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無邊哪。」許奕臻笑得眼睛幾乎要沒了,碰了碰何之舟的胳膊壞笑道,「當眾被告白的感覺怎麼樣?」
學校是熱鬧了,可是鍾靈當天就被鍾母帶回了家,註定要接受一場洗腦式的思想教訓。
客廳陷入一片安靜,鍾母一臉嚴肅,而鍾靈也不服輸地倔強地仰著下巴。
鍾父看著硝煙四起的戰場,為難地呵呵一笑:「不要這麼嚴肅,都笑一笑哇,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還不算大事?」鍾母的聲音一下子拔高,直勾勾地看著鍾父,怒氣正在轉移中,「在你的眼裡是不是隻有殺人放火是大事?」
「怎麼能這樣想孩子呢。」鍾父立刻找到突破口,嚴肅地看著鍾靈,「看把你媽氣得,還不趕緊保證自己不會犯罪。」
「我保證,」鍾靈豎起三根手指,跟鍾父一唱一和,「不會犯罪。」
「你現在就在碰紅線。」鍾母的手指敲了幾下桌子,「學校要求不準早戀,你都忘了嗎?」
「我沒有。」鍾靈反駁,「我那只是告白。」看著鍾母陰森的臉色,聲音低了幾分,「還是未遂的。」
「你!」鍾母被堵了一下,看了眼身邊的鐘父,「你不是一向倡導愛的教育嗎?好,現在請你趕緊懸崖勒馬。」
鍾父望了眼鍾靈不肯退讓的樣子,只得勸比較容易明事理的鐘母:「靈靈也大了,這樣的情感是正常的,好感都是多巴胺……」
「你就縱容吧。」鍾母一看鐘父偏向鍾靈,瞬間就給鍾父一記冷眼,決定親自上場,「你小小年紀懂什麼?」
「喜歡不分年齡。」鍾靈仰著一張小臉,有板有眼地反駁著。
「我看你能堅持多久。」
「好。」鍾靈立刻應道,似乎格外擔心鍾母反悔,「我就讓你看看。」
話一齣口,鍾母就後悔了,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一眼鍾靈,然後將目光轉向鍾父,企圖扭轉戰局。
可是鍾父像不明白鍾母的意思一般,他對著鍾靈教訓道:「堅持給你媽媽看看,不要讓……」
鍾母瞪了一眼鍾父,看了眼串通一氣的兩人,冷哼了兩聲,最終氣沖沖地走向臥室。
「你啊你……」鍾父點了點鐘靈的腦袋,無奈地教訓道,「晚飯自己解決,我去哄你媽。」
「好。」鍾靈雙手合併,朝著鍾父深鞠了一躬,「辛苦你了。」
雙方僵持不下,在鍾父的協調之下,鍾靈和鍾母簽訂了平等條約。
條約規定,鍾靈在高中不得談戀愛,不得做任何影響學習的舉動,而鍾母應該尊重鍾靈,並且保證高中結束之後,給鍾靈自己選擇的權利。
儀式在鍾靈的房間舉行,條約一式兩份,整齊地擺在書桌上。
「我以公證人的身份證明這份合約具有法律效力。」鍾父也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局面,摸了摸領帶,鄭重地宣佈,「現在請雙方簽字。」
鍾母白了鍾父一眼,再次瀏覽了全文,確定沒有什麼漏洞之後,才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鍾靈也沒那麼多顧慮,大大方方地簽訂了人生第一份條約。
像條約規定的那樣,鍾靈從來不去打擾何之舟的生活,就連選位置的時候都找一個離何之舟遠的地方。
小小的年齡,鍾靈已經懂得了權衡利弊,把所有的心思放在學習上,在所有女生都傾向去靠近何之舟的時候,只有她努力地變得優秀,想要讓何之舟看見自己。
起初鍾母還擔心鍾靈違規,頻繁地在教室窗外看鐘靈的反應,也找鍾靈的班主任瞭解情況,可是無論是觀察,還是找人瞭解的情況,所有的現象都看不出鍾靈喜歡何之舟的端倪,她還一度關心問過鍾靈關於喜歡何之舟的後續。
鍾靈的回答當然還是喜歡何之舟,不過她將喜歡放在合適的時間,而她也對自己的情感自信,即使不去接近何之舟,不進入何之舟的世界,她也相信這份感情並不會受到絲毫的影響。
事實也證明她是正確的,後來的時光裡有無數人停駐或者離開,都沒有一個人像何之舟那樣令她心動,在她的世界裡,何之舟一個人便擋住了人山人海。
在鍾靈的預想裡,她會和何之舟考取同一所大學,甚至去同一個專業,在自由的大學時光,實行自己蓄謀已久的倒追。
可是生活存在無數的變故,不知從哪裡轉來的何念棠徹底地奪走了何之舟的視線,鍾靈亂了陣腳。
鐵三角是眾多關係中最為堅固的,學校也流言四起,傳言何之舟和許奕臻馬上要成功迎來鐵三角的第三人,還是一個相貌奇特的女生。
