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何之舟還在臥室冥思苦想，做了一天的功課，他還是不知道要送鍾靈什麼新年禮物。
不管二十四節氣還是國家規定的日子，只要能和節日沾上一點關係，何之舟都要給鍾靈準備一件小禮物，自從鍾靈進入他的生活，他越來越覺得人生太需要儀式感了。
可是零食、口紅、包、項鍊……所有能想出來的禮物，都送過了，他實在想不出還能送什麼。
「炸炸。」依舊沒有什麼頭緒之後，何之舟端著洗好的葡萄敲響何念棠的門。
命運總是那麼相似，曾幾何時，何念棠也端著葡萄討好過他。
「進。」何念棠的聲音從房裡鑽出來。
在何之舟推門而進的時候，何念棠依依不捨地掛掉手機：「我哥來了，待會兒我去找你。」
「又和奕臻說話？」何之舟心情不好了，開始日常坑友，「不要聯絡那麼頻繁，要保持新鮮感。」
何念棠並沒有鑽進何之舟的圈套。
她鄙視地看著何之舟，吐槽道：「如果靈靈住在樓下的話，我估計都看不到你的影子。」
她放下手機，準確地剖析著何之舟的心思：「哥，你這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何之舟被堵了一下沒再接話，將手裡的盤子放到何念棠的面前：「嚐嚐葡萄，哥的葡萄不酸。」
何念棠警惕地望著何之舟，但是手還是誠實地去拿葡萄，嘴巴還沒閒著：「奕臻說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何之舟拉著板凳坐到何念棠的旁邊，現在何念棠簡直就是翻版的許奕臻。
知道自己在口頭上佔不了什麼便宜，何之舟決定直接說正事：「奕臻有沒有送過你特別喜歡的禮物？」
「禮物？」何念棠皺著眉頭想了一下，許奕臻經常送她東西，因為不是什麼特殊的節日，也稱不上算是禮物。
她誠實道：「他很少送我禮物，如果我需要的話，我會告訴他。」
這就是相戀多年和熱戀期的不同。
何之舟豈是容易善罷甘休之人，旁敲側擊道：「你們一年的紀念日怎麼慶祝的？他肯定送你什麼特別的禮物了吧？」
「沒慶祝。」何念棠倒是一臉無所謂，她比許奕臻還要大條，基本上記不住這麼多日子，「也沒什麼禮物。」
「那‘520’總慶祝了吧？」何之舟瞪圓了眼睛，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何念棠的臉。
「沒有。」何念棠又往嘴裡塞了一顆葡萄，晃了晃腦袋，無辜地攤了攤手，「哥，你真問錯人了。」
「許奕臻還真是可以。」何之舟頓時一臉便宜了許奕臻的表情，再次抱著一絲希望問，「那‘999’總慶祝了吧？」
何念棠手指一頓，臉上終於出現了無所謂之外的表情，那是一股怒氣：「前段時間倒是送了東西。」
何之舟的注意不知不覺已經不在禮物上，他好奇地睜大眼睛：「什麼紀念日？」
何念棠猛地咬著葡萄，葡萄的甜意在口中蔓延，還是沒讓她的嘴角勾起。
「我們在一起第1024天的時候。」
「1024？」何之舟疑惑，對許奕臻很是不理解，「這個日子很特殊嗎？」
「看不出來是一個‘g’嗎？」何念棠還記得當時呆滯的樣子，那是繼數學符號求和之後讓她崩潰的另一件事情。
何之舟終於繃不住笑了出來。
突然看見何念棠黑化的臉，他的笑容就僵在臉上。他跟著何念棠一起譴責道：「他真是個人才。」
何念棠的臉更黑了，聲音低沉：「哥，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沒……沒了。」何之舟搖了搖頭，立刻起身擺擺手，「你慢慢吃。」
