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成有日子沒見高飛了,他想,原來見不到她也能活下去啊!
牛一鳴自從上次的生意飛單後事業一直走低,實在氣不順了就完完整整囉唆一段:
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下雪的時候野獸在山坳裡沒有食吃,會到村裡來;我不知道春天也會有。我一清早起來就開了門,拿小籃盛了一籃豆,叫我們的阿毛坐在門檻上剝豆去。他是很聽話的,我的話句句聽;他出去了。我就在屋後劈柴,淘米,米下了鍋,要蒸豆。我叫阿毛,沒有應,出去看看,只見豆撒得一地,沒有我們的阿毛了。我們家阿毛啊……
當然,他的原話不是這樣的,是黃成自動腦補成而成,以前黃成這篇課文背得爛熟,張嘴能來。
黃成儘量在工地待著,省得聽牛一鳴的嘮叨,幹完活就回家睡覺。不過回到家,他媽還會念叨一番她的「阿毛」。
這天他回到家發現地上有雙時髦的高跟鞋,鞋頭尖得都能剔牙了,他以為是大嫂,抬眼發現家中坐著個陌生女孩。
黃家並沒有其他人,女孩回頭打量他幾眼:「你就是黃成?比照片上的可老多了。」
黃成驚懼地問:「你哪位?」女孩渾身都是時尚元素,鉚釘外套,破洞牛仔,大如鬧鐘的耳環,再加上一個韓式半永久的臉,他判斷年齡在……二十到六十之間吧。
女孩答非所問:「還說你有車有房呢,就這小破地兒也算房?」
黃成正摸不著頭腦,正好黃成大嫂回家來,如同見了肉的禿鷲,張著翅膀就撲將而來:「來見見,這是我朋友的表妹,蔣月月!」
看情形嫂子不甘於只往家拿照片,升級換代往家領活人了,黃成眉毛一耷拉,轉身回自己屋,緊緊閉上了門。
蔣月月比黃成更鬱悶:「大姐,你誆我是吧,這就是你說的有房有車的單身貴族?」
黃成嫂子在傢俱賣場上班,只要認定了客戶就能迅速啟動職業式熱情:「說你目光短淺吧,那些表面光鮮的幾個糟錢都糊弄身上了,兜裡的都是零鈔。可別小瞧黃成,他開倆公司呢,每月進進出出都是幾百萬的生意,車就停樓下,不喜歡,換!房子隨時買,你看好地方,想買哪兒買哪兒!」
蔣月月撇撇嘴,半信半疑。
家沒法待下去了,黃成決心回公司去忍受牛一鳴去,他剛發動車,蔣月月徑自拉開車門坐到副駕上,黃成被她的舉動嚇一跳。
蔣月月開啟粉盒往鼻子上撲粉,問他:「你嫂子說你請我吃中飯,吃什麼?」
黃成虛弱地看著她,不知道她的缺心眼是先天的還是後天的。
蔣月月「啪」地合上粉盒,鼻子一翹:「這就是你那車?」她扭頭看看車後座,「人貨兩用啊,你公司呢?公司在哪兒呢?」她拍拍他用了快十年的公文包,開玩笑問,「不會是一皮包公司吧?」
黃成不置可否發動了車。
牛一鳴暫且忘記了怨尤,饒有興味地打量著低頭玩手機的蔣月月:「那是你女朋友?」
歐陽向牛一鳴瞭解過黃成的為人,也沒隱瞞黃成在和高飛交往的事。牛一鳴對黃成這個人的評語是五分好評——如果滿分是十分的話。專業技術上牛一鳴挺佩服黃成,其他的,一概差評。
黃成一口否認:「不是。」
黃成收工了,蔣月月頭也不抬地打著手機遊戲:「再等我兩分鐘!」不久,蔣月月發出歡呼,志得意滿收手,「咱們去哪兒吃?」
黃成走進自己曾光顧的那家「358」小飯館,蔣月月跟進,她皺著眉頭打量著四周,再一讀菜譜,很是不滿。
蔣月月冷笑:「你就帶我來這種358?在這裡吃撐死也不需一張紅票吧?」
黃成老實承認:「那倒是。」
蔣月月一撇嘴:「你是不是男人啊,和女孩第一次約會來這種不上檔次的地兒?」
黃成沒理她,菜一上桌他就開動了,他想起那次和高飛一起來,她眉頭微微蹙起,欲言又止的樣子,他心底暗暗嘆息一聲。
蔣月月嫌棄歸嫌棄,開動起來吃得比黃成還多,且沒耽誤說話:「你們兩百萬的工程?做完你能拿多少?」
黃成大感意外,這女人玩遊戲的時候耳朵也沒閒著?也對,玩遊戲用的是眼睛和手,用不著耳朵。
黃成譏諷道:「你打聽這個幹嗎?」他發現自己沒有蔣月月的天分,她說話並不耽誤吃飯,說話的工夫蔣月月將一整碗蛋花湯倒了大半到自己碗裡。
她不怕燙,大口喝著:「你一個月能掙多少?」
黃成半真半假地告訴她:「我就是一打工的,兩百萬工程如果回款順利,估計能掙四十萬,但老闆要拿去一大半,我最多能拿十幾萬。」
「你一年能接多少工程?」
黃成這次說了實話:「那說不準,運氣好可能有幾個,運氣不好的話,吃了這頓就沒下頓了。」
謝天謝地,蔣月月可算明白了,嘴一撇:「也就是說,沒什麼保障。」
「的確。」話都說到這份了,她該撤退了。
黃成電話響,他一看是高母,精神立刻一振:「煤氣灶漏氣了?別慌!我人在附近,馬上到!」他遠遠沖服務員招手,「買單!」
蔣月月驚道:「你不會不送我回家吧?」
「我這有急茬兒呢。」
蔣月月恬不知恥地伸出手來:「我家可遠著呢,巴士都不經過,打車得五十塊!」
黃成趕緊掏錢,他掏出三張二十:「車錢。」
蔣月月緊緊盯著他的錢包:「你還真給零票兒啊!」
黃成心說,一分都不該給你!
