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尾曲響起,電影落幕,很多女生哭花了妝,甚至有的女生已經哭得站不起身。
鍾靈隨著人群向著外面走去,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她輕呼了一口氣,哭過之後眼睛還有些酸澀。
夜晚的風格外涼爽,鍾靈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她也沒想在外面待那麼長時間,更沒想到夜晚已經有些涼意了。
鍾靈心裡仍是空蕩蕩的一片,有些東西越是迴避就越清晰。
不知道現在幾點了。鍾靈終於拿出被冷落多時的手機,連按幾下手機還是一片黑暗,她這才反應過來,手機沒電了。
怎麼回去?這是鍾靈首先考慮的問題,她出來的時候只是想轉一轉,看電影也是臨時起意,所以根本沒有帶錢。
從這裡到學校步行的話也就半個多小時。鍾靈將手機放進口袋裡,就當是散散心了。
街上燈光閃爍,這座城市的夜色很溫柔,街邊有牽手的情侶,還有一家三口。
大家都是幸福的樣子……
鍾靈好不容易平復的情緒再次翻湧,眼睛模糊起來。
負面情緒全數上來,鍾靈邊走邊掉眼淚。
不能哭,不能哭,今天可是我的生日。鍾靈胡亂地找了個理由試圖安慰自己,強迫著自己嘴角上揚。
「媽媽,那個小姐姐好像哭了呢。」童言無忌,小女孩看見什麼便說了出來。
年輕的母親並沒有斥責孩子,反而蹲下來對小女孩說:「假如你丟了心愛的玩具會哭嗎?」
「會。」小女孩沒有絲毫猶豫。
「小姐姐可能也丟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年輕的母親站起來,望著小女孩的眼裡全是憐愛。
「那我想把氣球送給她。」小女孩望著鍾靈,猶豫了一下才決定,「可以嗎?」
「如果你願意的話,當然可以。」
鍾靈聽見這對母女的對話,頓時停住了,在小女孩跑向自己的時候,她慌亂地擦乾了眼淚。
「小姐姐。」小女孩露出燦爛的笑容,衝鍾靈笑得毫無防備,「送給你氣球。」
這是最新款的氣球,心形氣球裡亮著五彩燈光,漂亮極了。
「謝謝你。」鍾靈蹲下來,臉色柔和,「氣球很漂亮,姐姐看一下心情就很好了。」
「送給你了。」小女孩將氣球往鍾靈手裡一塞,那模樣看起來很堅定,「媽媽說贈人玫瑰,手有餘香。」
鍾靈微愣,這時,年輕的母親走上前拉起小女孩的手,衝著鍾靈笑了一下:「加油哦。」
鍾靈望著兩人的身影,心裡升起陣陣暖意。
學校門口,何念棠快要崩潰了,眼睛泛紅,許奕臻在一旁安慰著。
何之舟看見何念棠崩潰的樣子,微微嘆了一口氣:「你們先回宿舍,我再去找找。」
「你一個人什麼時候能找到?」看著何之舟滿頭大汗的樣子,何念棠將頭偏向一邊,眼淚落了下來。
何之舟滿心自責,望著何念棠傷心的樣子,說不出半句安慰的話。
鍾靈一走到學校門口就看見了他們三個人,頓時愣在了原地。
何之舟是最先看見鍾靈的,但是無數次的失望讓他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像是擔心鍾靈是幻覺般。
何念棠順著何之舟的視線便看見了鍾靈,她並沒有像何之舟那樣謹慎,直接飛奔過去:「靈靈!」
鍾靈被這樣的陣勢整暈了,她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發出聲音:「你們怎麼都在啊?」
哪怕所有的計劃都落空,但鍾靈是安全的就好了。何念棠突然放鬆下來,打心眼裡感到惋惜,某人好不容易鼓起的告白儀式就這樣泡了湯。
「今天是你生日,當面祝你生日快樂呀。」何念棠打算避重就輕地含糊過去,畢竟很多東西原先已經撤了現在來不及再佈置,告白是件大事,只好等下一次機會了。
鍾靈眨了眨眼睛,視線在何之舟身上略過,突然感覺這個世界有些玄幻:「那……」
鍾靈已經平安回來,何念棠著急將剩下的時間交給何之舟,便在鍾靈的耳邊悄悄地說:「我哥已經找了你幾個小時了,本來給你準備的驚喜只好下次給你了。」
鍾靈微愣,疑惑地望著何念棠。
何念棠不再搭理鍾靈,拉上了許奕臻準備回學校:「你們好好聊,我們要回學校了!」
何之舟的心情終於重歸平靜,眼睛裡全是慶幸,像是經歷過失而復得那般。
小女孩送的氣球還在夜色裡發出奪目耀眼的光芒,鍾靈的腳步像定在了原地一般,她只能呆呆地看著何之舟一步步地朝自己走過來。
