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秦歌想過,能帶著她出門旅行,並且全程都不會嫌麻煩的人,一定就是她的真愛。
為什麼呢?
首先,她的腿不好,不能爬山,不能走太遠的路,然後,她不能去太冷的地方,也不能去紫外線太強的地方,而且她每天都要吃幾粒藥丸子,試想誰願意心情很好的出來玩,卻每天都要看個藥罐子吞藥?最後,吃食中海鮮最好別碰,也別喝酒,別感冒,別累著。
這樣,怎麼能好好玩一場?
出門各種吃,就為了她天天喝粥嗎?
這些她沒跟白啟嘉提過,想著難得出來一趟,做什麼她都陪著他。
可到了酒店住下,秦歌發現自己忘記帶藥了。白啟嘉看她那樣,把幾個藥盒摸出來放在她跟前,不說話就看著她,等著這姑娘表示表示。秦歌把藥盒翻開,他幫她配好了藥,一天吃一格就行。
秦歌說:「謝謝啊,嘉嘉。」
被白啟嘉拍腦門。
秦歌笑起來:「早就想這麼叫你了,不行嗎?」
白啟嘉無奈地:「隨便你好了。」
酒店樓下停著一輛車,是陸天專門為白啟嘉準備的,於是,從酒店去國美的一路上,秦歌就小麻雀一樣一直喊著嘉嘉。
b市的氣候要暖一些,秦歌出門時被白啟嘉貼了一身的暖寶寶,連腳底都不放過,這會兒熱得不行,脫了外套讓白啟嘉幫她把暖寶寶撕下來。她裡面是一件高領毛衣,背上跟小烏龜似的,白啟嘉一邊笑一邊給她撕,聽她解脫般吐氣說:「想吃棒棒冰。」
被他拍了拍頭,遞過保溫杯。
她把外套拿在手上,被白啟嘉牽著,從國美大門進去,周圍有很多拎著畫具揹著畫板的學生,小公園裡也有人在寫生,這樣的氛圍,曾經是秦歌嚮往的。
他們駐足在一個老者背後,老者在畫速寫,畫中人物的頭髮和衣褶被他寥寥幾筆處理得栩栩如生,秦歌隨身帶著白啟嘉送的畫具,此時也手癢,白啟嘉說:「走,我帶你去上課。」
秦歌看他帶著自己穿梭在許多高樓之間,精準地找到一個教室,教室裡已經坐了些學生,大家在等老師。白啟嘉在後面找到兩個畫架,安排秦歌坐在前面,自己坐在後面,就像高三那年一樣,至於工具,自己帶來的也能用,缺的就刷臉,用他那張誰都喜歡的臉問四周鄰居借,愣是輕輕鬆鬆給秦歌湊出一套完整的畫具。
畫的是人物寫生,無論表現手法。
既然白啟嘉給湊了整套顏料筆刷,那秦歌就打算畫一幅油彩的,她轉頭看他,見他把畫板擱腿上,手裡攥一支削好的3b。
這堂課的老師在畫架中巡了一遍,秦歌有些怕被發現,但好在老師沒說什麼,而是幫白啟嘉重新調整了一下三庭五眼,然後就一直站在秦歌身後。
秦歌找到了點當年自己藝考的緊張,第一筆下去時有些溼,但她補救得很好,讓人幾乎看不出來那是她的失誤,反倒以為是她故意這麼下筆的。她用筆桿確定比例,用深色打底,漸漸暈染過度,色塊在她手中運用自如,慢慢填充,成為了畫架中間那個模特的臉。
交作業時,秦歌鄭重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秦歌。
作業擺在一起,白啟嘉的畫沒畫完,和秦歌的一起擺在最後的位置,老師看了眼,點評道:「基本功有待加強。」
學生們都不認識白啟嘉,卻因為他長得好看而預設他是這個班的學生,然後竊竊私語關於這個男人。然後輪到秦歌,秦歌希望老師能指出不足,可老師點了點她的畫,說:「還行。」
譁——
身後有小小異動,白啟嘉側臉看去,聽幾個女生在說:「老怪瘋了嗎?」
「但確實畫得好,反正我畫不出來。」
「等等,這畫風好像有點眼熟。」
有個女生大膽地拍拍白啟嘉,跟他說:「在我們這裡,還行就是很行的意思。」
白啟嘉笑了,當然。
幾個女生看傻了眼,他的目光回到秦歌臉上,見老師問說:「你們倆不是這裡的學生吧?」
又問秦歌:「你是哪個學校的?」
她曾經有機會坐在這裡,像這些學生一樣畫畫,秦歌說:「老師,謝謝你給我這次機會。」
她看著年紀不大,老師心裡嘀咕:難道是央美的?媽蛋就會耍小手段搶生源!
