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和茶還原封不動地擺在桌上。陳家偉和林堅大眼瞪小眼,彷彿都在等對方先開口,結果誰都不說,只有樓下傳來摩托車飛馳而過的轟鳴聲。
「你不是說你都可以搞定嗎?」陳家偉按捺不住,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問。
「我沒有說我可以搞定,我只是說……」林堅覺得很委屈。
「好啦,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無所謂啦,反正已經習慣了。這些商人啊,眼界都那麼窄。」
「過兩天有個電影節,會有一些國內的投資方來,我們再想辦法嘛。」見陳家偉興致不高,林堅又試探道,「家偉,你有沒有想過回去?」
「回哪裡?」
「就是回……中國啊。」林堅說得很小聲,似乎「中國」這兩個字是大忌一般。
「我現在這樣怎麼回去啊!」陳家偉直起腰板兒。
「就正常回去嘛,沒有誰逼你一定要待在法國。」
「我大學讀到一半就來了巴黎,我所有的人脈和資源都在這裡。你現在跟我說回去,回去就要全部重新開始。我現在是三十歲,不是二十歲,況且混了這麼多年一事無成,就這樣回去,國內的人怎麼看我?」
「你想得太多,其實現在國內的形勢很好,也許我們可以做一些商業的專案,等籌夠了錢,再去拍我們想拍的東西,難道不可以嗎?」
「你覺得可能嗎?我知道國內的電影市場很好,一部片子隨便拍拍就能賺幾個億。你覺得拍過那種片子之後,還會有心境去拍我們想拍的東西嗎?」
「那不然呢,難道就這樣耗在巴黎嗎?」林堅也有些不高興了,他沉下嗓音問,「家偉,你在這裡,真的能看見未來和夢想嗎?」
未來和夢想……陳家偉記憶深處的某根神經被戳中,在大學二年級的那個夏天,他決定前往巴黎,因為那個城市有他夢寐以求的未來,起碼他自己是這樣認為的。幾乎沒有人看好他——除了那個叫祝曉楠的女生。
「你那麼喜歡電影,當然應該去巴黎了。」如果說之前還有些許的猶豫,那祝曉楠的這句鼓舞終於令他下定決心。
「等我大學畢業就去巴黎看你。」在機場送別的時候祝曉楠這樣對他說。
「真的嗎,你會來?」
「嗯。」祝曉楠用力地點頭。
兩年過去了,大學畢業後的第一個聖誕節,當陳家偉問祝曉楠打算什麼時候來巴黎時,收到的卻是祝曉楠即將結婚的「喜訊」。
陳家偉第一時間在郵件中回覆「你不要和他結婚……」,但卻沒有勇氣和理由點選「傳送」,祝曉楠的結婚照佔據著整個螢幕,這封信則被系統自動儲存在了「草稿箱」裡。
「家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你有什麼具體的打算,你別生氣啊。」林堅見陳家偉沉默良久,有些害怕。
「不關你的事。」陳家偉看了下時間,「很晚了,你回去吧。不論結果怎樣,今天都辛苦你了。」
為什麼不敢發出那封信?陳家偉開啟手機,看著聯絡人裡「祝曉楠」的名字反覆地想。從那以後,他們一年聯絡不到一次,果然是有默契的人啊。
等林堅走後,陳家偉喝完桌上的冷咖啡,給一個叫「麗莎」的女人發了條簡訊:去我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