客廳裡，電視裡播放的是每年一度的春節晚會。
何之舟和何念棠給何父何母拜過年之後，兩人相視一笑各自回了屋裡，將空間留給了父母。
何之舟和鍾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雖然話題都是平常的小事，但是兩人也不覺得無聊。
春節晚會接近尾聲，這一年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10，9，8，7，6……」
何之舟覺得祝福必須要親自說出來，冷冰冰的文字並沒有多少意義，便按下了語音。
「新年快樂。」
說完四個字，何之舟並沒有按下傳送鍵，沉默地按著鍵看著手機，那句到了嘴邊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大約過了半分鐘，何之舟才忍住臉上爆紅的熱度，將那句已經在心裡確定無數次的話，鄭重地說了出來：「我喜歡你，鍾靈。」
看著已經發出去的語音，何之舟深呼了兩口氣。已經和鍾靈在一起很長時間了，但是他說喜歡的次數並不多，就是因為他彆扭的性格。
應該是聽不到後面那句了吧。何之舟看著那條語音，語音中有太長時間的空白，一般人是不會有那麼多的耐心。
不一會兒，鍾靈也發來了一段語音。
何之舟急忙點開，熟悉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新年快樂。」中間只有一秒鐘的空白，鍾靈的聲音就再次傳來，「我也喜歡你，何之舟。」
何之舟的眼睛彎了彎，又聽了一遍那條語音。
這個世界節奏很快，所有人都急著向前，鍾靈卻有那麼多的耐心等著他。
在鍾靈看不見的地方，何之舟聽了一遍又一遍的「我也喜歡你，何之舟」，像是要刻在腦海中一般。
新的一年已經到來，何之舟嘴角的弧度還沒有落下，手指敲打上「謝謝」兩個字卻又刪掉，最後編輯了一條：「早點睡，晚安。」
年後，溫度回升得特別快，所有人都如願擺脫了厚重的衣服，大四第二學期正式開始了。
課程很少，考研成功的同學為複試做準備，找到工作的同學為將來的工作準備著。
這個學期，四人明顯輕鬆了很多。
在秋季校招時，他們已經得到了心儀公司的錄用，就等著畢業之後在職場大展身手。
而「帶鍾靈回家」是何念棠在畢業之前最後一件事情。
「哥，什麼時候帶靈靈去家裡玩？」如果不是何之舟的存在，鍾靈肯定以朋友的身份跟她回家了。何念棠對何之舟有幾分怨念，就算沒有何之舟，她和鍾靈那麼多年的友情，也早就應該見父母了。
「她比較害羞。」何之舟也很想帶鍾靈回家，但是一提起這件事鍾靈就緊張到不行。為了不讓鍾靈陷入恐慌中，他想等鍾靈準備好再行動。
何念棠就知道自己的哥哥靠不住，立刻申明立場：「我想帶靈靈回家。」既然何之舟無計可施，那她就用自己的方法，「你要是不行的話，我讓靈靈跟我回家。」
性質不一樣嗎？何之舟雖然在心裡吐槽道，卻對何念棠的主意無比贊同，如果以何念棠朋友的方式，那鍾靈應該沒這麼緊張了。
「那哥等你的好訊息。」
何念棠從小就是鎮上的「棠主」，對勸人方面一直很有經驗，再加上這幾年在許奕臻的薰陶之下，鬼點子一抓一大把。
所以何念棠出馬必定成功。何之舟對這個結果沒有任何疑問，只是三分鐘後何念棠就對他比畫了一個ok的手勢時，他還是有些吃驚：「你怎麼說的？」
「秘密。」何念棠賣著關子，嘚瑟道，「哥，你可要好好謝謝我。」
其實也不全是何念棠的勸說，鍾靈原本就想要去何念棠家裡，以何念棠朋友的名義，她也不會這麼緊張，但是一想到要面對喜歡男生的父母時，她就有一種「醜媳婦見公婆」的無措。