下課後,學生把作業拿回去,白啟嘉把他們倆的畫圈起來,借了一根橡皮綁住。他牽著她出去,順著人流去擠學校食堂。國美的學生食堂有點名氣,他提前查好了選單。
於是他們像所有情侶那樣,一個佔座,一個買飯,選單裡有一道搶手的豆豉海鱸,但他沒點,而是選了清淡的菜色。秦歌坐在那裡,感覺有男生在看自己,等白啟嘉端著兩個餐盤坐下來,就變成女生們在偷偷看他。
他看她在偷笑,就舀了一勺飯喂進她嘴裡:「快吃。」
秦歌眯著眼,笑嘻嘻地張開嘴,白啟嘉眼裡都是寵溺,又餵了一勺。
吃完後,兩人相攜離開,秦歌說:「今天要晚自習,你要不要來陪我?」
白啟嘉說:「跟兄弟們說好了一起打遊戲,你乖,自己去吧。」
然後兩個人笑起來,笑得很傻。
於是他們分開走,其實就是隔了一條河,秦歌在這邊,白啟嘉在那邊,眼尾一掃就是河對岸,對方的身影。有漫畫社的學生在發宣傳單,秦歌拿了一張看,單子上有一些大觸的畫,其中就有白白白啟的。
再過去一點就是手工社的展臺,秦歌得到了一隻紙做的玫瑰花。
然後,他們在橋上相遇,秦歌把花遞過去,說:「白啟嘉,我們結婚吧。」
實在太過突然,白啟嘉的笑緩緩落幕,神情變得嚴肅,探究地看著秦歌。
秦歌問:「是不是還要跪下?我沒來得及買鑽戒。」
她是真的想跪一下,被白啟嘉攔腰抱住,他微微皺著眉,說:「檢查結果還沒出來。」
「不重要啊。」秦歌說。
「你父母知道嗎?」
「知道啊。」
所有的一切,她都安排好了。
她笑得很燦爛,用手圈住他的腰,柔聲問:「嘉嘉你不想要我嗎?」
「當然想。」白啟嘉說,「可我不知道是不是做錯了。」
秦歌搖搖頭:「不會錯的。」
她踮起腳去看他,他垂著眼,眼睫毛上沾著水珠,忽然將她緊緊抱住,整個人都在顫抖。秦歌輕拍他的背,說:「很多人在看我們呀。」
白啟嘉拉起她:「走,回酒店,哦不,應該先買戒指。」
這天晚上,他們躺在一起,舉手看無名指上的戒圈,考慮到白啟嘉的職業和秦歌的職業,他們只選了一對素雅的鉑金,在內圈刻上了兩人的名字。
然後秦歌小聲說:「這個時候你可以親吻新娘了。」
白啟嘉趴過來輕輕吻了吻她的唇,她主動張開嘴,讓他進去。白啟嘉的手掌撫著她的臉,吻得很深。
一吻之後,他想起什麼,告訴秦歌:「你爸會不會打斷我的腿?」
秦歌笑了:「我媽媽喜歡你的,她會保護你。」
「你呢?」
「我啊——」秦歌的小手往下撩起白啟嘉的衣服,探進去,貼在他小腹上,說,「我就這樣啊。」
可她也只敢貼著不動,白啟嘉坐起來脫掉上衣,貼著她鑽進被子裡,大掌一路直上,握住她,喘息急又沉,在她頸邊一下下地親。秦歌又癢又羞,乾脆閉上眼。可閉著眼感覺更靈敏,耳邊是他的呼吸,身上是他手掌的熱度,真真切切地感覺他的重量,感到他的存在。
不知不覺就熱得不行,她甚至感覺手指下的背脊泛出汗,粘黏又潮溼。秦歌柔軟地任他擺弄,然後抱緊他。白啟嘉顧忌她的腿,搬開一點就問一句:「疼不疼?」
秦歌含含糊糊:「不疼。」
雖然這麼說的,可白啟嘉進去的時候還是保留了力氣,只用了小小的力度,那些年少時曾做過的夢,那些分開後想把她抓住狠狠揍一頓的氣,在此刻找到了出處。
他還問:「疼不疼?」
這回秦歌老老實實喊:「疼。」
他就停下來,等她。可怎麼樣都是疼,秦歌親他一下:「不疼了。」
他的手摸下去,摸到粘膩的血跡,心裡的感覺頓時說不出,一張臉漲紅,分開彼此,只低頭咬她的嘴,說:「下次就好了。」
秦歌冒出一句:「完了啊?」
白啟嘉恩了聲。
「這麼快啊?」秦歌有些吃驚。
白啟嘉笑了,「你是不是想我再來?」
秦歌乖乖滾到他懷裡,說:「下次一點都不疼嗎?」
白啟嘉嘆口氣:「秦歌,這種時候不要問我這個問題。」
秦歌見他從床上下來,一點都不遮掩,身體是最優秀的標本。她看直了眼,想拿筆畫下來。白啟嘉進了浴室,好久都沒出來,秦歌在百度搜尋——
男朋友第一次沒做完,在浴室呆了好久,是不是生病了?
