要紅燭。你們宋人成親還要什麼?我一併要來。」
劉杜若攔住顧時欽想要下榻的動作,說:「不好。雖然我很著急,但是我也不想這麼草率。」
顧時欽微笑:「那也沒關係,我等你忙完。正好你也可以搬回來住了,省得我一個人總覺得不習慣。」
劉杜若的呼吸變得粗重。顧時欽問:「再來一次嗎?」
「你這是邀請嗎?」
「是啊。」
「這種邀請我當然不會拒絕。」
顧時欽最後失了力,癱軟在床上,把頭藏在劉杜若頸間,不肯動彈。
劉杜若摟著她的手臂緊了又緊,然後輕聲說:「時欽。」
「嗯?」顧時欽的聲音很輕,又軟又糯,像一隻小奶貓。
「明天我找人送你回汴州。」
顧時欽一下子清醒過來:「涼州城會有危險嗎?」
「別擔心,」劉杜若理了理顧時欽的長髮,「我不會有事的,也不會讓涼州城有事的。」
「我留下來陪你。」
「你在,我會分心。」像是察覺到了顧時欽想要說什麼,劉杜若又說,「你不是我的拖累,我知道即使你現在這樣也能和我並肩作戰,可是我不放心。」
「別讓我在戰場上分心,時欽。」劉杜若總結道。
顧時欽第一次懊惱自己怎麼可以失去一雙眼睛,若非如此,她起碼可以偷偷溜回來,守著他。顧時欽掙扎許久,終於還是說:「好。」
劉杜若在顧時欽的額頭上落下一吻:「我會平安回來的。」
顧時欽伸出手:「說話算話?」
劉杜若和顧時欽拉了鉤:「說話算話。」
顧時欽緊緊抱住劉杜若:「你要早點去找我,我等你娶我。」
劉杜若更加用力地回抱住她:「一定。」
——*——
顧時欽最終沒有等來劉杜若,更沒有等來那場婚儀。
顧時欽離開涼州城到下一個驛站時,聽見附近有人議論說大宋國要將涼州城割讓給敵國,命戍邊將軍劉加頁即日回程。這訊息不知道怎麼被涼州城的百姓知道了,在將軍府外圍了幾層,求將軍不要放棄他們。
那人嘆了口氣說劉加頁一直沒有動身,看來是要和敵國決一死戰了。旁邊的人問贏不贏得了。那人說懸,又說即使贏了,將軍也是抗旨,活不了了。
幾人嘆息著一會兒說將軍英義,一會兒說宋國衰落,但顧時欽卻再聽不進去一個字——她突然明白為什麼劉杜若這麼急地要和她成親,又為什麼一定要將她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