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蕊悄悄溜進屋,她今天參加面試偷穿了高飛的衣服,想趁高飛不備給放回櫃子去。
正看韓劇的大媳婦立刻被衣服吸引了:「喲,三兒,這衣服真好看,脫下來給我試試……」
黃蕊趕緊做出「噓」的動作,不料被黃成撞見:「你怎麼穿你嫂子的衣服?」這是他之前逛街給高飛買的那件粉色外套,高飛很少穿。
大媳婦一聽是高飛的,本來正用手摩挲著,馬上收手,酸了一句:「是說顏色怎麼這麼俗呢。」
黃成責怪道:「你想借就跟你嫂子說一聲,你怎麼能一聲不吭穿了就走呢?」
黃蕊一臉羞愧,不知說什麼才好,黃母聞聲出來了,伸手抓過衣服一扔:「不就是件衣服嗎!?」
黃成一把沒接住,衣服掉在大媳婦吃剩的瓜子殼蘋果皮上,黃成心疼得倒吸口氣,上面已經沾了汙垢。
黃成心膽俱裂,悲號道:「這衣服七千呢!乾洗一次都五十,高飛自己都沒捨得穿!」
他這話犯了大忌,黃母勃然大怒:「七千,我的媽呀!她一個月能賺幾個,花錢這麼不要命,七千可以養一家人了,這衣服是金子織的還是鑲了玉,瘋了吧!」
晚上大家均沉默不語,各懷心事。只有黃河的胖小子怡然自得將一盤糖醋排骨拖到自己面前,不一會就吃了大半盤。
黃母板著臉,清清喉嚨:「小高,你嫁我們家有些日子了,我不喜歡繞彎,直接跟你說吧,我們家三個孩子,打從開始工作就把工資都交給我管理,你現在也是我們家一分子,也該入鄉隨俗。」黃母決定了,要幫著高飛管錢,買件衣服就大幾千,還過日子不過了?
高飛沒明白,疑惑地看了看黃成,黃成不敢說話趕緊低頭扒拉飯。
黃父幫腔:「嗯,不光他們幾個,我也是,全額上繳。」大嫂也附和了一句。
黃母像競選元首一般循循善誘:「放心,我不要你們一分錢,都一分不少地存起來,只是幫你們管理,現在你們還沒到花錢的時候,等有了孩子那開銷就大了,不努力存錢以後要用錢的時候可不抓瞎了嗎?」
高飛心說,婆婆居然想收她的經濟權?她不服,難道結個婚還要喪失自己的工資?那自己成了什麼,倒貼錢的煮飯婆?她慢吞吞地說:「我的錢一直都是我媽代管的,都給我存著呢。」
黃母清楚高飛在撒謊:「存著就好,不過你媽估計管理得鬆散,否則也不可能讓你買七千塊錢的衣服……」高飛明白了,禍端就在這件七千的衣服上。
黃成一聽就急了:「那是我……」
高飛在桌子底下踢他,黃成忙住嘴,她趕緊說:「我媽其實也很節省,不過她的消費觀和您不太一樣,偶爾買件衣服沒什麼。」
黃母冷笑:「我就是擔心你這種錯誤思想一直延續下去,所以,打明天起,你把工資存摺交給我管……」
高飛真惱了,人可不帶這樣!對老人她不好當面懟,回到臥室就對黃成爆發了:「真是聞所未聞!」
黃成忙給高飛捶肩捏背:「都是那件衣服鬧的,她心疼。」
高飛狠戳黃成的腦門:「不是你說出衣服的價錢,你媽也不至於,你要再敢說是你送我的,她非吃了我不可!我算明白了,總之出什麼錯兒到最後都報應到我頭上,倒霉!」
黃成早就後悔了,只要事關高飛,到了他媽那裡都是小事化大:「是我的錯,我的錯!」
高飛平靜下來,有點疑惑:「等等,你的工資都交給你媽,那你平常的開銷呢?」
「她每月給我零花錢,如果有額外開銷就找她支取,最好有發票。」
高飛問:「你嫂子工資真的交給她?」
黃成失笑:「嘿,她啊,她替親戚看店,一個月就一千八,她倒真是一分不少交給我媽,但我看她支取的錢比這多了去了!」
高飛吸口冷氣,這算哪門子的理財啊?這就是一鍋糊塗飯。
黃成忙替他媽開脫:「俗話說鼻涕水向下流,父母的心都是向著孩子的。我哥條件差,爹媽貼補點是應該的,你別計較。」
高飛心說誰跟她計較啊,她不跟我計較就不錯了!這邊高飛小心應對黃母,那邊高母還奇怪高飛結婚後一件衣服都沒添置,高飛哪敢講真話,一味粉飾太平。
她覺得真累啊,早知這樣,真不如不結婚,租個宿舍,一輩子獨身得了!