搜到的答案很多,第一條是:當然有病,建議看男科。
秦歌還沒來得急下床安慰白醫生,就見浴室門開了,他頭髮溼漉漉的顯然重新洗過澡,還端著小臉盆和毛巾。
然後,秦歌就遭到慘無人道的對待,叫得比小東西還慘。
——「我不洗,我自己洗,你不要看啊!」
被愛乾淨的白醫生強迫性質地擦乾淨後,秦歌心累地躲在被窩裡刷微博,心裡怒嚎:忘記,快點忘記!一定要忘記,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她腦袋上蓋著被子,手上飛快地刷著,其實什麼都沒看進去,臉紅得都要滴血了。白啟嘉收拾好一切出來,就看見秦歌把被子都捲過去了,成了一個小包子。他過去掀開包子一角,問:「幹什麼呢?」
秦歌現在沒辦法和白啟嘉進行正常的人類交談,只能把那包子角重新蓋上。白啟嘉從下面捉住她的腳,頭一次感覺秦歌的腳丫子那麼燙。
他順著跟她擠在一個被窩裡,抱著她問:「在幹嗎?」
秦歌無措地不小心把微博關了,點開了百度,然後白醫生就看見那條:當然有病,建議看男科。
他笑了:「我這方面很健康。」
秦歌就不轉頭看他,也不跟他說話。他把手伸下去,隔著睡褲揉,聽見秦歌貓叫一樣,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他解釋說:「揉揉就不疼了,按摩我是專業的。」
這場面實在讓人無法淡定,有些急躁的秦歌問:「你能不能別管我?」
潛臺詞:我想靜靜,別問我靜靜是誰。
白啟嘉就拿走她手機玩,翻開微博後看了幾條,推推她:「快看。」
秦歌不看,裝睡,差點喘不過氣來,白啟嘉只好告訴她:「我們今天被拍了,掛在你微博下面。」
秦歌心裡一個大大的臥槽。
她萬般不情願又很著急地滾進白啟嘉懷裡,可白啟嘉沒給她手機,而是問:「幹嘛那麼害羞?」
她當然會害羞,從小到大,她就只喜歡過這麼一個人,戀愛學裡的所有事她都沒經驗,她真是這門學科裡初丁中的初丁啊!
秦歌忽然想起什麼,說話時嘴唇紅豔豔地特別勾人:「我今天太緊張,跟你求婚的時候忘記說一句話。」
「恩?」
「我愛你。」她說完捂住了自己的臉。
白啟嘉大聲地笑,「下一次聽到你說會不會是在我們金婚紀念日那天?」
秦歌又小聲呢喃了句:「我愛你。」
「恩。」白啟嘉抱住她,「我也愛你。」
兩個愛對方愛到骨子裡的人,為了慶祝,第二天一早爬起來看日出。
這是他們倆看的第一個日出。
路上,秦歌一直在看那張照片,她坐在食堂裡被他餵了一口飯,臉上嬌憨得不行,而他則寵溺得令所有人都羨慕她。照片拍得很專業,果然國美里人人都是人才。
掛照片的妹子說:快來看看這是不是大大,今天我在國美食堂遇見他們了!
