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勤很快回電,說不放心她一個人,要過來陪她。李嘉玉說了李鐵在,方勤還是問了地址。
半小時後,方勤到了。
幾個人靜默地坐在蘇文遠的屋裡等著,氣氛沉重,沒人說話。李鐵拿出畫本又畫起來,方勤刷手機玩。蘇文遠和李嘉玉發著呆。
又過了20分鐘,段珊珊和段偉祺到了。
一見到段珊珊,蘇文遠便漲紅了臉,低下頭,滿是心虛與羞愧。
段珊珊看了他一眼,便與其他人道:「麻煩你們迴避一下。」
方勤趕緊往外走,經過正收拾畫本的李鐵身邊時,不小心撞到畫本一角,畫本脫手,飛了出去。方勤忙過去幫李鐵撿,這一彎腰低頭,卻見攤開的那兩頁上面全是她的畫像。
方勤怔了怔,李鐵已經搶先一步把畫本合上了。他若無其事地對客廳裡眾人道:「那我們在外頭等。」
他一邊把本子往包裡塞,一邊率先往外走,方勤跟在他身後,覺得他的走路姿勢有些僵硬,仔細一看,耳朵是紅的。
李嘉玉對段偉祺他們三人道:「我也出去了,你們好好談吧。外頭樓道空間小,我跟方勤他們下樓去,在花園的椅子那兒坐坐。有什麼情況打我電話。」
段偉祺點點頭。
李嘉玉路過他身邊,拍拍他的胳膊,他低頭,李嘉玉在他耳邊輕聲道:「別衝動,別打人。」
段偉祺抿緊嘴不說話。
李嘉玉再拍他一下。
「好。」他應了。
李嘉玉這才往外走。走到門口回了頭,看到段珊珊亭亭而立,抿緊的嘴角顯露情緒,亮閃閃的大耳環在燈光下甚是耀眼,讓她的氣勢顯得越發凌厲。李嘉玉聽到她說:「好了,現在,你把事情從頭到尾再仔細說一遍。」
李嘉玉沒再聽,她把門關上了。
李嘉玉與方勤、李鐵下了樓,轉了一圈,在小區花園裡找了個觀景亭坐下了。李鐵說他還沒吃飯,要出去找東西吃,問她倆是否需要帶什麼,李嘉玉和方勤都說不用,他飛快地走了。
李嘉玉看他跑這麼快,還挺驚訝:「他之前沒說他沒吃飯呢,我讓他先回去他還不肯。」
方勤清了清嗓子。
李嘉玉狐疑地看她:「你幹嗎?」
方勤有些尷尬,明明周圍沒有人,她還四下看了看,然後小聲道:「那個,我剛才發現,老鐵好像,我是說可能啊,有點喜歡我。」
方勤對上李嘉玉的眼神,臉一熱,把頭轉開。
李嘉玉說:「你的陳述還挺嚴謹的,這麼多好像、可能,還有點。」
方勤只得把發現畫本畫像和李鐵害羞窘迫的事說了:「你沒發現那之後他一直沒看我?」
「沒注意。」
「嗯。」方勤點點頭。
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李嘉玉用胳膊撞撞她:「然後呢?」
「什麼然後?」
「你發現他可能喜歡你,然後呢?」
「沒什麼然後,我有陸勤了。」方勤指指樓上,「你以為我是蘇文遠那種渣啊,看到渣渣的下場了嗎?」她只知道蘇文遠被人要挾了,至於具體內情,李嘉玉說涉及個人隱私,方勤也就沒問。但把段家兩位霸道總裁都惹出來了,還這種架勢,看來麻煩不小。
「我就是覺得……」方勤想了想該怎麼形容,「還是挺高興的,感覺很榮幸。老鐵這個人多好呀,真男人。」她給李鐵豎大拇指,「我之前不就跟你說過,誰做了老鐵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他這麼仗義,心又細,很體貼。」
「我記得我當時就否定了你的這個說法。」
「是啊,你說從朋友角度去想,和從女朋友角度想就不一樣了。對朋友太關心,反而會冷落女友嘛。」方勤往後靠,「我覺得不會的。但其實我覺得怎樣不重要,我又不是他女朋友。有一段時間,我是覺得還挺喜歡他的,他實在太有意思了,但很快就不想了,畢竟大家差距挺大的,他的生活習慣、個性什麼的,我覺得跟我不太合適。而且人家也不可能喜歡我,總覺得他喜歡的型別是那種特別小女生、會撒嬌、很浪漫的小姑娘,所以我自己把自己否了。這事我沒對你說過。後來我遇到了陸勤。」