沈心將菜佈置好,碗筷擺好,又在桌上佈置了幾朵鮮花,退後一步,越看越滿意。
房門被敲響了,沈心雀躍著去開門,門外赫然站著王蘋蘋。
沈心大感意外:「你是不是走錯門了?」
王蘋蘋推開她徑自進屋,看到桌上的菜露出一臉鄙夷:「這真是怪事了啊!」
沈心一頭霧水,王健緊隨其後,他一見王蘋蘋愣住了:「姐,你還真來了?」
姐?姐!沈心猛掉頭盯著王蘋蘋,王蘋蘋雙手抱胸,露出一副瞧好戲的神情。
王蘋蘋斜睨著沈心,從牙縫裡齜出一句:「沒想到吧,這世界還真小。」沈心也深有同感,想著自己差點和王蘋蘋成為「一家人」,她寧可遭雷劈!
半小時後高飛應約而來,卻沒看見王健人:「咦?剛才還死催我,這不主角還沒到嘛。」
沈心大馬金刀坐在桌子旁,像剛完成一件重大工程般凝重:「他剛走沒多久。」
「走了?」高飛打量著沈心表情,「又吵架了?」
沈心意味深長地說:「剛才我見到了王健的姐姐。」
高飛若有所悟。
沈心感慨萬千:「真是緣分啊!咱們跟他姐姐還是同事呢!」
高飛饒有興趣:「醫院的?哪個病區?」
沈心故弄玄虛:「猜謎時間開始!和你我都朝夕共處過……」
高飛脫口而出:「王蘋蘋?」
沈心驚訝:「你猜得也太快了點吧!」她現在才明白,為什麼每次讓王健來接自己下班,他只肯站在拐角的樹下,還彆彆扭扭的,不就是怕被他姐撞上嘛!
高飛嘆口氣,沈心也太倒霉了:「和王健同姓,又是同事,我剛才就想到王蘋蘋了,只是沒敢說。」
高飛還是有點惋惜,王健多幹淨一孩子,就這麼分手了:「你們不是真心喜歡嗎?幹嗎連點微弱的抵抗都沒有?這做法真不像我認識的沈心!」
沈心苦笑著:「我也想像韓劇裡那樣受盡磨難終成眷屬!可這不符合咱這國情啊!你都沒看見王健那表情,看他姐就跟看天神似的!我還犯得著抵抗嗎?我撼動得了人家固若金湯的親情嗎?沒事兒!成為朋友,說不定還更長久呢。」
高飛提醒她:「真正喜歡的人分手是沒法成為朋友的。」
沈心坐直身:「就像你和歐陽?」
高飛愣了一下,終於承認:「是。」
沈心喃喃說:「也就是說,你還喜歡他……」
高飛被她的邏輯嚇到了,趕緊糾正:「喜歡過。」她以為隨著時間,心痛的感覺會慢慢減輕,顯然時間的劑量還不夠。
沈心琢磨著:「也就是說,我沒真正喜歡過王健?」
高飛小心翼翼問:「分手的時候心痛嗎?」
沈心摸摸心臟,搖頭:「心不痛,我就覺得牙痛,有點急,上火,那……你心痛嗎?」她自己得出結論,「當然痛了,連帶我都跟著痛呢。」
高飛摸摸她毛茸茸的腦袋:「所以,我得找個不那麼心痛的人結婚,過好下半輩子,加油!」
沈心點點頭,隨即搖頭否定了:「不心痛的?那你跟黃成還真挺合適!」
第二天,天矇矇亮,沈心家房門就被敲得震天響,沈心一面罵娘一面開了門,一看門外居然是高飛,沈心扭臉鑽回床上:「才幾點?姐我不是做夢吧?」
高飛一身運動裝,精神抖擻:「走,跑步去!」
沈心懶得理她,拉過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高飛在床邊原地跑,希望能感染到沈心,高飛提倡用運動來治療失戀之痛,這是她的所謂移情大法。可任她百寶出盡,沈心我自巋然不動,高飛無情掀開被子:「走吧,走吧!起吧!咱去跑步!活動活動你這老胳膊老腿!」
沈心抓住被角拼死抵抗,發出嗚咽聲:「大飛姐!這才幾點!要不要人活!」
「我這不是怕你晚上睡不著嗎?」
沈心掀開被子,有氣無力地看著她:「你傻啊!昨兒你一走我就睡了,我還要長身體,讓我睡!要不……一起睡?」她誘惑地拍拍床。
高飛原地痛苦思考片刻,利索地脫了外套,兩個人背對背睡著了,睡得賊沉,一覺醒來嚇了一大跳:遲到了!
高飛和沈心一前一後跑進醫院。眼看著上班鈴聲要響起了,黃母卻如托塔天王從天而降,伸手攔住了高飛的去路。
高飛急眼了:「您又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