白家二房:我擦,絕對是上次那個妹子。
白家二腿子:生無可戀臉,我老公的男人這麼帥。
要給白白生一堆猴子的我:淚目,大大你一定要猴幸福才行!
愛白白白白:以前是被白白的才華吸引,現在衝著這顏值,我就愛慘了,她好小好可愛哦,怎麼畫風差那麼多?這種反差簡直萌死人了!
白大腦殘粉:可以出道了大大。
而有更多的人在問,照片裡的男人會不會就是上一個影片裡說話的人。
秦歌被編輯戳:親愛的,你男人有弟弟或者哥哥嗎?單身需要女朋友的那種。
秦歌笑著問白啟嘉,白啟嘉說:陸天。
秦歌和編輯說了,編輯準備明天就打包過來住秦歌家。
後來又說笑幾句,編輯說:我去開會了,提醒你一下,你現在已經是百萬大大了。
秦歌這才注意到微博粉絲已經突破了一百萬。
而評論裡,黑她的人越來越少,雖然這段時間只更新了一條微博,但人數蹭蹭往上漲,都是支援她的。
車子開到空曠的地方停下,他們來得早,佔了好位置,有幾對情侶只能選擇偏一些的地方。
秦歌說:「看日出會有好運。」
白啟嘉問:「你還有什麼小迷信?」
「我瀏覽了關於病的頁面都會清除。」秦歌想了想。
「恩,我知道。」
「我剪頭髮都要看黃曆。」
他笑了。
「我出門也看黃曆。」
「看到寺廟會去添油錢。」
「曾經許願如果能籤影視就放生五十隻烏龜。」秦歌一口氣說了好多。
白啟嘉問她:「今天黃曆怎麼說的?」
秦歌說:「今天是個好日子,宜祈福。」
不一會兒後,地平線上冒出一點紅,那點紅緩緩上升,露出半張臉,最後跳騰地越過地平線,越來越高。
秦歌合攏雙手虔誠許願,然後靠在白啟嘉肩頭感嘆:「好漂亮。」
他們兩齊齊看著太陽,直到它變得有些刺眼為止。
「許了什麼願?」
「關於你的。」秦歌說。
白啟嘉能猜到內容,牽著她的手說:「確實有點靈。」
「恩?」
「出發前收到陸天的郵件。」
太陽已經升到空中,天上無雲,它金燦燦地掛在那裡。秦歌聽見自己問:「結果怎麼樣?」
然後看見白啟嘉越靠越近,親了親她的嘴唇,說:「是良性的。」
她沒反應過來,他萬分感慨:「我沒事了。」
第一反應,是開心,是鬆了口氣,第二,是一種惆悵。
秦歌伏在他肩頭哭起來,眼淚迅速打溼了他的外套,聲音憋都憋不住,難過極了。白啟嘉一下一下拍著她的頭,聽秦歌說:「太好了。」
從他查出來胃裡有個小東西一直到剛才,這丫頭都沒哭過,現在他沒事了倒愛哭,哎,真是……想抱著她咬一口啊……
「不哭了。」白啟嘉哄著她,知道身後的幾對情侶都在覺得奇怪,看日出有什麼好感動到哭的?
秦歌將他抱緊,哽咽地安撫:「不怕了,不怕了。」
白啟嘉靜了一瞬。
是的,其實他也怕啊,生命突然變得那麼短暫,他都還沒來得及好好陪陪她。
從出事到現在白啟嘉的表現一直很正常,但就是太正常了,所以才顯得不正常。秦歌知道這種感覺,怎麼可能會不害怕?