「啊?」李嘉玉很驚訝,「我還真不知道你對老李曾經有意思。」
「不好意思提啊,也沒多投入,不想弄得尷尬嘛。」方勤頓了頓,「今天突然發現他可能也有點喜歡我,我覺得還挺幸福的。我真是幸運,對吧。雖然有時候錯過,但總遇到好的人,被善意地溫暖地對待。你看,陸勤也是非常棒的男人,我何其有幸,遇到一個又一個好男人。」
「哇,你這麼一說,我只想說,我究竟做錯了什麼。我遇到的都什麼人啊?」
方勤哈哈大笑,摟著李嘉玉的肩膀:「親人,你這是感情路上常經歷練,煉出鐵血丹心,會有後福的。」
「快拉倒吧,還鐵血丹心,你跟老李遊戲打多了是吧?」
方勤笑笑:「別跟老鐵說啊,咱們就當不知道,別讓他尷尬。他跟我一樣,以後會遇到真正合適的人,過上幸福的生活。」
「這麼快就給自己和陸勤蓋上章了?還過上幸福的生活。」
「不然呢,‘勤懇戀人’的稱號不是白取的,要對自己有信心啊。」
李嘉玉搖頭:「我不知道,我感覺挺迷茫的,沒什麼信心了。沒信心,卻又不死心。」
「這麼慘?」
「也不是,日子還是過得挺好的。雖然感情上沒什麼信心了,但對生命有信心啊。你知道的,生命不息,奮鬥不止。」李嘉玉說著看了看蘇文遠的那棟樓,「不知道他們談得怎麼樣了。」
「很嚴重的問題嗎?」
「嗯。」
「有段總在呢。」
「希望吧。」李嘉玉知道內情,無法像方勤那樣輕鬆。
等待的時間有些煎熬,李鐵出去了好一會兒又回來了,看她們還在,也不過來聊天,遠遠地又走到別處晃悠去了。李嘉玉和方勤也不招呼他什麼,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一小時後,段偉祺來電話,問他們在哪兒,說他們談完了,正下樓。
李嘉玉忙到樓門那兒等著。
不一會兒段偉祺下來了,手裡拿著一支菸,已經抽了一半。他看到只有她一人,問:「他們呢?丟下你走了?」
「沒,他們在亭子那兒。我想你可能有什麼話要說,就自己過來了。」
李嘉玉看看他的煙,段偉祺正抬手想吸一口,想起自己說過戒菸,便道:「是我姐的,我借來抽抽,就一根。」
話音剛落,段珊珊走了出來,走到他身邊道:「給我根菸抽抽。」
段偉祺一臉窘迫,段珊珊也不等他答應,直接掏他的口袋拿煙和打火機,然後走到另一邊去了。
段偉祺張了張嘴,李嘉玉揮揮手:「行了,別在意,我也沒信你會戒。」
段偉祺道:「我真要戒的,已經抽很少了。」
李嘉玉面無表情。
段偉祺嘆口氣,把那半根菸丟腳下,踩滅了。
李嘉玉問他:「情況怎麼樣?」
「當然不會好,誰遇到這種事都不會好。但我姐很堅強,她會熬過去的。」
李嘉玉點點頭,轉頭尋找段珊珊的身影。她正站在樓邊陰暗的角落裡抽著煙,單薄的身形顯得很脆弱,菸頭的火光一明一暗,隱隱映亮了她的臉,那側臉顯得堅毅,與脆弱毫不相干。
「她的感情觀我並不認同,做的一些事我也看不順眼,我們時常爭吵,互相敵對,但她是我姐,我不會允許別人這麼欺負她。」段偉祺道,「我會保護她的,也會保護你,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
段偉祺知道並沒有,但他也沒反駁,他只道:「那次你被黑之後,我找出了幕後黑手,還有發帖的人,並讓那人反查任明俊,並以此為由到任明俊身邊接觸他,用反間計。任明俊上當了,以為那偵探還是他的人,那偵探向他報告我的事,任明俊囑咐他向我編造一些假訊息,但那偵探其實在利用這點查探任明俊有什麼黑料。我不是離開了一個月嗎,疏忽了,沒太關心我姐,而且那偵探接觸到任明俊本人的時候,已經是我姐被偷拍之後了,我考慮不周全,所以他也沒查這些。是我的錯,如果我應對得更好些,我姐就不用經歷這些。」
