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飛坐在沈心家門口,活像條流浪狗,看到沈心出現,高飛勉強擠出一絲笑:「拉我一把,腿麻了。」
沈心邊開門邊埋怨:「你給我打電話啊,幹嗎乾等著。」
高飛嘆氣:「我不是沒手機嗎。」
一進門,沈心趕緊擰把熱毛巾給高飛擦臉,高飛捂著臉,怕自己失聲痛哭,半天沒動彈。
沈心的家就是高飛的防空洞,但凡有什麼不舒心,她就直奔這兒。
家裡電話沒人接,身在酒店房間裡的歐陽不確定高飛是在家不肯接電話,還是出去了,他只好不停撥打,指望高飛能接聽。
牛一鳴推門進來,手裡抱著一箱啤酒。
老牛逮著歐陽不開心自己就跟過節似的,只有這時候,他就可以陪歐陽順理成章不回家了。他在酒店開了個套房,要歐陽放心住,住一輩子都行。
牛一鳴歡喜得像過節:「我跟老婆請好假了,今晚陪你,你是不是特感動?」
歐陽神煩:「她不接電話。」
牛一鳴成竹在胸:「我告訴你,你越哄她就越來勁,甭理她,過兩天自己想通了就好了。」歐陽深以為然。
牛一鳴拋給他一聽啤酒,歐陽接過卻不喝。
歐陽在發呆:「我明天有手術,不能喝酒。」
牛一鳴討好地:「知道!我這不是想哄你開心嗎。」
歐陽若有所思:「牛一鳴,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女的喝醉酒了,我把她送回家,結果一不留神我在她家睡著了,結果就一晚上沒回去,那女的……」
牛一鳴洞若觀火:「一聽就是假的!怎麼,送人到屋了就趕緊回自己家啊!」
「因為她醉得太厲害……」
牛一鳴說:「醉得再厲害也不能睡一起吧,別跟我說你跟她分床睡的,啥事也沒有,你就扯吧!反正我不信。」
分什麼床,就一張床!兩個人衣服都沒脫——歐陽想,連牛一鳴這智商都不信那就不好辦了。
悠揚舒緩的樂曲聲中,高飛和沈心頭並頭躺在沈心的床上,每人敷一張面膜,活像一對擺在盒子裡的日本人偶。
高飛連十五分鐘都沒法扛住,猛掀開面膜大叫:「我必須離!」
沈心像對待嬰兒一樣輕拍高飛的胳膊:「噓——噓——」
「這日子我是一秒鐘都沒法再過下去了。」高飛毛骨悚然,她絕不能像她媽那樣過完後半輩子。
沈心只好掀了面膜:「淡定!你不是你媽,歐陽不是高國慶,他不能,他不敢!」
「他有什麼不敢?我告訴你,出去吃飯,我去趟洗手間的工夫,就有個妖女坐他身邊和他有說有笑的——」
沒錯,歐陽這廝是挺招人的。但這算問題嗎?誰讓他有姿色,有才華,還有張甜得不怕得糖尿病的嘴。沈心好生勸說:「這隻能證明歐陽傾國傾城閉月羞花,只能證明現在人間尚有妖女出沒。你借他倆膽他也不敢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兒!」
沈心總把人想得太美好了,歐陽除了不著家,還愛網聊,他的朋友圈裡女多男少,這也是高飛討厭手機的一大原因。
高飛翻個身,發現沈心已經沉沉睡去。真會睡,高飛羨慕她,如果自己能像沈心這樣無憂無慮的該多好,高飛又失眠了。
歐陽也沒睡著,旁邊床上牛一鳴倒是四仰八叉,鼾聲如滾雷。
他覺得高飛就是受她媽的荼毒太深了,對男人滿腹牢騷,脾氣又拗,每次她鬧都是好言好語地哄著,這次他不想了,借牛一鳴的話說,「必須把她給捋直了。」
一早歐陽接到夏天的電話,說他要找的人有眉目了,要他趕緊回趟上海。歐陽掉頭去科室請假,迎面遇見了高飛。
歐陽看也不看她:「跟你說一聲,我明天要回趟上海。」公事公辦的口吻就跟交代護士醫囑一樣。
高飛語氣也是淡淡的:「是嗎?」
他小心瞅瞅她的臉,覺得她應該消氣了:「快的話禮拜四就回,要是有什麼事耽擱了,就下禮拜回。」
「請這麼久的假,秦主任給批嗎?」
「他愛批不批!」
高飛反感地看著歐陽。她明白,他對什麼都無所謂,工作也好,家庭也罷,都隨著自己的性子,完全置他人於不顧。
歐陽到家時,高飛正趴在飯桌上奮力寫著什麼,歐陽見高飛沒理自己,自行回房收拾行李。
這次遠行讓雙方冷靜冷靜也好,他打算回來後再找時機和高飛深談。他邊收拾邊想,關於沈心,關於夏天,關於他必須要找的那個女人,以及他的全部,事無鉅細,他理順了,和她全盤托出。他的故事很長,不知道她有沒有耐心聽。
高飛將寫好的東西遞給歐陽,歐陽瞟了一眼,懵了,竟然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他心裡轟然響起一陣悶雷,瞬間失去了聽覺嗅覺,好半天他回過神來,憤怒在心裡迅速積聚,離婚?離婚!死女人來真格的?
高飛依舊平靜得可怕:「你看看有什麼需要改的,沒什麼意見就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