絕處逢生的喜悅很快蓋過了那片陰霾,白啟嘉對秦歌說:我現在才能真正體會你的處境,能活著,真好。
因為這樣的檢查結果,秦歌要求立刻回去,再也不讓白啟嘉任性,要他好好聽從醫生的安排,該治療治療,該吃藥吃藥。而且現在確診了,也就不需要瞞著父母了,秦歌希望白啟嘉能把這件事告訴父母。
她說什麼白啟嘉都答應,隔天住進醫院裡,進行後續治療,也給b市的父母打了電話。
陸天感慨說:「小歌,你真是他的福星。」
秦歌擺擺手:「是他自己福氣大,他為病人做的那些事,都作為福報回來了。」
陸天忽然笑起來,被這樣一本正經小迷信的秦歌逗笑的。
秦歌說:「我回家拿一下東西。」
她沒讓陸天送,自己回家了。秦爸秦媽從來沒和閨女分開這麼久過,都十分不習慣,秦爸每天都要憂愁地對秦媽講一遍:「這要是嫁人了我還怎麼活?」
現在閨女回來了,秦爸特別高興,倒是秦媽想得多,問她:「發生什麼事了?」
秦歌說:「是好事,他沒事了是良性的。」
兩老腦子裡頓時思緒良多,比如感謝老天,比如接下來是不是要把婚事提上日程了,比如要怎麼為難一下這個未過門的女婿。
秦歌說:「然後,我要搬回來住了。」
秦爸點頭,當然,男未娶女未嫁,住在一起被人佔便宜。
秦媽看秦歌臉色不對,心裡隱隱預感到,抬手撞了撞狀況外的秦爸。秦爸終於跟上節奏,有些著急地向秦媽求救。可秦媽搖搖頭,什麼都沒問。
這一晚,秦爸秦媽房間的燈亮了一夜,而秦歌則早早就睡了。
終於,能睡個踏實覺了。
這段日子的一切,都像個夢啊,夢裡那麼美。
白啟嘉入院第一天的點滴一直打到半夜三點,陸天在旁邊守著他,心裡惶惶不安。從秦歌說要回家拿東西到現在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可白啟嘉一句都沒問,也一句都沒說過要找秦歌。
這……不對啊!
陸天坐不住了,站起來說:「我給小歌打個電話。」
「不用了。」白啟嘉坐起來了些,「太晚了。」
「那明天……」
「沒關係。」白啟嘉說,「她可能不會接你電話。」
陸天搞不懂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為什麼一個突然跑了,一個如此淡定?白天一起來醫院的時候不是手牽著手甜甜蜜蜜嗎?
白啟嘉看著滿臉官司的陸天,說:「還沒明白?因為我沒事了。」
「你有事她就跑來,你沒事她就跑走……」陸天喃喃,「你們倆都是情聖啊?這是要上天啊?」
「滾,我要睡了。」白啟嘉踹踹他。
寒冷的冬天終於過去,好似一日之間春回大地。白啟嘉的治療進行得很順利,陸天說:「沒有比你更乖的病號了。」
他笑了笑,拿著錢包出去一趟。陸天跟他一起,見白啟嘉停在醫院門口的書報亭前,問老闆要最新一期的漫畫雜誌。
這已經是他這個禮拜第五次過來了,這個月的雜誌有些延期,但他每天都過來問問。幸好這回沒有空手而歸。正是午飯時間,一波波的小護士三兩聚在一起,路過時都在看這個抱著書,格外好看的男病號。她們都知道,這是骨科高嶺之花,前段時間病了,但沒什麼大礙。
白啟嘉一拿到書就笑了,封皮上白白白啟的名字活生生比別人大了三倍,她回來了。
他等不及,站在那裡就拆開書看,有些意外的是,這位大大的畫風變了不少,那些犀利的筆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非常柔和的色調。
黑暗之中,綻放一處光彩,絕境逢生,煥如新生。
陸天瞄了兩眼:「小歌畫的?」
「恩。」
他們倆一起往回走,白啟嘉臉上的笑帶了一路,陸天問:「就這麼高興?」
「當然。」
「可我還是不能理解,你為什麼不去找她?」
白啟嘉拍拍陸天的肩頭:「有些事,急不來。」
qq上秦歌被編輯轟炸,編輯說:你知道這期加印了多少嗎?所有地方都斷貨了勞資一本存貨都木有啊啊啊啊!你去看看你的百度貼吧,我去現在一本拍到多少米你知道嗎?我今天,明天,後天,後後天,都要加班你知道嗎!
秦歌的頭像是個可愛的小人,她發了個表情:我交稿的時候你可是感動哭了。
編輯沉默半晌:一點都不可愛,我明明說的是反話,我特麼真高興哭了你難道聽不出來?加班好爽我愛加班啊!