沈心正拿鑰匙開家門,關雲山出門倒垃圾,頭上還包著繃帶,這是老關「出事」以來倆人第一次碰見,兩個人同時把頭一扭,都裝沒看見。
門打不開,她再一用力鑰匙斷在鎖眼裡了,關雲山回來正瞧見,臉上有點幸災樂禍,沈心衝著他嚷道:「有工具嗎?借用一下。」
關雲山一口回絕:「沒有!」他顧自進了屋,沈心卻尾隨而至,老關大吃一驚,「非請勿入,知道嗎?」
「救人於危難,懂嗎?」
老關自認不是她的對手,只好閉嘴,沈心自行拿起書櫃裡的尖嘴鉗:「這不是有工具嗎?真是!」老關悻悻地想,我倒要看看,你怎麼開啟你的門。
沈心小心地用尖嘴鉗將斷掉的鑰匙夾了出來,關雲山佩服地觀摩著。
她問:「家裡有塑膠片嗎?×光片什麼的都行。」
關雲山特別誠懇地說:「這次真沒有!」
「身份證有嗎?」沈心學他的口吻說,「這個可以有!」
關雲山不明就裡地掏出自己的身份證,沈心將身份證從門縫裡插進去,貼著門板眯縫著眼睛弄了幾下,門開了。老關接過身份證發現邊緣被劃傷了,有些心疼:「你自己難道不隨身帶身份證?」
「我帶了啊!」沈心挺誠實地說,「我那不是怕把我身份證弄壞嗎?謝謝了啊!」
沈心關上了門,關雲山在外面張大嘴,這娘們,真是人間少有啊!他活這麼大第一次見到這種厚臉皮。
高飛這禮拜上班時腳扭了,她到科室脫了鞋想冰敷一下,她穿的牛仔褲,腿彎曲不了。其他同事各顧各沒人注意到,歐陽見狀蹲下來接過冰塊幫她敷腳上。
高飛怕人瞅見,腳一縮,歐陽明白她的顧慮:「別誤會,只是同事之間的相互關心。」這是她再婚以來兩個人最近的一次接觸,他發現她黑眼圈更重了,氣色很差。如他所料,她過得並不如意,但他並沒有因自己的料事如神而感到開心。
歐陽問她:「今天有手術嗎?」
「有一臺小手術,不礙事。」
「交給我吧,」歐陽淡淡地說,「別多心,我是擔心病人。」
高飛說了聲知道,聲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黃成知道老婆扭了腳,特地提前收工去醫院接她下班,一進屋黃蕊趕緊上前接過高飛的包,黃成扶高飛慢慢坐下,蹲下來幫她換上拖鞋。
高飛覺得黃成太小題大做了,忙推開他:「我去做飯……」
黃成埋怨她實心眼:「還做什麼飯!你今天甭管了。」黃母一看腳腫得老高,忙取冰塊幫著高飛敷腳,她胖,蹲久了臉上冒汗,高飛實在過意不去:「我自己來!」
黃父聞聲出來,戴著眼鏡認真瞧了瞧:「喲,腳腫成這樣了,成子,你把靠枕給小高墊著,她舒服點。」
高飛被大家圍著,眼角有些溼。這要是換了她媽,就一句「走道小心點啊,長眼沒」?給懟得沒脾氣。
高飛的感動還沒有完全消化,晚飯時黃母又提起交工資的茬了,高飛支吾說:「工資一直交給我媽管,一齣嫁就管她要,不太好。」她發現再婚後自己謊話越說越溜了,「放心,媽,我保管不亂花一分錢,要不這樣吧,我交家裡伙食費行嗎?」
黃母臉一沉:「我又不是開餐館的,交什麼伙食費?」
黃蕊心疼嫂子,趕緊打岔:「有個事得麻煩大家,我現在的工作在售樓處,有業務指標,一個月至少賣一套房,兩套以上就能提成,要是一套都賣不了,就得走人……」
黃成忙展開話題:「這條件夠苛刻啊,要是賣手機傢俱什麼的我還能幫幫忙,房子可不是小物件。」
大媳婦注意力被轉移:「你們樓盤在哪兒,多少錢一平方米?」
黃蕊介紹說:「在新區東頭,起價九千……」