「不是你的錯,是那變態的錯。」
「我之前給你安排了保鏢,讓他在你上下班和外出的時候跟著你,保護你的安全。沒告訴你,怕你生氣。」
「我確實會生氣。」李嘉玉很吃驚,一想到自己被人跟蹤,隱私被侵犯,很不舒服。
「別生氣,這事過後我就把他撤掉,我保證。」
「段偉祺,你跟我的關係沒到那一步,我不希望有人每天跟你報告我做了什麼,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吃了什麼飯,這樣像是被變態盯著……」有段珊珊的遭遇在先,李嘉玉越想這事越覺噁心。
「我知道,我知道。」段偉祺心虛,哀求道,「我小時候有一段時間也被保鏢盯著,我自己也不喜歡。我明白的,但現在情況特殊,就這段時間,好嗎?本來不想告訴你的,但發生這種事,我擔心你害怕,又擔心你覺得我不關心你。反正不瞞你了,你別生氣。」
李嘉玉一口氣堵在心口,發作不得。確實是這個道理,但也確實讓她很不舒服。
段偉祺看她不說話,又道:「我不能跟你聊太久,我得陪我姐回她家一趟,這事得告訴我大伯。我之前查任家生意,掌握了一些問題,任明俊應該是有所察覺,他拉蘇文遠下水一起洗錢,還故意這樣恐嚇你,應該都是想阻止我或者我們段家繼續查下去。本來我可以慢慢跟他磨,對他這種人,小小懲戒是不管用的,我打算掌握好證據之後,讓他和他家都吃個大教訓。但他有影片在手,所以得一動手就扳倒他。這需要我爺爺和大伯他們的幫助。我姐決定把事情跟家裡交代,不被任明俊要挾。」
「好的,那你們快回去吧。」李嘉玉的氣一下子又順了。自己這事都是小情緒,段珊珊那頭才是需要緊急處理的。
段偉祺又道:「這專案,你退出吧。離任明俊遠一點,也別跟蘇文遠接觸了。」
「行。我同事今天開會知道我跟蘇文遠尷尬,還幫我推了飯局,我正好用這個藉口。」
段偉祺點頭:「我後頭應該沒什麼時間約你見面了,聯絡少了,你別生氣。」
「我不生氣。」
「我這不是有前科,所以現在是驚弓之鳥嘛。」
「你拉倒吧。」
段偉祺笑起來,李嘉玉推推他:「你快走吧。」
段偉祺走了兩步,忽又回頭:「李嘉玉,每一次出事,你都讓我刮目相看。我希望我也能讓你改觀。」
「有改觀有改觀。」李嘉玉很敷衍。
段偉祺對她的態度不滿,但最終沒說什麼,走了。
當晚李嘉玉開車先送李鐵回去,然後載著方勤回家,路上她一直想著段偉祺這事,忽然對方勤道:「其實段偉祺跟李鐵也差不多呀,也是很聰明、有才華、很仗義的一個人。」
方勤受了驚嚇:「你是怎麼把這麼耿直好品格的老鐵對應上段總的?完全不一樣好吧!」
李嘉玉道:「段總也不壞,品格也不錯呀。」
方勤揮手:「跟老鐵不能比,不是一個檔次。」
李嘉玉堅持:「我覺得差不多,段總也很仗義很體貼的。」
方勤翻白眼:「還體貼?李嘉玉你危險了,我告訴你。」
李嘉玉不覺得自己危險,但她擔心段偉祺有危險,任明俊看上去真的挺變態的。
週一,李嘉玉跟王肖說了,因為前男友也在,這專案她不想做入場工作,只想在公司幫他們做些基礎工作。李嘉玉工作能力強,很好用,王肖不想放棄,勸了幾句,但李嘉玉挺堅決,他也就同意了。
王肖和謝洋帶著別的組員開始忙鼎陽的專案,李嘉玉沒太多事情,乾脆跟著賀亦春學些東西。賀亦春預產期臨近,也不出外勤談事了,天天在公司給李嘉玉上課。
李嘉玉這段日子都沒跟段偉祺見面,但段偉祺每天給她發訊息或是通電話,有時候話挺多,有時候一兩句。他告訴李嘉玉,他爺爺和大伯帶著他與段珊珊去了一趟任家,把任明俊堵了,段珊珊當著任家長輩的面把這事挑明,臭罵了任明俊一頓。