秦歌笑了,告訴她:明天記得收包裹。
然後編輯的頭像徹底灰了。
一個小時後,頭像詐屍:我洗了個冷水澡還是不能相信,你居然會給我寄東西?你這樣我好害怕啊,總覺得你被外星人俯身了。
秦歌發了個抱抱,說:我變了,以後請多加關照。
她平靜了很多年的生活在上個冬天略有起伏,但一切很快又恢復平靜,在這段時間裡她經歷了很多,為人處世也改變了很多,要感謝的,是那個教會了她這一切的男人。匆匆過客,碌碌一生,半日浮生,知足。
秦爸秦媽也跟隨秦歌的步調,慢慢回到了往日的生活,每天早起散步買菜,做秦歌愛吃的芸豆豬腳,看她在電腦前修圖,看她滿手都是顏料地作畫,看她扔了家裡所有的止痛藥,看她帶著笑,充實地過每一天。
在醫院開展年度優秀員工評選前,白醫生健康地回到了他的工作崗位,骨科的同事們想為他舉行歡迎會,劉主任私下和護士長打賭:「小白絕對不贊成咱們搞形式主義。」
護士長說;「輸了你回家洗一個月的碗。」
「洗就洗,你別耍賴就行!」
於是開盤,葉護士被委以重任,但其實葉護士心裡也是不看好的。
可白醫生點點頭:「沒問題,地點我來定,大家都要到。」
「……」葉護士不敢相信地回去稟報。
護士長:「哈哈哈,老劉這個月家裡的碗交給你了!」
劉主任:「我還記得當年你是一朵多麼清純的小花,夜夜給我送餅乾,現在我人老珠黃了,就讓我去洗碗……」
護士長:「少廢話!」
葉護士在空閒的時候把聚餐的訊息群發了,等忙完一輪再回來,發現手機裡有條簡訊,是徐護士問:白醫生回來工作了?
徐護士年前調離了骨科,被派去頂樓的特別病房。
葉護士現在跟徐護士也不是情敵了,看徐護士就覺得可憐了,琢磨一下,發出去:白醫生康復了,聽說也快結婚了。
徐護士就再也沒回過來。
一天的工作排得滿滿當當,但骨科裡的同事卻幹勁滿滿,護士站的小護士們一致認為這是白醫生效應。有新來的病人初次見著這位玉樹凌風好看得根本不像是醫生的醫生,私下裡打聽,小護士們都會說一句葉護士的名言:「那是我們家白醫生!」
偶爾被白啟嘉聽見了,也會囉嗦一句:「我不是你們家的。」
小護士們總會趁機調笑:「那是誰家的啊?」
白醫生一貫嚴肅的臉上才會有一絲笑:「我是秦歌家的。」
聚餐定在火鍋店,是上次秦歌帶白啟嘉去過的地方,劉主任擔心白啟嘉的胃,白啟嘉手邊準備了一碗水,說:「我會很自覺。」
既然這樣為什麼要來吃麻辣鍋呢?好吃的東西那麼多!
白醫生往鍋裡倒各種丸子,說:「挺好吃的,就想帶你們來一次,吃火鍋熱鬧。」
是挺熱鬧的,大家穿著薄衫,吃一會兒就冒汗,然後互相干冰啤酒,聊聊醫院的事,揭揭對方的短,氣氛好的不行,白啟嘉全程涮白水,置身其中,心裡卻有個角是空的。葉護士坐在他身旁位置,小聲問:「小歌怎麼沒來?」
白啟嘉說:「她最近挺忙的。」
葉護士連連點頭:「對啊對啊,這個月的雜誌我都買不到,她又出了畫冊,官網需要預定,我定了,但是排在很後面,搞不好要等兩個月。」
白啟嘉說:「雜誌我買了,回頭借你看。」
「好啊!」
說好了是給白啟嘉辦歡迎會,但最後白啟嘉自己買單了,劉主任鬧著不肯,說科裡有經費,護士長拍他一下,說:「你別管他,這是不願意洗碗跟我鬧脾氣呢。」
於是兩人打賭的事公佈於眾。
白啟嘉笑了,沒說什麼,但心裡很羨慕。一來醫院就聽說過劉主任和護士長,都是大忙人,感情卻特別好,劉主任當年做住院醫師時夜夜給護士長值班,就為了她能睡一會兒,而護士長則每回都給劉主任準備好多小餅乾,生生把一個青春小夥給喂胖了。
飯局結束後,考慮到白啟嘉大病初癒,大家也不鬧著第二攤,在火鍋店門口散了。白啟嘉開著車溜了一圈,溜到了秦歌家樓下。他抬頭看六樓,燈還亮著,說不定是在畫畫。
