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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二十一章 浮生一焰炙如摧(4)(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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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快醒過來。意識在黑暗中彷徨的呼喚,喚醒了僵硬的手指,卻對沉甸甸的頑固眼皮無可奈何。記憶的碎片被逐漸清醒的腦神經縫合整理。對,拽著年爍漪衝下樓後,我將那隻九曲十環一百二十節蟠虯整雕竹根茶杯送給了她,然後就分道揚鑣,各回各家。走著走著,街上突然衝出好幾匹受驚的馬橫衝直撞,人們都倉皇閃躲,然後,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混沌中,似乎有什麼東西來到我身旁久久不去,我甚至能本能的感覺到那雙視線給皮膚帶來的強烈壓迫感。

「策零敦多卜,你在打什麼壞主意呢?」依稀是神秘女子的嗓音,帶著諷刺的調侃。

「鍾齊海,你真打算將她帶回去獻給策妄?你的姨母阿海會醋海生波的。」好一個嘶啞蕭瑟的鷙聲豺音。

[注:鍾齊海的母親阿努與策妄阿拉布坦的可敦(妻子)阿海為親姐妹,同為蒙古額魯特部固始汗的女兒。《清稗類鈔》中雲:葛爾丹的可敦阿努「頎質,敢戰,披銅甲、腰弓矢,騎異獸,臨陣精銳悉隸麾下。」而阿海則號稱‘額魯特第一美女’。]把誰獻給策妄?原來那神秘女子叫鍾齊海,怎麼和歷史上葛爾丹的女兒同名?可是,我和叫鍾齊海的人從來沒有過交集,這種微妙的熟悉感又是從何而來?

鍾齊海不以為然道:「怎麼,獻不獻給策妄阿拉布坦和你有什麼干係?好不容易才出了九門,現在就心猿意馬魂不守舍,未免也太猴急了點。小心駛得萬年船,謹慎趕路才是正事。而且,我和她還有一筆惡帳要算!」

策零冷道:「她是我的俘虜,不是你的囊中之物,鍾齊海,注意你的措辭。漠西蒙古已經不是葛爾丹的時代了,早在17年前就不是了,對嗎?」

俘虜?囊中之物?策零敦多卜?鍾齊海?策妄阿拉布坦?老天爺,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快崩潰了。對,這是個噩夢,定是被夢魘住了。阿九,快來叫醒我!

「我知道你已經醒了,與其自欺欺人,何不面對現實?」那女子拍了拍我的面頰,力道不重,卻將我最後殘存的一絲僥倖拍到了九霄雲外,我艱難的睜開眼,光線猛的烙在視網膜上,吃力的眯了好幾秒,才勉強看清眼前人,她已除去面紗,露出佼好的面容,原來是她!噙春院裡四大花魁之一、後來贖身嫁給了步軍統領託合齊的白海棠,那位桀驁不遜、不羨榮華的風塵女子?

選錯政治方向,追隨廢太子的託合齊已經遭到‘挫屍揚灰,不許收葬’的悲慘結局。而她?卻搖身一變,成了一代梟雄葛爾丹的女兒?。

不對啊,康熙36年,前方慘敗,後方又被侄子策妄阿拉布坦佔了老巢的葛爾丹走投無路,仰藥自盡。其部下丹濟拉帶其骨灰和女兒鍾齊海準備投降清朝,半路上皆被準葛爾名將策凌敦多卜(策妄阿拉布坦之弟)攔截回了準葛爾。後來,在康熙帝的強硬要求下,羽翼未豐的策妄阿拉布坦不得不將鍾齊海送到北京,康熙賜其與一等侍衛色卜騰巴爾珠爾(之前被俘虜的葛爾丹之子)一同居住,後又將鍾齊海配給二等侍衛蒙古沙克都爾為妻。

倘若白海棠才是真正的鐘齊海,那麼那個配給二等侍衛蒙古沙克都爾為妻的女子又究竟是誰?。我和她有一筆惡帳?我怎麼不知道!先別琢磨這些有的沒的,難不成他們想將我帶去準葛爾,帶去那片廣袤蠻荒的漠西蒙古?康熙公公和策妄阿拉布坦之間的戰役還未打響呢,我就成了第一個俘虜?不要啊!