在何念棠不知道的角落,鍾靈的視線曾無數次追隨著她。在遇見何念棠之前,她是所有人羨慕的物件,良好的家庭環境、優異的成績和上乘的天賦,再加上不錯的容貌,可是在看見何念棠之後,她也有了羨慕的物件。
自由、無畏、瀟灑。鍾靈第一次看見這樣一個女生,所有人都嘲笑何念棠的時候,只有她看見何念棠眼底的雲淡風輕,那樣的不在意反而讓周圍的人看起來是那麼可笑。
她想要認識何念棠,甚至想和何念棠成為好朋友,如果沒有何之舟的話。
所有的不安全部表現在臉上,鍾靈不喜歡藏著掖著,這樣的直率也讓她失去了洞察的力量,以至於安夏喜歡了許奕臻那麼長時間她渾然不覺,後來犯了那麼愚蠢的錯誤。
在被不安充斥和安夏的慫恿之下,鍾靈將安夏偽造的情書貼在了公告欄上,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失眠,她突然察覺到了自己陰暗的一面。
一封被貼上「早戀」的情書成功引起了關注,再加上何念棠和何之舟這樣的「公眾人物」,學校很快就找到了當事人。
事情以得知何之舟和何念棠是兄妹的關係而告終,鍾靈的舉動也被監控器記錄了下來,但是在鍾母將她叫到辦公室之後,她突然輕鬆了下來,所有的負罪感像一瞬間找到了一個出口。
安夏隨著父母工作的調動加上這件事的影響,最終選擇了轉學離開。
「對不起。」安夏低著頭,聲音還是一貫的溫柔,臉上全是內疚,「把你牽扯到了這裡面。」
鍾靈甩甩腦袋,望著沉浸在愧疚中的安夏,釋然一笑道:「沒關係。」
安夏瞬間抬起腦袋,看著鍾靈並沒有勉強的痕跡,臉上又多了幾分訝異。
「現在輪到我道歉了。」鍾靈微微垂下腦袋,無比真誠道,「對不起,作為你的朋友沒有足夠了解你。」
安夏咬著下嘴唇,努力睜大眼睛,聲音已經有幾分顫抖:「沒、沒關係。」
微風輕輕地吹起散落在耳側的頭髮,陽光下,鍾靈和安夏的笑容異常燦爛,女生之間的友誼大多都是越「作」越勇。
「以後我不在的時光,」良久,鍾靈才打破這美好的安靜,「請你一定要快樂。」
「你也是啊。」
所有的事情看似塵埃落定,而鍾母卻再次關注起鍾靈的動向,有一點兒風吹草動就找鍾靈談話。
有一次,鍾靈的耐心消耗殆盡,兩人都是比較倔強的性子,在失去鍾父這個潤滑劑的情況下,兩人很快就話不投機吵了起來。
最終,鍾靈推門而出,也正是這樣的一次契機,她和何念棠有了交集。
何念棠是典型的慢熱性子,看起來不易相處,實則面冷心熱,用何念棠的解釋就是出門在外就要拿出「棠主」的氣場,不然怎麼鎮住別的小朋友。
兩人的友誼也有了質的飛速進展,很快就跨越了無數時光,找到了相同的頻道。
因為何念棠的存在,鍾靈也有了更多接近何之舟的機會,可是她依舊停在原地,站在和鍾母約定的那條紅線前,即使只是這樣她也很滿足了。
「鍾靈。」何之舟被許奕臻推了出去,撓著腦袋有幾分不好意思,「你能叫下何念棠嗎?我找她有點事。」
在女生宿舍樓下,何之舟終於看見救星一般,雖然和鍾靈相處了很長時間,但是受到那次當眾告白的衝擊,面對鍾靈他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嗯。」鍾靈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何之舟主動和她說話的次數,她一隻手都能數過來,「你們等一下。」
校園生活就這樣安靜地流逝,四個人經常一起行動,許奕臻和何念棠總是走在中間,而鍾靈和何之舟站在最外側,即使隔著兩個人的距離,鍾靈也經常樂得合不上嘴巴。
鍾靈和何念棠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題,三觀相同的人總是可遇不可求。
「真羨慕你。」鍾靈吃著雪糕,望著何念棠的眼睛裡全是掩飾不住的憧憬,「怎麼會有你這麼好的人!」
「你也很好。」何念棠也是真心實意,畢竟鍾靈本身就很優秀,「再說,你羨慕我什麼?」
「很多啊。」鍾靈毫不猶豫道,「性格好,長得也漂亮,還聰明……」
「這些你都有。」何念棠眯了一下眼睛,望了望萬里無雲的天空。
鍾靈皺著眉頭,想了一下:「還真是。」隨即就又改口道,「但我還是很羨慕你。」
「如果你變成我,你願意嗎?」看著鍾靈糾結的樣子,何念棠搖了搖腦袋,對鍾靈的執念也很無奈。
