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傾顏錯失了榮豐獎,想她和朱子平導演拍戲的時候這麼辛苦卻連一個新人獎也得不到,接著事業也連番受挫,不僅僅被公司冷落還遭周倩搶戲,那一段時間他又和她分手,她一定過得很苦吧!
凌述揚扶住額頭,覺得自己很該死,他一直在養病中也沒有時間注意國內的動向,沒想到她發生了這麼多事,所幸後來張自成導演不計較她正處在低谷期還找她拍戲,她的事業又重新起步。
他應該替她高興,但又愧疚無法陪她度過難過,明明那麼愛她,但無法為她做任何事,連她最難過的時候也不在她身邊。那一段時間應該是陳逸暉陪著她吧,人都是感性的動物,不知道她會不會被陳逸暉所感動。
陳逸暉又搜尋了她拍攝張自成導演的新戲的狀況,赫然發現了她和陳逸暉合影的手機合影照,點進去一看,這才發現他們兩人……已經公開戀情了!
對於這件事凌述揚並不覺得奇怪,然而陡然一見他還是愣了很久,手拿著滑鼠就再也不動了,呆呆地注視著照片上的沈傾顏。她笑得很平和,很安詳,對於這件事是一種逆來順受的態度,彷彿已看透紅塵真正想安定下來的樣子。而陳逸暉則笑得很燦爛,一隻手摟著沈傾顏心滿意足抱得美人歸,他們的身後是十五元宵節的煙花,浪漫至極。
這段感情終於水落石出了吧,又或者是塵埃落定,因為她看到沈傾顏的表情不再是哀怨或者心痛,而是安詳的,雙目清明看透紅塵,甘於平淡。她終於不對以前的感情存在期待了嗎?明明這是他想要的結果,可是凌述揚還是心痛。
他終於鬆開了滑鼠後靠到座椅上,雙手攤開在扶手,微仰著頭閉眼。世界變得很安靜,他覺得只剩下他一人了,曾經最愛他的人和他最愛的人也遠去,假如有一天他就在這種寂寞中死亡也無人知曉。
「沈傾顏……傾顏……顏兒……」凌述揚喃喃念著這幾個稱呼,都快覺得陌生了,因為他已經很久沒有叫過她,因為他已經很久不在他身邊。即使夢裡似乎一遍遍地叫喚,但是也是在夢裡,永遠不會與現實接壤,因為她永遠不會知道他曾經這麼喚著她,那麼想著她。
「傾顏……」凌述揚每念一次心就痛一次,但是也是心痛而已,他也不能做什麼。抬起手來看著自己留有針管印記卻日漸消瘦的手,即使不照鏡子也知道自己憔悴蒼白得厲害,凌家沒一個得這種病的人都逃不掉死亡的宿命,哪怕是已經活在醫學條件很好的當下的姑姑也死去了,他還指望什麼呢?傑克遜醫生只是想拿他做實驗,所謂的八分之幾的機率都是勸說他進入試驗檯的藉口而已,沒做一次手術他不覺得有什麼效果,反而損失元氣,身體越來越差。也許有一天當他的元氣被耗光了,他就這麼死去吧!就像姑姑,靠著麻醉藥維生,日漸消瘦,最後悄然死去。
他不是懼怕死亡,而是有些東西沒有完成他不甘心,他的事業,他的理想,還有他的愛人。他這一生沒有體驗過愛,好不容易與沈傾顏有一段短暫的感情卻要馬上分開,他覺得老天對他不公平。如果說家境與財富是上天的眷顧,感情與生命卻是老天對他的懲罰的話他也覺得不公平,從來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而且他一直以來都很討厭出生在那樣的家庭,他從來沒有為自己姓凌而自豪過。
凌述揚握緊拳頭苦苦掙扎,然而出一身虛汗並不能逃脫什麼,上天的手遠比人類的強勢,緊緊扼住他的喉嚨,他又怎麼逃得掉?