大媳婦撇嘴:「新區九千就貴了啊,東頭那麼偏,四環外了,七千還差不多。」大家關於房價討論起來,這一劫暫時躲過,高飛和黃成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
歐陽正在科室裡忙著補病歷呢,接到牛一鳴的電話有點不耐煩:「你想買房?問我幹嗎?我的意見?買唄!錢閒著也是閒著,我上班呢,掛了啊!」
高飛一聽「買房」,當即想起黃蕊,也忘記了說話物件是誰,趕緊搭訕:「你朋友要買房?」
這是除了工作外高飛第一次主動找歐陽說話,歐陽有點意外過頭。
高飛接觸到歐陽探詢的目光,有點不好意思了,吞吞吐吐說:「我有朋友在售樓部……」她的臉漲紅了。
歐陽低頭繼續補病歷:「樓盤在哪兒?」
高飛忙說:「新區。」她怕說不住,操起電話打給黃蕊,歐陽這時抬起頭冷眼看著她,她不再是從前他認識的那個羞怯小姑娘,她的胳膊像以往一樣纖細,卻意圖承擔。
不過,這已經與他無關了。
當天下午,牛一鳴大搖大擺走進售樓部,另一名售樓小姐搶在黃蕊前面笑臉迎上,還故意用身子擋住了黃蕊:「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助您的嗎?」
牛一鳴摘下墨鏡,目標明確地看著她身後:「黃小姐?」
黃蕊誤以為又是親戚介紹來的託,她笑不出了。她媽一號召,親戚四鄰對黃蕊的工作都挺上心,一傳十、十傳百地幫忙過來湊個人氣,這段時間黃蕊忙得腳不沾地。
可這有什麼用?房子不比白菜蘿蔔,不是隨便就能買的,白耗她力氣,一套沒賣出。
牛一鳴也不廢話:「給我介紹介紹樓盤。」黃蕊無奈走到沙盤前程式化地介紹著,牛一鳴邊走邊看邊問,他問得比較專業,黃蕊刮目相看,這人肯定是專業托兒啊。
牛一鳴聽完了,稍一思考:「行了,把三號樓四單元b座兒來一套!」他最近裝修公司小賺了幾筆,房價一路看漲,他打算在政策調控前投資。
黃蕊一下沒反應過來,他要的是最大的那種戶型,一百四十八平方米。
回到家,黃蕊緊緊抱住了高飛,把高飛嚇一跳:「瘋丫頭,幹嗎呢這是!」
黃蕊撒嬌:「嫂子最好了,我最愛嫂子了!」
黃成進來,被眼前的濃情蜜意驚呆:「你這是得了瘋牛病吧?」
「討厭!嫂子幫我介紹了一單生意,成了!我發了錢給你買件禮物答謝!嫂子真是我的大恩人!」黃蕊誠心誠意地說,她只有一個月試用期,還有幾天就到期,這一套房就保住了眼下的工作。
高飛心說歐陽的朋友還挺給力:「甭謝我!發了錢留著自己買電腦!」黃蕊很肯定地點點頭,蹦蹦跳跳出了廚房。
黃成佩服地看著高飛:「行啊,你!」這才一天工夫,高飛就讓小妹完成了業務名額,他發現自己小看了媳婦。
飯桌上黃蕊拼命給高飛夾菜,大媳婦在旁瞧著心裡真不是個味兒。
黃母有後顧之憂:「每個月都得賣套房,這不難為人嗎?」
黃蕊情緒高漲:「這開張了就好辦了!媽,你跟親戚們說說,一平方米九千真的不貴!地方雖偏點,以後慢慢就好了,現在買房最合適,我老闆說了,現在政府調控,價錢不高,以後肯定要漲!哥,你別把錢都投到公司裡,也該投資套房子!」
黃母聽不下去了:「你還越說越來勁了,你一打雜的空口說白話嚇唬誰呢?房子動輒上百萬的,誰買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