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成和高飛提過幾次去拿證,高飛都斷然否決了,黃家不點頭她也不可能和黃成有什麼大發展。黃成都快愁死了,雖然他很清楚在高飛和蔣月月之間他媽肯定選高飛,但如果真刀真槍要辦事了,他媽肯定又做妖。
高飛經過病區的時候,那個眼鏡男又朝她走了過來,他雖然出院有段時間了,還老纏著高飛要請她吃飯。高飛知道這人離過三次婚,他住院的時候三位前妻都來陪床,照顧得無微不至。他聽說高飛離婚了,對她的殷勤透露出別有用心,所以高飛都儘量避開他。
眼鏡男拿出了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撒嬌口吻:「你不也跟黃工吃飯了嘛,我今天請你,不去就太不給面兒了。」
高飛一身雞皮疙瘩,趕緊宣告:「他是我男朋友啊。」
眼鏡男一臉質疑,高飛苦笑著說:「你看我樣子像騙你嗎?」
眼鏡男酸溜溜地說:「就他,不著四六的主兒?」
「他怎麼不著四六了?」
眼鏡男語帶炫耀的表情外加嫌棄:「之前給他一工程,兩百萬啊!多少人哭著喊著要跟我籤,那天眼看就要簽字了,他突然接一電話字都沒簽就跑了,你說有這麼不靠譜的人嗎?」
高飛一臉不信,眼鏡男急了:「真的,他當時還扯理由說家裡老人病了什麼的,誰信啊!」
高飛正欲轉身離開,忽然想起些什麼,追問道:「那天幾號?」
高飛一見了黃成就問他:「我媽住院那天是幾號?」
黃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過去那麼長時間了,突然一問,誰記得啊。高飛提示他:「你那天和人談生意的?」
黃成奇怪她怎麼知道這個:「是啊。」
高飛表情極其不耐煩:「是一個兩百萬合同嗎?」
他預設了,回問她:「你怎麼知道?」
高飛深深吸口氣,一臉凝重:「也就是說,你為了我媽放棄了一個大訂單。」
黃成摸摸後腦勺,實話實說:「也不能這樣說,那個工程我接了也覺得勉強,利潤不高,施工難度也挺大,我這人不愛冒險……」
高飛質疑:「不是都要籤合同了嗎?」
「是!我當時接電話就出去了,沒想過客戶會因為這個生氣了。」
高飛想了想,突然說:「明天你有空嗎?」
黃成猝不及防:「明天要去工地,你有什麼事?我看情況……」
高飛很乾脆:「明天我正休息,你要有時間我們就去領證。」
高飛問她媽要戶口本,高母心裡跟明鏡似的:「真要和他結婚?」
高飛已經下定了決心:「嗯,明天去拿證。」
高母也很乾脆:「行,我等會兒給你。」
高飛看了看她媽的臉色,鼓足勇氣說:「還有件事兒,我跟他結婚後想出去住。」
高母一聽,立馬變臉:「不行!黃成怎麼回事?說好的又變卦了!」
高飛忙撇清:「跟他沒關係,他媽要是不接受我,我們就先租房子住著,和您住一起不合適,不過我會勤回來看您。」
高母語重心長地告誡女兒:「這婆媳關係有多難處是古今中外都解決不了的難題,你這個性處不好的,到時候翻了臉,再搬出來就晚了,我是替你著想,懂不?」在她眼皮底下,黃成的脾氣肯定能盤順,雖然黃成實在,其實比高飛還執拗。
高飛哪懂她媽的苦心,低聲說:「我懂,我會處理好。」
高母知道她又犯犟了,「呼」的一下起身,一臉恨鐵不成鋼:「你沒那個能耐!」
高飛斬釘截鐵回答:「您放心,絕不離二次婚!」
黃成和高飛從民政局出來,黃成手捧兩個小紅本,不停開啟看。照相的瞬間黃成眼睛稍微眨了下,顯得色眯眯的。拿到了證兒,他這才將心完整放回了肚子裡,想起認識這大半年沒有一天省過心,本指望二人關係得到法律認證了,想和高飛稍微「親密」一下,結果高飛擋開他的毛手毛腳,要跟他約法三章。
「一、你跟你媽說清楚,最好婚後還是住你家。」高飛想過租房,現在房價漲了,房租都不便宜,目前住黃家是最好的選擇。當然,他們最終還是會買房單過的,當時她不知道自己又天真了。
「二、我媽年紀大了,我得多回去看看,有時間你就陪著我回去。
「三、我單位事多,下班有時沒點兒,你不能沒事就打電話到我們科室,更別有事沒事到科室找我,讓人笑話。」
高飛一口氣說完了,黃成一直點頭如搗蒜,高飛問他:「我就這麼些了,你有什麼要強調的?我們先醜話說在前面。」
黃成就一條要求:「無論什麼事兒,你都不能提離婚。」
黃成回家後,也不說話,將結婚證悄無聲地放飯桌上了。頭天晚上找他媽要戶口本時他媽推三阻四的,是他爸給找來的,當時他媽的表情如喪考妣。
第一個開啟結婚證的是他妹妹黃蕊,黃蕊馬上明白過來,原來前面都是煙幕,全家都被他騙了。
黃蕊問過黃成高飛之前為什麼離婚?