葉萍蘭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想起這些年來和凌述揚的相處,如今他又變成這樣,實在很心痛,終於走上前站在他身後說:「回去找她吧!」
凌述揚沒有說話,卻睜開了眼。
凌太太注視著他電腦上沈傾顏和陳逸暉的照片,掉下眼淚,但是她很控制自己情緒慢慢地說:「趁她還沒有和陳逸暉結婚趕緊去找她吧,只要你去了她沒有理由拒絕你。」
「不關你的事!」凌述揚冷冷地說。
凌太太心痛地閉了閉眼,又說:「我和你的恩怨情仇應該在你病的時候結束了,我為我之前對你做的事情道歉,我不是一個好母親,但你不能怨恨我一輩子。你想要什麼補償應該跟我說啊,不要一直拒絕,有什麼想法就跟我說說吧!」
凌述揚沒有說話,還是擺著冷漠的態度。這些日子他雖然看到了葉萍蘭的表現,知道她是有悔過之意的,並且努力為他補償,可是三十幾年來他已經習慣了冷漠,習慣了不和她親近,所以面對她突如其來的好並不知如何接受,他真的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對於母愛早已經不奢求了,所以並不是那麼在乎。
想到兒子的冷漠是她一手造成的,葉萍蘭又難過地哭了,用手捂住嘴巴說:「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原諒我?」
凌述揚嘆息說:「葉萍蘭,我已經沒有這麼恨你了,早在幾年前就沒有這麼恨你了。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並不指望你對我的關心,你也沒必要愧疚。」
所謂的心死就是絕望吧,凌述揚從苦苦掙扎到憤怒、不甘最後對母愛都沒有感覺了,也不存在期待。可是葉萍蘭寧可他還對她怨恨,只要有怨恨說明還是有感覺的,他現在一副冷冰冰的樣子,都麻木了,她做得再好他也不會體會吧。因此葉萍蘭更心痛,哭著說:「我只是想在我晚年的時候,或者你有生之年對你做點什麼,我不希望我們都存在遺憾。」
凌述揚就沉默了,他那時候可以原諒凌天霸,對這個女人也不應該這麼狠心吧。只不過他一直都討厭葉萍蘭多一些,因為葉萍蘭做的事比凌天霸更過分,所以還是不肯輕易服軟。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對親情的寬容心多一些,只是不想這麼便宜葉萍蘭而已。
葉萍蘭又說:「述揚,我不指望你這麼快原諒我,但是求你看在我為你補償的份上對我體諒一些,不要再對我冷冰冰的!」
「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安靜安靜。」凌述揚淡淡地說。
葉萍蘭很難過,但是不再說讓他心煩的話,只是默默地望著他,很久才說:「如果你這輩子唯一在乎的人是沈傾顏,那就回去找她吧,她已經跟陳逸暉見家長了,以後很有可能結婚。如果你真的不想留遺憾就去把她爭回來,她說她不在乎你的病又何必顧慮太多?你可以和她一起面對困難!」
「她已經接受陳逸暉了。」照片裡她的笑容安詳。
「可是你明明很不甘!」
凌述揚沉默了好一會兒,仍是說:「你出去吧!」
葉萍蘭沒有在掙扎,但是還是很心痛。她默默地走了出去,看到凌語晴正站在外面看紫藤花,看著花葉一蕩一蕩的她的心似乎也很飄渺。
葉萍蘭說:「我不知道我應不應該替他去找沈傾顏。」
「你去也沒用了吧,除非哥哥自己去說。」凌語晴答。
「如果能把沈小姐勸來的話他不會反抗的,我知道他心裡很不甘。」
「她還有可能會來嗎?」凌語晴反問。
凌太太就不說話了。是啊,沈傾顏怎麼還可能會來,上一次她去找她她的態度已經這麼強硬了,事隔幾個月她又跟陳逸暉這麼好,大概也勸不會來了吧。可是為了凌述揚,凌太太也是很不甘心,她的兒子還沒死,她不希望死神奪走他的生命!只要還有機會她還是想爭取的!
春天已過,轉眼又是夏季,美國初夏的早晨還是很涼爽的,樹葉已經全部長綠,枝繁葉茂陰涼成片,清風吹來徐徐搖擺很是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