何之舟還穿著玩偶服,頭髮已經溼透,還有些貼在了臉上,他慢慢地靠近她,心跳也慢慢地快了起來。
看著何之舟的樣子,鍾靈特別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卻在開口的一瞬間發不出聲音。
「你去哪裡了?手機怎麼關機了?」何之舟全然不提剛才的慌張,甚至慢慢笑了起來,頓了一下才說道,「我找了你好久。」
滿臉的汗水已經說明一切,鍾靈突然覺得自己太任性了,消失了一下午和一晚上,害得所有人都在擔心自己。
「我……」鍾靈扁了扁嘴巴,視線慢慢垂下,盯著何之舟的一雙腳,眼淚再次湧了上來,「對不起……」
看著鍾靈眼淚落了下來,何之舟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再次慌了起來,還以為自己的口氣重了,聲音又輕了幾分:「沒事,你別哭啊。」
鍾靈還是低垂著腦袋,肩膀聳動得更加厲害了。何之舟頓時手足無措,手臂抬了幾次,最後將毛茸茸的「熊掌」放到鍾靈的腦袋上:「你不要哭哇。」
我最害怕你哭了。這後半句被何之舟咽回肚子裡。
他朝著鍾靈又靠近了一步。
「我不是傷心。」鍾靈彎著眼角,終於抬起腦袋,眼淚還在滾落,「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哭。」
毛茸茸的「熊掌」落在鍾靈的臉上,何之舟連呼吸都輕了幾分,耳尖和臉開始發燙。
還好不是白天。何之舟眼中全是溫柔,安靜地望著鍾靈,耐心地等待著鍾靈的情緒歸於平靜。
燈光暖黃,何之舟穿著玩偶服走在校園裡,來往的人紛紛將目光落到他的身上。方才著急根本不會注意這些,這會兒他倒覺得有幾分窘迫。
鍾靈情緒穩定下來,看著何之舟的穿著,開口問:「你為什麼穿成這樣?」
因為你啊!何之舟在心裡回答,面上卻不動聲色:「有個活動就穿成這樣了。」
原本穿成這樣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避免害羞,現在既然沒有成功,他更不好意思開口了,畢竟「佈置好了一切,卻唯獨缺少女主角」這樣的事情怎麼開得了口。
鍾靈也沒有懷疑,因為今天哭了太久,聲音已經有些沙啞,她吸了吸鼻子,說:「炸炸剛剛說給我準備了驚喜,什麼驚喜?」
何之舟咳了一聲掩飾尷尬,餘光落到鍾靈的身上,用毛茸茸的「熊掌」摸了摸鼻子:「也沒什麼。」
鍾靈不在的時光裡,驚喜已經成功變成驚嚇了。
鍾靈沒再問下去,原本以為何之舟不記得自己的生日,可是從何念棠剛剛的話裡可以得知,是她誤會了何之舟,他們給她準備了驚喜。
她輕輕地舒了一口氣,最近一段時間她的情緒很不穩定,她要好好地調整一下。
兩人沉默地走著,何之舟望了望身旁的鐘靈,悄悄靠近了鍾靈一些,玩偶服體積龐大,他幾乎要和鍾靈捱到一起了。
「氣球很漂亮。」何之舟打量了一下鍾靈,終於找到一個話題。
「嗯。」鍾靈的表情柔和了幾分,瞬間想到了方才的溫暖,「確實很漂亮。」
在製造話題上,何之舟還是個初學者。他抿了抿嘴唇,大腦飛速地轉動著,想著怎麼和鍾靈搭話。
鍾靈的情緒已經好了很多,只是哭了那麼久,再加上許久沒喝水,嗓子微微痛了起來。
女生宿舍樓近在眼前,何之舟的手在兜裡緊緊地抓著禮盒。禮盒是正方形的,原本是放在氣球上給鍾靈的,雖然現在那個氣球已不知去向,但禮物還是要送的。
「你早點休息。」鍾靈望著何之舟,「不要感冒了。」
「嗯。」何之舟點點頭,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禮盒上,想著怎麼將它送給鍾靈。
「我回去了。」鍾靈朝何之舟擺了擺手,看起來心情已經完全恢復。
「等下。」何之舟鼓足勇氣,將禮盒拿了出來遞給她,「生日快樂。」
今天一整天,心情如過山車一般,當下,鍾靈的心跳已經到達極限,她沒有看著那禮物,而是盯著何之舟的眼睛。
「暑假就開始和炸炸準備了。」何之舟的聲音慢慢地飄進空氣裡,他剋制著害羞,與鍾靈對視,「希望你喜歡。」
鍾靈整顆心瞬間飄了起來,空氣裡瀰漫的全是甜蜜的氣息,根本不需要開啟禮物,她就已經心動了。
上課的時候,鍾靈的手又控制不住朝著脖子摸去,手指在碰到微涼的金屬時,嘴角的笑容又擴大幾分。
何之舟送的是一條項鍊,款式簡單,吊墜是一個紅色的心,只有耳鑽般大小。
