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玉不想要飛船，把勇氣用掉，把話說完，又得到了這麼讓她感動的回應，於是，她肚子餓了。
段偉祺嘀嘀咕咕的，不高興，捧了一大盤子炒飯到床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
炒飯是段偉祺最愛的海鮮炒飯，其實他也為李嘉玉準備了麻辣燙，還有別的好吃的，但他說李嘉玉太渣了，不給她吃。他只是捧了炒飯過來，第一口喂的還是嗷嗷待哺喊餓的那個渣。
李嘉玉一邊吃，一邊跟段偉祺唸叨她那個育嬰哺乳室專案。
「我們討論了很多很多種方案，就等公司落地後，把資源談起來，然後根據實際情況來操作。」段偉祺塞她一嘴的飯，她嚼著，段偉祺另一勺又遞過來，她往他的方向推，讓他自己吃。
她把嘴裡的飯嚥下去了，又說：「總之呢，我們沒法做得跟公廁一樣，畢竟產品不同。哺乳室的需求小，餵奶媽媽是少數，所以使用率肯定沒法跟公廁比，收使用費的話，應該沒法支撐日常維護的成本。我跟賀姐說了你的古鎮專案的前期操作思路，我覺得我們自營的哺乳室或許也可以這樣。方案之一，就是招商，找母嬰品牌或是日用品品牌，給他們這間哺乳室的冠名，然後哺乳室外頭滿幅全是他們的廣告，比如富昌育嬰室。好了，這間哺乳室你家給了錢，歸你了。這樣企業既有公益美譽度，提升了品牌形象，又切切實實地得到一塊廣告位。可以算一個成本，付一筆廣告費，然後讓他們冠名多久。」
「嗯。」段偉祺又喂她一口飯，自己吃兩口。
李嘉玉把飯嚥下去了，道：「做成廣告牌後，日常維護的費用增加了，而且需要專門的人員處理。如果我們公司自己建隊伍，那成本太高，且客服部門的工作量也增長了。所以外包給廣告公司最合適。但算一算我們有好多業務需要這樣外包，一旦哪一塊的合作出現問題，會影響整體。投訴量增加，服務跟不上，這樣業務也會受到損失。不過前期搭平臺肯定得我們公司自己來，得燒錢。賀姐朋友那邊有筆投資，還有政府資源。我們想做成移動式的，這樣在鬧市區放置比較方便，想搬到哪裡都可以。」
段偉祺再喂她一口飯：「最後兩口了，吃完它。」
李嘉玉吃完了，接過他遞的紙巾擦嘴，問他：「段總，你覺得怎麼樣？」
段偉祺順手把空餐盤放一邊，躺回床上，雙臂枕在腦後。李嘉玉討好地偎在他身邊。
「你不是都做決定了，才問我怎麼樣。」
李嘉玉蹭蹭他說：「兩碼事，現在問你的是商業模式上，你有什麼建議沒有？」
段偉祺伸手捏住她的後頸，她立馬老實了。
段偉祺改成揉了揉，李嘉玉舒服地嘆口氣，枕在他胸膛上。段偉祺道：「如果是我做，先做兩三個示範哺乳室，形象立起來。」
「嗯，這個是肯定的。廣告效應一定要有。」
「不只廣告效應，還有社會效應。你們公司做得再大，能把全國的哺乳室都做了？那是不可能的。花多少錢就能做多少錢的東西，所以你不要總想著省成本，一定要先把東西做漂亮。別跟公廁比，哺乳室一定要做得有檔次、實用，帶給使用者五星級享受。引發討論度，成為社會熱點，這樣談政府資源才好談，政府資源給你們傾斜，專案規模就不一樣了。你們建立起模式和平臺，拿到政府授權，可以讓別的企業按你們的標準來一起做，加盟。你們要做牽頭人，做老大。」
「哇！」李嘉玉聽著有些興奮，資本家想問題的角度跟她這種下面做事的果然不一樣。
「地盤先圈好了，然後其他人想在這地盤裡頭做，就得給你們交錢。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所以你們的哺乳室要有技術含量，要有獨創性，不可輕易複製。胡亂打個比方，使用一次半小時三元，外表的廣告牌設燈箱，三塊拼圖，只要哺乳室在使用，整個廣告牌是亮的。你知道‘存一杯咖啡’嗎？一個人使用完，可以給下一位媽媽存一次使用機會，掃碼存錢，廣告牌上顯示著可使用的次數和時間，廣告牌隱隱亮。沒有免費使用次數，廣告牌不亮。又或者女性哺乳，男性買單，也可以做些什麼營銷號召男性為媽媽們存下使用機會。比如男性存入使用費用，給他們一瓶飲料或是什麼別的獎勵。」