「容我想想。」鍾靈歪了歪腦袋,彷彿在思考一個重大的事情。
看著鍾靈認真的樣子,何念棠終於忍不住,輕輕地戳了下鍾靈的腦門:「你想做我哥哥的妹妹嗎?」
「當然不。」鍾靈這次沒有猶豫,一臉的堅定,「我不要做他的妹妹。」
何念棠一臉欣慰,滿意地點點頭:「孺子可教也。」
兄妹的話,審美也應該相近。鍾靈眼睛閃了一下光芒,抓住何念棠的袖子,期待地問:「如果你是男生的話,會不會喜歡我?」
面對鍾靈突然的腦洞大開,何念棠也頓時戲精上身,捂住嘴巴,驚呼道:「想都不敢想,我哪有那種福氣?」
看著何念棠浮誇的表演,鍾靈笑彎了腰。
何念棠知道鍾靈玩笑背後的認真,拍了拍鍾靈的肩膀,像是在給鍾靈一顆定心丸一般:「彆著急,你那麼好,我哥肯定可以看見的。」
那時鐘靈也對這句話深信不疑,是啊,她這麼好,何之舟怎麼會看不見呢。
除了那次公然的告白,鍾靈就再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她將喜歡全部轉化為學習的動力,努力地追趕著何之舟的腳步。
在漫漫征途中,鍾靈的視線一直緊隨著何之舟,何之舟微笑、何之舟發呆、何之舟打籃球、何之舟上課回答問題……何之舟那樣矚目,何之舟那樣好。
青蔥歲月中,鍾靈幾乎和何之舟沒有多少交集,可是她的青春回憶裡卻只有何之舟一個人的影子,所有的人都像打著馬賽克一般,只有何之舟是發著光的存在。
後來何念棠出現,鍾靈終於有了靠近何之舟的藉口,對何之舟的瞭解也不再侷限於表面,她可以偶爾和何之舟吃飯,可以通過何念棠瞭解何之舟的趣事。
四人的小團體並沒有給兩人帶來實質性的變化,兩人還是普通同學的關係,何之舟看起來也並沒有注意到自己,但鍾靈無比自信她和何之舟一定會有故事,那時兩人雖然疏遠,可她還有努力這張底牌,是的,她還沒開始努力呢。
有時候,努力是事情的最後一張底牌,現在她已經打出去了,但是故事並沒有像她料想的那樣發展,她追了何之舟兩年,而他們還是停在普通同學的關係上。更可怕的是,她現在已經沒有安慰自己的理由了。
鍾靈把手機放在書桌上,心裡像塞了一團棉花,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找不到出口。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廚房裡叮咚響之後,鍾母的聲音在客廳響起:「吃飯了。」
以往鍾靈肯定會屁顛屁顛地跑出去,可是現在她仍癱臥在床上,她覺得自己好像生病了。
「吃飯了。」鍾母遲遲不見人,只得到臥室來抓人。
「媽。」鍾靈鮮見地示弱,語氣輕飄飄的,「我沒胃口。」
「怎麼了?」鍾母立刻坐到床上,用手背抵著鍾靈的額頭,「是不是發燒了?」
鍾靈晃了晃腦袋,暑假已經接近尾聲,她所有的失望和無力感瘋狂滋生,現在已經處在了一個崩潰的邊緣。
「那……」鍾母拍了拍鍾靈的手背,語氣難得地溫柔了起來,「能給我說說嗎?」
「還記得我們簽訂的那份條約嗎?」想起自己幹過的幼稚的事情,鍾靈的嘴角才稍稍彎起,「那時候我以為只要逃離了你的眼睛,人生就會一帆風順,我就能主導自己的生活。」
鍾靈的視線下垂了幾分,將頭慢慢地靠到鍾母的肩膀上,聲音浸滿了失望:「可是我現在才知道想要達成目標是那麼難。」
「怎麼了?」看著鍾靈的樣子,鍾母就猜到了一二,「何之舟那個臭小子欺負你了?」
「不是。」鍾靈深呼了一口氣,像是自暴自棄那般,「他只是不喜歡我。」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勉強不來的。」鍾母摸了摸鐘靈的發頂,臉上全是溫柔,「很多事情只要沒有遺憾就好了。」
鍾靈心情好了一些,抬起腦袋認真地望著鍾母,笑容慢慢地浮在臉上。
被鍾靈一打量,鍾母的表情瞬間不自然了,摸了摸臉道:「你看什麼?」
「原來我媽媽也很溫柔。」鍾靈歪著腦袋看著鍾母,眼底的笑意似乎要漫了出來。
「咳!」鍾母瞬間切換到教導主任的模樣,清咳了兩聲,公事公辦道,「洗手吃飯,動作快點。」
「收到。」鍾靈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把門拉開,給鍾母做了一個請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