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鹹福宮,心裡悶悶的,事態演變成了現在這樣,和老十老十四盡釋前嫌,化干戈為玉帛的可能性已約等於零。和兩人初見時,覺得他們率性自然,促狹裡又帶點霸道,不多時便處的像哥們一樣,可因為‘蝶行遊戲’的事自己惱了,耍小聰明‘臭罵’了他們一頓,由此葬送了本可建立起的友誼;今兒,又因十二阿哥被打而衝動起來,令彼此本已交惡的關係更是雪上加霜。
上輩子的自己,打小便花花腸子多,又是個刺兒頭,性子急,好衝動,雖然表面上伶牙俐齒讓別人佔不去便宜,但實際上暗地裡也沒少吃虧,為此母親常教育我「柔軟是立身之本,剛強乃惹禍之胎」……唉,算了,既定事實已經釀成,現在就算為已經打翻的牛奶賠上一桶的眼淚,也是於事無補。
好在宜妃的病情已減緩了不少,九阿哥也被打發回兆祥所‘補眠’去了,我去請安時,宜妃體貼我昨晚一夜沒睡,便留下嘉彤陪她,讓我回暖暉閣先好好睡一覺。可不久前的那場激烈對決令我還處在亢奮狀態呢,想睡也睡不著,便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卻不小心聽到了院外兩名小太監的‘體己話’。
「我今兒特意去瞧了絳雪軒前的那個木化石盆景,敲一下是鏗然有聲,可有意思了。」
「嘿,那算什麼呀,孝懿皇后生前住的鐘粹宮後苑裡有口井,那井是用靈璧石砌成的,色如漆聲如玉呢。敲擊起來金聲玉振,餘音悠長,連皇上都誇獎‘此聲只應磬石有,人間它石几回聞’……」
小太監的聲音漸漸遠去,我的好奇心卻氾濫成災,進宮也有些日子了,竟不知道還有這樣一口靈璧石井,太孤陋寡聞了,反正睡不著,不如去看看這井究竟有多神奇。
鍾粹宮為東六宮之一,是孝懿皇后佟佳氏生前的居所,在孝懿皇后之前,康熙還先後立過兩位皇后,即仁孝皇后赫舍里氏(太子胤礽生母)和孝昭皇后紐祜祿氏,可惜兩位皇后都福薄命淺,分別於康熙十三年和十七年辭世。康熙帝因此擔心自己命中‘克後’,只將佟佳氏晉為皇貴妃統率六宮,卻遲遲不敢給她皇后的封號,直到康熙二十八年佟佳氏身染沉痾彌留之際,康熙才流著淚頒詔天下,冊立佟佳氏為後,然立後的喜訊也未能擋住死神的腳步,佟佳氏於正式被立的當天西去,年僅二十九歲,是清朝生前被冊立的皇后中在位最短的一個。孝懿皇后去後,康熙慟悲,命鍾粹宮的一切均按孝懿生前一樣,不許移動分毫,也不再安排其他妃嬪入住,於是,鍾粹宮便閒置了起來,從此伊人已登仙境去,此地十載空悠悠。
鍾粹宮的後苑裡,一簇簇嫩紫的蝴蝶蘭正搖曳在微風中,恰似那翩翩飛舞的蝶,飄逸旖旎,置身其裡,頓生人在畫中行的美好錯覺,心境登時澄澈明朗起來,彷彿剛飲過一杯美釀瓊漿。緊接著,我看到了那口傳說中的井,急忙跑了過去,咦——?好像只是一口普通的青石井呀,我取出自己特意帶來的敲核桃用的小錘兒敲了敲,也沒什麼特別的呀,好像不太對勁兒,納悶中……手中的小錘兒卻突然被人奪走,還沒等我看清楚是誰呢,竟被人攔腰抱起,撲通——回過神來,自己已跌坐在井中,狼狽的爬起來,還好,井水不深,差一點兒齊腰,仰著脖兒向井口望去,不出所料,扔我下井的,正是十和十四這兩個冤家對頭。
「天作孽,猶可諒;自作孽,不可活了吧。」十阿哥趴在井沿上笑的像偷腥成功的貓。
「奸詐!卑鄙小人!」我怒斥。
「兵者,詭道也。」十四樂的眼睛都眯起來了:「先無中生有、誘敵深入,再以逸待勞、請君入甕。嘖嘖,有人就乖乖的變成井底之蛙了。」
「仰脖兒學兩嗓子狗叫,再高喊三聲‘我是癩皮狗’」十阿哥繼續囂張:「在井裡不好叩頭,就撞井壁好了,要撞出響來讓爺聽聽,沒準兒爺聽高興了就拉你起來。」
「白日做夢!」輸人不輸陣。
「再給你一次機會,否則——」十四故意拖長了聲音。
「有本事你就落井下石好了!」山無脊樑要塌方,虎無脊樑莫做王,人無脊樑莫做人,做個米袋裝飯糧,還能真落井下石啊,我才不信呢。
「這可是你自找的。」十和十四居然異口同聲,接著,又一個東西被扔下了井,不看還好,這一看……#¥%¥#……我想尖叫但發不出聲,我想逃卻沒有路,蛇!他們扔下來一條蛇,一條活著的蛇!上輩子小的時候,母親曾帶我去算命,那位據說很靈的算命先生按照我的生辰八字翻開了一本厚厚的古書,那天具體算了些什麼我已記不清了,但頁面上有一幅插圖,畫的是一個人被蛇咬住了腳後跟,這畫令我膽戰心驚了好久,從此便談蛇色變,畏蛇如虎。蛇在井水中歡快的遊動,我則緊貼在井壁上瑟瑟發抖,有諺語說貓有九條命,又有諺語說好奇心殺死貓,可見這好奇心是多麼可怕,我真是悔不當初啊。
「十哥,咱們先去用膳,待會兒再來看好戲。」
「也好,先回兆祥所,這小妮子太可惡,可不能便宜了她。」
我簡直不敢相信,他們就這樣走了!?深宮古井,人蛇對峙……蛇每一次擦碰過身體,都情不自禁的一陣戰慄,這是何等的煎熬……漸漸的,我覺得自己只有入的氣,沒有出的氣了。
這時,依稀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緊接著,一聲天籟從頭頂傳來:「董鄂,你沒事吧?」是九阿哥的聲音,緊繃得神經不禁一鬆,鼻子便抖然酸了起來:你沒長眼睛啊,被一條蛇不停的騷擾,還能沒事嗎?
腹誹的厲害,卻終究還是不敢發聲不敢動,萬一一弄出動靜來蛇就大開殺戒怎麼辦?
「爺,井裡還有條蛇!董鄂格格肯定嚇昏過去了。」
這是哪個不長眼睛的小太監?我是嚇得不敢昏過去,忽然眼前一黑一閃,接著撲通一聲,又一個物體落入了井中……水濺了我一臉,那蛇好死不死,竟竄到了我的身上,完了,這次是真的要昏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