馬車在顛簸中前進,輪到我鬱悒幽怨的瞟向白海棠了:「你究竟是誰?為什麼處心積慮的捉我?策凌敦多卜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你打算拿我怎麼辦?」

白海棠道:「我沒有要處心積慮的捉你,是你自己一門心思撞上來的!論年齡我只比你大兩歲,可為何我們的境遇卻千差萬別?我10歲時,母親在昭莫多會戰中葬身在康熙的炮火下;第二年,父親仰藥自盡。逼死他的,一個是我的堂兄策妄阿拉布坦,另一個便是你的公公康熙。我先不得不在策妄阿拉布坦那裡仰人鼻息飽受欺凌,14歲那年康熙要我進京,我又恨又怕,我不願意去朝拜這個殺死我母逼死我父的仇人,於是,在抵達京城的前一天,我逃跑了,在途中遇見了身負重傷的託合齊,我救了他,那是我們的第一次相遇,我騙他說我是個賤籍女子,他說人沒有貴賤,只有善惡。後來那些人偷樑換柱,用我的貼身侍女取代了我。這又有什麼呢?康熙只是需要用鍾齊海的遭遇昭示天下,他是多麼的仁慈,甚至善待了敵人的女兒。既然有人做了鍾齊海,那麼我便再也不是鍾齊海了,我自由了,可是我又該是誰呢?天下之大竟找不到容身之所,幾經輾轉我進了噙春院直到再一次遇到了託合齊,這時的他已經出人頭地。我說我已淪落風塵,他說他自己也不是什麼好鳥;我說我有病,他找人治好我;我說我會影響他的仕途,他說他原本就是個光腳的,大不了再光一次腳;我急了,將自己的身世和盤托出,告訴他娶我就是欺君。」

「然後呢?」我的眼睛溼潤了,「十惡不赦」的託合齊竟還是個情種?

「他想了一整天,跑來告訴我就是欺君也要娶,他送給我一個茶杯,裡面擱了些許茶葉,他說他就是這茶葉等待我這壺水將他‘泡’成正果,倘若我願意嫁他就往裡面注入熱水沏成茶湯,倘若我拒絕就將茶葉倒在地上。」

「你就把他‘泡’成正果了?」暫時忽略悲慘處境,開始唏噓不已。

「是,也不是,我把茶葉倒在地上,他又將它們揀回茶杯叫我再選一次,我又倒他又揀,直到。那杯茶很髒,我們一人一口卻很開心。可是好景不長,太子竟然知道了我的身世並以此要挾他,他上了賊船從此再也回不了頭。康熙他殺死了我的母親,逼死了我的父親,再將我的丈夫挫屍揚灰,甚至連收葬都不許,難道我不該恨他報復他嗎?。前不久,我無意中遇見了按例進京朝覲的堂兄策凌敦多卜,他認出了我並邀請我再返準葛爾。」

「是啊,你是葛爾丹的女兒,在漠西蒙古無疑是有號召力的,策妄阿拉布坦野心勃勃,當然歡迎你去幫他拉攏彙集各個散部。可是,你的報復手段裡,難道也包括挑我這樣的無辜弱女子下手?」我很憤懣。

「你無辜?那隻託合齊和我定情的茶杯,在抄家時丟了,我好不容易在福茗茶樓再次遇到了它,可是你卻橫生生的插進來!」

「難道是那隻九曲十環一百二十節蟠虯整雕竹根茶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我願意幫你把它找回來。」

她的翦翦秋瞳迸發出強烈的恨意:「哼,晚了!倒太子害託合齊的元兇裡頭,缺不了你家九阿哥!奉旨上門拘走託合齊的,是九阿哥和十二阿哥!後來帶人浩浩蕩蕩跑來抄家的人裡頭,也有九阿哥!他害死我的丈夫毀了我的家,難道我就不能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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