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黃遠並非一個護犢子護到不講原則的人,他將所開方子交給賀太醫與茯苓,命兩人下去煎藥呈上,又向康熙請罪道:「太醫院出現嚴重誤診,微臣難辭其咎,請皇上降罪。」
「醫者之道,事關生死,尤當慎之又慎,須知庸醫誤人的道理。那個昨日值班的楊太醫,遣回原籍,五年之內不可錄用;至於你,罰去三個月的俸祿,官降一級,仍留任太醫院院判一職。」康熙簡明扼要的處置完畢,我暗暗舒了一口氣,伴君如伴虎啊,千萬別再遇到這種事了,我稚嫩的心臟是很脆弱的。
「董鄂。菀葶,你可知罪?」康熙一聲叱喝嚇得我腳一軟跪在了地上。
「奴婢罪行累累,不知皇上指的是哪一條?」
「你倒說說看,怎麼個罪行累累法?」
「奴婢輕狂孟浪,妄議皇妃的病情,此為一罪;奴婢不守本分,身為伴讀卻對太醫的診斷指手畫腳,此為二罪;奴婢才疏學淺,卻歪打正著,此為三罪;皇上,菀葶知罪認罪也情願領罪,但倘若上天再賜給菀葶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菀葶依然會犯下相同的罪行。因為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菀葶願用自己的‘一得’去彌補太醫院的‘一失’。謹言慎行,奴婢所欲也;推心置腹,奴婢亦所欲也;若兩者不可得兼,則舍‘謹言慎行’而取‘推心置腹’者也。」
「哈——好一張三寸不爛,巧舌如簧,朕倒要考考你,看你有沒有資格用所謂‘一得’彌補‘一失’。眾所周知,方劑由君藥(主治藥)、臣藥(輔助藥)、佐藥(兼治藥)以及使藥(藥引與調和諸藥的作用)四個方面的藥物組成,你倒說說看,定喘湯裡的九味藥材的功效與類別。」
「回皇上的話,麻黃宣肺定喘、兼解表寒;白果斂肺定喘、祛痰止咳。這兩者一散一收,乃是君藥。蘇子寬中利氣,款冬花化痰止嗽,杏仁潤腸通便,半夏降燥化痰,這四味藥為臣藥。桑白皮清熱肅肺,黃芩清肺理中,為佐藥;而甘草調和諸藥,乃是使藥。」
「嗯,看來倒是朕小瞧你了,這些都是跟誰學的?」
「回皇上的話,奴婢都是跟額娘學的。」菀葶的額娘納蘭。敏慧已於去年染疾謝世,就算康熙起了疑心也是死無對證。
康熙點了點頭:「你孟浪輕狂,越俎代庖,壞了宮裡的規矩,該罰!」
雖說雷霆雨露,皆為皇恩;雖說,求仁而得仁,又何怨?雖說河有八曲九彎,人有三回六轉……可我的心,卻為何覺得這般的憋屈?
嘉彤一副要衝出來求情的模樣,卻被九阿哥拉住,九阿哥又衝我輕輕地搖了搖頭,那眼神似乎在說:冷靜下來,不會有事的。
是啊,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我這螞蟻的小胳膊又怎擰得過人家大象的腿?我平靜下來,端端正正的磕了一個頭道:「任憑皇上處罰。」
「好,朕就罰你為宜妃守夜伺候,直到她病好了為止。」
咦——?雷聲大大的,雨點小小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卻聽到康熙又道:「你在關鍵時刻處置得當,救了宜妃,又敢於當面質疑太醫的診斷,有膽有識,當賞!說說看,想要朕賞你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