當時黃成一臉莫名,反問她:「她為什麼離婚跟我有什麼關係!」
黃蕊用完全陌生的眼光看著哥,二哥是這個家裡待她最好的,她沒考上大學,是他幫她交學費上夜大。現在,哥完全被那個大夫給迷住了,都不能正常思維了,黃蕊挺難受。
高國慶守在醫院門口沒逮著高飛,遇誰找誰借錢,歐陽碰到了,將他帶到館子裡吃飯。歐陽先以為高國慶是高飛一親戚,發現是她親爹,心情也挺複雜。高飛沒見過歐陽爹媽,歐陽沒見過高飛親爹,一直都以為這人死了,現在看到還魂的前任岳父,歐陽理解高飛為什麼從不提她爹了。
歐陽給高國慶倒上酒,高國慶一口抿了,他不知道面前坐著的是他前任女婿,只道他是女兒同事。
高國慶開啟了話匣子:「她媽不知道你見過沒有,精明、厲害!她只要拿眼一瞟我,我就抖。」
歐陽樂了,他倆有共同語言:「那你為什麼和她結婚?」
高國慶感慨道:「我們那時興介紹,雙方覺得都過得去,就結了。」
歐陽問了一個高飛都沒問過的問題:「您這些年人都在哪兒?」
高國慶說:「我在江蘇給人幫工,一晃幾十年就過去了……現在年紀大了,幹不動了,就回來了。」高國慶吃完喝完,歐陽爽快地借了兩千給他,囑咐他以後有困難就來找自己,高國慶千恩萬謝地走了。
歐陽一夜沒睡好,不斷做噩夢。他記得第二天是高飛的白班,一早到了病房卻發現是老周在查房。原來高飛請了假。歐陽有種說不出的心神不寧。
沈心看到高飛微信發來的結婚證後一直有種不真實感,又婚了,這麼快?和歐陽離婚才剛半年,她一直幻想著他們會複合。
高飛接電話時聽到那邊沈心的抽泣聲。
沈心的鼻音很重,想必已經滿臉是淚:「現在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千萬別打岔,一定讓我把話說完,歐陽一夜未歸那天晚上……」
高飛覺得很冷,她緊緊縮成一團,她仔細聽沈心說完,沒打斷她。
她不知道事情是這樣的,她不知道的有很多,但知道與否,重要嗎?如果他一直坦坦蕩蕩的,他們不會走到現在這步。
沈心如釋重負:「我全說完了。」她在冷風中瑟縮著,等待高飛痛罵她一場,王健在一旁擔心地看著她。
高飛溫和地說:「知道了,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知道與否都不重要了,她結婚了。
沈心愣住了,王健伸手取她的電話,沈心不肯撒手,對著電話喊:「你不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高飛自作聰明道:「我還不知道你,這些話是歐陽拜託你說的吧?」她鬆了口氣,這下歐陽知道她的婚訊了,自己就不用特意去告知了。從來都沒有一項規矩說再婚必須通知前夫的,她不明白自己怎麼那麼糾結。
沈心急得跳起來:「我說的都是真的!」
高飛長嘆一聲,聲音低得如同夢囈:「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也沒什麼。因為他這人……他從來只顧自己的感受,根本不關心別人死活,他不需要有家庭,他其實就是一個沒心肝的人。」
高飛掛了電話。沈心呆舉著手機,王健將無助的她緊緊摟住,沈心在他肩頭放聲大哭。她從沒如此沮喪無望,這個世上,她最愛的兩個人永遠分開了。
外面陽光普照,高飛獨自坐在房間的暗處。
她無聲哭著。她想,這是她最後一次哭,以後再也不會為任何人哭了。
黃母看到結婚證哭了一宿,她既慶幸兒子沒有娶那個拜金女,又傷感兒子心裡始終放不下那個離婚女。她擦了把眼角的淚,決定面對現實:「她到底幾個月了?」不管高飛如何否認,這都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否則兒子沒必要這麼著急上火地拿證。
黃成如履薄冰,他媽既然存有執念,他不敢輕易打破,在黃母看來這就是預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