一看到這條項鍊,鍾靈就特別喜歡,立刻將它掛在脖子上,這份禮物瞬間給了她追何之舟的信心。
「這段時間你撒狗糧的方式又高階了許多。」蕭苒對何之舟的最後一點不滿,也在上次未成功的告白事件上消失殆盡,這會兒看著鍾靈甜蜜的樣子,調侃著,「就算只有一個人也能撒狗糧了。」
「對啊。」鍾靈倒是沒有否認,表情嘚瑟,「作為一名即將擺脫單身的主人公,我很有必要關心你這個單身狗,給你送溫暖。」
「扎心了。」蕭苒捂著胸口望著鍾靈,「前幾天你還萎靡不振,愛情真是有魔力。」
「什麼萎靡不振?」鍾靈糾正蕭苒的措辭,元氣滿滿,「我那是反省自我,好嗎?」
即使知道可能再次遭受一萬點暴擊,但蕭苒還是控制不住地問:「反省什麼?」
「反省我竟然拋下你一個人擺脫單身,讓你從單身狗昇華為孤獨的單身狗。」鍾靈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睛。
好奇心害死貓。蕭苒抿住嘴巴,反駁道:「是單身貴族。」望著鍾靈同情的樣子,她氣結,將課本擋住鍾靈的視線,「拒聊。」
鍾靈呵呵一笑,也許生日那天把所有的傷心都透支了,如今剩下的只有開心,這讓她再次擁有了無比強大的自信。
她相信,何之舟一定是因為某種原因沒來得及跨出那一步,沒關係的,她再等等他好了。
「叫我幹嗎?」何之舟望了許奕臻一眼,下午許奕臻主動約他見面的時候,嚇得他手機都晃了晃,說著他望了一下天,「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嗎?」
「去。」許奕臻遞給何之舟一杯奶茶,他還要保持著禮貌,畢竟是帶著任務來的,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一會兒讓何之舟無法拒絕他。
「我不喜歡喝奶茶。」雖然一臉嫌棄,但何之舟還是接了過來,順便吐槽,「也不知道你一個男子漢為什麼喜歡這種東西,不怕蛀牙嗎?」
「你也就只能這樣吐槽我了。」許奕臻伸手朝著何之舟,「炸炸買的,不喜歡的話給我。」
一聽是何念棠買的,何之舟瞬間就沒了怨言,唯恐許奕臻將奶茶搶了去,趕緊喝了幾口:「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何況還不是你送的。」
兩個男生互相嫌棄。
「我說——」許奕臻揶揄何之舟,「告白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辦?」
「咳!」何之舟被嗆到了,見許奕臻一本正經的樣子,他消化著方才的訊息,「這是你該關心的問題嗎?」
「我對你的終身大事並不感興趣。」許奕臻聳了聳肩,實話實說,「但是炸炸比較關心。」
何之舟被噎了一下,瞬間擺起架子:「我可是你哥,說話注意點。」
許奕臻面無表情,何念棠一天到晚張口閉口全是何之舟,他很想改變這個現狀,索性單刀直入:「陸慕晚是怎麼回事?」
「你聽誰說的?」何之舟也聽說過那些傳聞,但是許奕臻應該不會關心這些事情。
「炸炸。」許奕臻有些無奈,「你一個哥哥整天讓妹妹操心真的好嗎?」
「你以為我想。」何之舟吸了一口奶茶,被甜得面目猙獰,「那都是謠言,人家可能沒這個意思,如果我貿然對人家說這事,人家得怎麼想呢。」
許奕臻望了何之舟一眼,瞬間扯到另一個話題上:「我聽說鍾靈收穫了一個藍顏知己,你知道嗎?」
「他們是普通關係。」何之舟也不知道是說給許奕臻聽,還是說給自己聽,語氣又重了幾分,「你不要多想。」
「認識十幾年的交情,我不得不提醒你。」許奕臻同情地望著何之舟,「藍顏知己很容易上升到男朋友,到時候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好想縫住你嘴巴。」何之舟咬牙切齒,卻又有幾分動搖,「現在暖男很受歡迎嗎?」
「當然。」許奕臻瞬間想起何念棠交給自己的任務,悠悠地說了句,「所以你也要做一個溫暖的人。」
何之舟沒有反應過來:「嗯?」
「今年的冷空氣來得有些早,過幾天有一股寒氣蔓延過來,溫度會直線下降。」許奕臻望著何之舟還赤裸的小腿,「炸炸要我提醒你早點買秋褲,冬天做一個溫暖的人。」
何之舟假笑了一番,點了點頭:「聊天結束,我們江湖再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