不過，一直躲著不見也不是鍾靈的風格。可是每次她稍微緊張一下，何之舟就縱容著她拖了下來，所以在何念棠三言兩語的慫恿之下，她那顆蠢蠢欲動的心再也忍不住，便應了下來。
四個人找了一個空閒的週末便決定回家了，何念棠也早早地就和何父何母打過招呼，說週末有個同學要來家裡做客。
「我們還是不要一起進了。」到了小區的門口，路上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心全數崩塌，鍾靈緊張地搓著手，看著何之舟，「你先不要回家了吧。」
何之舟哭笑不得，卻只得點點頭：「我和奕臻去他家裡，你們兩個先回去。」
鍾靈深吸一口氣，儘管還是有幾分緊張，但心裡的焦慮已經平復了大半。
「我爸媽人都很好的。」何念棠拍了拍鍾靈的肩膀，笑了一下，安撫著鍾靈，「他們肯定都會很喜歡你的。」
「我知道。」鍾靈知道何念棠的家庭氛圍很好，但是心裡那關總是過不去，她調整著呼吸，「我就是有點小緊張。」
「怎麼還站在這裡？」四個人還在討論的時候，從超市回來的何母看著四人，有些疑惑不解，「傻站著幹嗎？」
鍾靈猛地一抖，神經立刻緊繃起來，臉騰地紅了。
「媽。」何念棠挽著鍾靈的胳膊，介紹道，「這是我給你說的我的好朋友，靈靈。」然後，晃了晃鍾靈的胳膊，「靈靈，這是我媽。」
「阿……阿姨好。」鍾靈緊張地握著雙手，笑得很是羞澀，「我……我是鍾靈。」
「我常聽念念提起你。」何母也笑著回應，提了提手裡的袋子，「快去家裡，今天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看著何母的微笑，鍾靈的緊張被打消幾分，笑容也變得自然起來：「謝謝阿姨。」
「靈靈吃魚。」何母很是熱情，「這可是最新鮮的，你嚐嚐喜不喜歡。」
「好。」鍾靈點點頭，夾了一大塊魚肉放進嘴裡，吃完就滿口稱讚，「阿姨手藝真好。」
何母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那你就多吃點。」
「媽，我也想吃。」何念棠也不甘被冷落，仰著小臉撒嬌。以前她也很喜歡跟奶奶撒嬌，這會兒撒嬌的本領都用在了何母身上。
「給你夾。」何母一臉笑意，將面前的雞肉夾給何念棠，「是你最喜歡的雞翅。」
何念棠笑得一臉陽光：「謝謝媽。」
許奕臻也沒顧著自己吃，將何念棠喜歡的菜夾到何念棠的碗中，他父母都去出差了，這會兒就來這裡蹭飯。
何之舟對鍾靈的飲食習慣很瞭解，也順手將麻婆豆腐夾到鍾靈的碗中，還不忘推銷：「這個菜我媽做得特別好吃，你嚐嚐。」
何父何母早就瞧見端倪，但是礙於鍾靈的害羞只當不知道，這會兒看見何之舟的動作，兩人相視一笑。
鍾靈緊張起來，不斷地給何之舟暗示，甚至為了撇清兩人的關係，腦袋一熱話就脫口而出：「哥，不用您照顧我，我自己來就行。」
哥？您？
何之舟的筷子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他看著鍾靈，像是確認般地問道：「你叫我什麼？」
鍾靈已經沒有了半點退路，只好硬著頭皮，壓低聲音喊道：「哥……」
看著鍾靈窘迫的樣子，何母也不想讓鍾靈為難，立刻給鍾靈解圍，扯開話題：「靈靈今晚和念念一起住嗎？」
「不不不。」鍾靈甩著腦袋，本來決定待到晚上，可是現在打了退堂鼓，「阿姨，我家在附近，吃完飯就走。」
「這樣啊。」何母心裡有些淡淡的失落，但是一想到以後還會見面，便又展開笑顏，「那就多吃點，吃飽了讓舟舟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