「那樣很有趣，我為哺乳媽媽點亮廣告牌。」李嘉玉高興地道，「女性哺乳，男性買單，這個好。這樣廣告牌可以玩起來，還可以互動，招商有噱頭，也能在網路上炒起話題度，讓全社會關心哺乳媽媽，建立起一個鼓勵母乳餵養，幫助帶孩子出行的哺乳媽媽的氛圍。」
「嗯，你不就想要這個？有意義的事。」
李嘉玉用力抱緊段偉祺說：「對，對，就是這個。有意義的事。段偉祺，我好愛你呀。」
段偉祺努力把翹起的嘴角往下壓，惡聲惡氣地道：「別跟我來這套，你在我這裡的分數已經全部用光了。撒嬌、示愛通通不管用。以後你的皮給我繃緊一點。要是惹我不高興，我就教訓你，以為我還會像以前那樣把你捧著？沒有的事了。你自己作沒了知道了嗎？」
李嘉玉在他臉上親一口：「不管用了嗎？」用力再親一口，「真的不管用了嗎？」接著再親一口。
段偉祺終於憋不住表情，笑起來，把她按倒了深深吻住。
「你這個專案要做好，不容易。」段偉祺鼻尖抵著她的鼻尖，柔聲對她道。
「我知道。」李嘉玉抱緊他，「我知道。」
「想做就去做吧。不是人人都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的。」他摸摸她的頭髮，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胸膛，「這麼年輕，該拼搏一下的。最難得的是喜歡，既然有興趣，就努力努力。」
李嘉玉抬頭看他，故意道：「年輕才行呀，那我以後老了，你還支援我嗎？」
「支援啊。那時候臺詞就變了。這麼老了，再不去做，就要沒機會了。」
李嘉玉哈哈大笑，親了他下巴一口。
段偉祺又哼道：「真的，李嘉玉，我真的很生氣。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本來就很少。」
李嘉玉笑不出來了，她愧疚地抱緊他。
「可是你就是這樣的人啊。」段偉祺低頭吻在她的眉心，「我真的很愛你，李嘉玉。」
「段偉祺。」李嘉玉有些想哭。
「c市也不遠，坐個‘飛的’一下就到了。」
「我會經常回來的。」
「哼，我信你？」段偉祺咬她鼻子，「你工作起來一高興就什麼都忘了。」他嘆氣，「但我真喜歡你聊工作的時候的樣子，跟做愛的時候一樣漂亮。」
李嘉玉漲紅臉拍他。現在真是可以了，敢開黃腔了。
段偉祺笑，繼續道：「臉紅紅的，兩隻眼睛水汪汪的，特別可愛。」他頓了頓，輕笑道，「可愛想……」
「滾滾滾！」李嘉玉這回用腳踢他。
「哼。」段偉祺把她壓住，「我現在想說什麼說什麼。」
李嘉玉抱住他的肩膀，想起當初他說這幾個字後的慌張和道歉，想著他們兩人今時不同往日，不由得想笑。
段偉祺看見她的笑容，忍不住按著她又做了一次。
李嘉玉最後累得喘不過氣，埋在枕頭裡撒嬌：「其實不常見面也是好的。」
段偉祺輕笑，有些得意。
李嘉玉沒力氣踢他，閉著眼想睡了，過了一會兒掙扎道：「段偉祺，我想明天回家一趟。」
「怎麼？」
「我得跟我媽當面說一聲。我決定去c市了，還有，我和你在一起了。」李嘉玉覺得自己快睡著了，「你提醒我一會兒起來訂明早的機票。我明天去，後天就回來。」
段偉祺靜默了一會兒，突然跳了起來。
李嘉玉被身邊的動靜震了一下，嚇醒了：「怎麼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段偉祺在穿衣服。