這時候秦歌家開了門,有人下樓來,白啟嘉從車裡出來,在門口等著,其實他已經知道是誰,因為樓下停著一輛小電驢。
來得倒是勤……
陳敏一出來就看見白啟嘉了,有點意外,問:「白醫生你怎麼在這裡?」
白啟嘉指了指樓上:「你怎麼在這裡?」
陳敏撓撓頭:「我室友的狗生了小崽,我給姐送一隻來。」
白啟嘉心裡微堵:「她說想要狗?」
「恩,姐跟我說的。」
白啟嘉心想:小東西啊,你也被拋棄了。
陳敏問:「那現在白醫生你可以說說為什麼在這裡嗎?」
還挺多小心思!白啟嘉看著他,說:「跟你是同一個原因。」
陳敏左看看右看看:「你也給姐送狗嗎?在哪呢?」
白啟嘉說:「別裝了。」
陳敏一聽,揚起笑:「那就不裝了,其實我喜歡秦歌姐。」
「她是我女人。」白啟嘉說。
陳敏說:「我也知道姐喜歡你,可我覺得我比你有優勢。」
白啟嘉笑了:「你說說看。」
陳敏很認真地告訴白啟嘉:「秦叔叔說想給姐找個合適的人,我覺得我挺合適的,我沒有父母,養大我的爺爺也過世了,這樣姐嫁給我的話沒什麼壓力,我雖然賺錢不多,但以後家裡的事我全包了,我有的是力氣,還可以幫她照顧叔叔阿姨,她不需要操心,專心畫畫就行。」
說完,自信地看著白啟嘉。
白啟嘉有點被這小子踩到痛腳,他知道陳敏的條件非常符合秦爸心中的理想人選。
「倒插門嗎?」白啟嘉笑了,「你挺想得開。」
陳敏說:「不是倒插門,我現在開始讀書了,姐說讓我考成人自考,等我拿到文憑工資就能多一些,慢慢來,姐說只要我努力,就能過得比現在好。」
白啟嘉心裡冒火,不愛小貓了想養小狗,現在還操心這個小子的未來?還給這小子做人生導師?這麼有空嗎?怎麼就忍心這麼多天不見他?他想她想的都瘋了,她倒好,給他找了個競爭對手添堵。
「我就問你一句。」白啟嘉說,「你有把握讓秦歌願意嫁給你嗎?」
一直幻想美好未來的陳敏沉默了。他沒把握。
白啟嘉心裡順暢了,拍拍小夥子尚顯單薄的肩膀:「加油。」
年輕人面子薄,被白醫生這樣粗暴犀利地打擊後,懨懨拖著車走了。白啟嘉看著那背影,忽然覺得這小子有些可愛。
無論是敵是友,這世上多個人關心秦歌,他總覺得是件好事。
大不了,以後結婚了,讓這小子喊他姐夫,再給他介紹醫院小護士,夠意思了吧?
這樣想著,他翻出微博發了一條:今天吃了白水唰火鍋,遇見小情敵,還有我家的貓失寵了。
這個叫力口力口的id沒幾個粉絲,唯一關注的是白白白啟。
白啟嘉翻開白白白啟的微博,她不但開始畫畫,也開始更博了,最近微博上連載了一個故事,講的是一對青梅竹馬好笑又溫馨的日常生活。漫畫的轉載量很大,白啟嘉從第一則起每條必轉,配的文字是:加油。
這一夜,他不想回家,怕看見小東西孤零零的眼神,只想這樣靠近她。那些看過的漫畫,全部再看一遍,漫畫裡的小姑娘很有個性,那是秦歌本來的性格。
看來她找到了從前的自己。
在樓下做守門人期間,白啟嘉接到過兩個電話,一個是奶奶,家裡人沒把他生病的事告訴老人家,所以奶奶一直不知道。她打電話來叮囑他別太累,然後說了說關於小東西結紮的事。
為了小東西的健康,奶奶決定給它結紮,但又覺得那場面太可憐,下不了手。
白啟嘉說已經預約好了寵物醫院,明天會帶小東西過去一趟。
還有一個是張小海,聽聲音喝了點酒,跟白啟嘉說了些掏心窩的話。白啟嘉倒是沒想到張小海還是個痴情種,允諾道:「不是我本專業,但我可以替你找找,這事也是緣分,你們不要著急,當事人的心情對結果有直接影響。」
掛了電話後,站得也有些累了,可他不肯坐進車裡,就這麼蹲在門口,夜很深了,這棟樓幾乎都關了燈,唯獨六層秦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