任明俊大概沒料到段珊珊敢這麼不要臉面,他一開始還否認,說他根本沒影片,他就是跟蘇文遠開玩笑的,誰知蘇文遠當真了。他還諷刺段珊珊不檢點,男女關係太混亂,是不是被別人拍了什麼,想借機賴他頭上。以後外頭真有什麼影片出來,那也與他沒關係。
但段珊珊特別強硬,她說:「你看看你現在這副嘴臉,在給以後發影片留後路嗎?還威脅我?我告訴你,我的男女關係怎樣,與你沒有絲毫關係。你犯法偷拍,卻是侵犯了我的權益。我知道今天來你家說這些,日後圈子裡肯定會傳得特別難聽,但我原先名聲就不好,你看我在乎過嗎?臉面與尊嚴,我都想要,這兩個是綁在一起的,但如果非要捨棄一個,我保留尊嚴。我堂堂正正,可不像你幹些給人家姑娘下藥的噁心事。假臉面與真尊嚴,你的智商能明白?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裡,當著我們兩家長輩的面,你把影片拿出來刪了,把這保密協議簽了,不然,我就在這兒跟你耗到底。你大可找任何理由,你也可以藉口上廁所跑掉,沒關係。我既然不要臉把事情都說了,你就該知道,我達不到目的,什麼手段都能使出來。今天你不刪影片,不籤協議,我下半輩子別的不幹,就盯著你。」
任家家長很吃驚,對任明俊一頓責罵。大家耗了一天,各種扯皮,任明俊最後耗不下去,把影片拿出來刪掉了,還簽了一份段家律師擬的協議,為此事擔責,對影片內容保密並承諾不向外洩露。
李嘉玉聽完段偉祺所說的,簡直太崇拜段珊珊了,雖然她仍介意段珊珊當小四,永遠不會認同她在這種事上的態度、觀念,但在影片處理這事上,段珊珊簡直太牛了。
「就是這樣,無賴贏就贏在不要臉上,如果能比他更不要臉,就能打敗他。」李嘉玉很激動。
「贏了也很受傷。我姐裝得沒事,但我知道她心裡那道坎還沒過去。她會出國一段時間,一來散散心,二來讓任家以為這事了結了。」
「但你們不會這樣就放過他了,是吧?」李嘉玉問。
「當然。說真的,當初那渾蛋那樣黑我,害我家股票跌成那樣,損失那麼大,我家裡都沒這次這麼生氣。我姐都做好了被罵被打被逐出家門的準備了,結果並沒有。我第一次見她哭成這樣,我爺爺說了,這次不整死那小渾蛋,他就不配做段家一家之主。」
「真好呀。」李嘉玉由衷地道,「段總啊,你家讓我重新整理了對豪門恩怨的刻板印象。」
「呵呵。」段偉祺冷笑,「真豪門恩怨你沒見識過。」他頓了頓,又道,「希望有機會讓你見一下。」
「我可不要。」李嘉玉道。
段偉祺沒說話。
李嘉玉也從王肖這邊聽到一些別的訊息,比如鼎陽的高管透露任總有公務出國了,又比如聽說「遠光」與鼎陽解約了,等等。但看起來專案進行得還順利,李嘉玉希望鼎陽地產別這麼快出狀況,老老實實先把合同款付清了才好,別讓他們華美白做工。
另外李鐵也告訴李嘉玉,蘇文遠約他談了幾次,想讓他回「遠光」,但李鐵拒絕了。
李嘉玉對蘇文遠的事沒興趣,也沒多打聽。
倒是李鐵還有別的好訊息,他為四木設計的產品,拿了全國設計大賽的金獎。這是四木這麼多年第一次拿到這麼重要的獎項,四木給李鐵發了一大筆獎金,為他辦慶功宴,並給他升職。再有,四木在l市建了一個園區,打算明年把產品和設計部都搬到那邊去,那邊的設計環境和條件更好,生產線也在那邊。這也是四木下決心加大產品投入,提高產品競爭力的一個大動作。大概在明年年中的時候,李鐵就要帶團隊搬到l市,到時他不但是部門領導,而且就住在園區,會有公司分配的好房子住,上下班不必擠公交,待遇簡直提升了n個檔次。
李嘉玉和方勤都為李鐵高興,三人小團隊又去吃了一頓火鍋慶祝。方勤很搞笑地去為李鐵定製了一面錦旗,上面寫著「德才兼備,錢途無量」。
李鐵很高興地收下了。那天他喝多了,拿著錦旗擺各種姿勢,讓方勤幫他拍了好多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