李嘉玉徹底清醒了：「為什麼？」
段偉祺攤攤手說：「你還問我為什麼？你把我睡了，還不讓我見你媽？」
李嘉玉張張嘴：「我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的。」
段偉祺停下動作看著她。李嘉玉小心道：「我努力爭取來著。」
段偉祺皺著眉頭道：「我知道。所以我想跟你一起回去。她不同意，我怎麼也要表達一下態度吧，我是認真的啊。你們都不相信我。」
「我信你。」
段偉祺冷笑道：「你不是說你聽你媽的話？」
李嘉玉語塞，這位總裁真記仇，她只得道：「你去了，萬一我媽不見你，你會生氣的。」
「不生氣。」段偉祺拿手機訂票，「本想一週末都跟你待在一起，你又說走就走。」他說起這個又怒了，指著她，「總是別的事比我重要。我剛回來，你又要走。我要氣也是氣這個。」
李嘉玉不敢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她忍不住問：「你媽是不是不喜歡我啊？她也不同意我們倆吧？」
「我又不聽我媽的話。」段偉祺牛哄哄的語氣。
李嘉玉又閉嘴了。
過了一會兒她囑咐：「要是見了我媽，她問你你家裡的態度，問你怎麼辦，你可不能這麼說啊。」
段偉祺愣了愣，小心求教：「那我怎麼說？」
他頓了頓，緊張起來：「要不我們先對好臺詞？」
李嘉玉沒敢提前告訴媽媽段偉祺會跟她一起回去。
她跟段偉祺商量好了，她先回家，看看爸媽的臉色，如果媽媽同意見一見他，就約一起到外頭吃個飯，這樣環境輕鬆些，雙方都不會太有壓力。然後她會陪他到處走走逛逛，就當他來度個假。若是爸媽覺得見面不合適，那就委屈他在酒店等等，她跟爸媽溝通完再來陪他出去走走。
段偉祺沒有意見。事實上他訂完機票後就有些後悔，但又覺得這事必須得這樣做。
他之前的分數已經很低了。與李嘉玉久別重逢，積攢的熱情狠狠燃燒了一把，他擔心燒完了，人家一清醒又嫌棄他了。他還是得繼續加柴，燒到她心裡真的暖烘烘的，全是他了才好。
第二天一大早，坐上頭班飛機，段偉祺開始緊張起來：「只准備好茶葉和紅酒是不是不合適？其實我覺得玉器擺件送長輩也挺好的。」
「別。都說了你未必能見著我爸媽的面，你弄太多禮很尷尬。再說了，擺出太大的架勢，人家還以為你來求親呢。」
段偉祺抿了抿嘴，剛想說話，李嘉玉又打斷他：「快別聊這個了。我本來就是負荊請罪，現在還要帶上你這個罪證，我壓力很大。讓我緩緩。」
段偉祺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身子一歪，把頭靠在李嘉玉肩上，一副委屈小媳婦的姿態。
李嘉玉摸摸他的臉：「別這樣，我自身難保啊，不然肯定會為你撐腰的。」
段偉祺喃喃道：「我本來誰也不怕的。但你這麼怕你媽，弄得我也心慌。」
李嘉玉拍拍他的腦袋說：「我這不叫怕，我這叫尊重。」
段偉祺冷哼：「可別裝了，尊重單劑就是尊重，但是加上心慌，成了複方，就是害怕。」
李嘉玉也哼：「讓你跟著來了嗎？讓你跟著怕了嗎？」
段偉祺又：「沒讓。我這不是尊重你嗎！」
下了飛機，李嘉玉先送段偉祺去了酒店，將他安頓好，然後自己回家，說跟父母談完就給他打電話。
段偉祺一個人在酒店裡待著，安靜和無所事事讓他心裡更不踏實了。他給藍耀陽和卓愷的三人小群發訊息。
段偉祺發去：「要怎樣才能改變家長對自己的壞印象？」
卓愷很快回復：「你的逆子形象堅不可摧，你媽對你印象好不起來了，放棄吧。」
藍耀陽也回覆：「你浪子回頭，企圖挽救親情了嗎？」
段偉祺又發：「滾吧你們。我跟嘉玉回家見家長了。」後面跟了個「得意」的表情。
卓愷發了一串省略號。
藍耀陽則回道：「你是誰？快把手機還給段總。他生起氣來很可怕的。」
段偉祺連忙打字：「別鬧，正經的呀。見家長要說什麼才能樹立良好形象？」
卓愷答：「很正經呀，首先，你得有良好形象。」又補充道，「polo居然這麼犧牲自己拯救世界，她會被載入史冊的。」
段偉祺罵他：「滾吧你。」
藍耀陽發了一個「害羞」的表情：「我見過不少家長，我有經驗。」
卓愷不信：「你扯呢，你都見過什麼家長啊？」
「我爸媽幫我安排過好幾次間接相親啊，家長帶著孩子們一起玩耍，美其名曰應酬晚宴的那類。」
「那也算？」
「怎麼不算？那些全都是家長啊，而且他們對我印象都很好。」
卓愷配了個「不屑」的表情：「因為你一直對他們傻笑嗎？」
「滾吧你，我那是禮貌的微笑。」
「然後你還給他們唱歌嗎？」
「後來確實笑累了，我給大家唱了一首歌，從此我媽再也不帶我出去應酬了。」
卓愷和段偉祺都不說話了。
藍耀陽發過來一段語音。段偉祺就知道這語音有問題，但偏偏手賤點了一下，藍耀陽刺耳的歌聲從手機裡飄了出來。
「不管什麼時候你總是囉裡囉唆，叫我不要懶惰，叫我好好地幹活，說我毛病太多，說我不停地犯錯，說我把你的話當作耳邊風，不管你怎麼說，我總是保持沉默，只要快快樂樂，過我自己的生活。年輕歲月不多，我必須好好把握，我何必多開口，無話可說，哦……雖然你說他說，大家都有話要說，我總是默默聽你們說，無話可說，哦……雖然大家都說不知在說些什麼，我還是默默不開口……」
段偉祺評價道：「你媽沒打死你，很善良了。」
藍耀陽反擊：「那你媽媽就是善良中的善良。」
段偉祺把微信關掉了，這些人只會搗亂，再看他們的廢話，一會兒萬一真見家長，他會不知道該怎麼應付才好了。
可是藍耀陽那魔音像是把他洗腦了一樣，不停地在他腦子裡響，「無話可說，無話可說」。段偉祺真恨手賤的自己。
半小時後，李嘉玉給段偉祺打了電話，說她跟爸媽談好了，中午一起吃個飯。她發過來地址、飯店名字和包廂號，還有時間，顯然她已經預訂好了。
段偉祺回覆她「好的」，但耳邊還在迴盪「無話可說」，他更恨自己了。
他跳進群裡，刷屏罵了藍耀陽好幾句。
藍耀陽又給他唱了一首《明天我要嫁給你》。
段偉祺又手賤聽完了，這回沉默半天，回覆他：「原諒你了。」
段偉祺飛快地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梳好了頭髮，還打了髮蠟，照了照鏡子，慶幸自己準備了西裝，現在鏡中的自己一副精英模樣，看著就很優秀。他拿著禮物去了餐廳，報了包廂號，進去了。他到得早，包廂裡沒人，他自己坐著，翻著菜譜，腦子裡預演著與李嘉玉媽媽的對話。不經意看到了手腕上的表，他想了想摘了下來，別讓人家媽媽覺得自己太有錢，不好親近。然後他馬上又後悔穿什麼西服，還愚蠢地打發蠟，這時候去洗頭也來不及了。
李嘉玉回到家裡，父母在等她。
李嘉玉這麼鄭重其事地說要回家談，兩口子對女兒的決定已經心裡有譜了。所以當李嘉玉說她已經給公司遞了辭職信，準備去c市，還有她已經和段偉祺在一起時，李齊和宋音也不算吃驚，但心裡還是失望的。
宋音便問她：「段偉祺回來了？」
李嘉玉點點頭說：「昨天到的。」
「那你也夠著急的，今天就跑回來。」辭職信都交了也沒馬上跑回來說。
李嘉玉低著頭道：「正好今天週末，有時間。這事在心裡壓了挺久，確定了之後就想著跟爸媽交代一聲，說出來了心裡就輕鬆了。覺得當面說好一些，就回來了。」
宋音又問：「那你去c市，他什麼態度？」
李嘉玉道：「他挺生氣的，但他支援我。」她頓了頓，有些羞澀又有些得意，「他說我要上天，他就給我造飛船。」
宋音淡淡地道：「那你讓他造一艘啊。」
「媽！」李嘉玉半是埋怨半是撒嬌。
「挺會做人的嘛，花言巧語張嘴就來。」
李嘉玉不敢幫段偉祺說話，依她對段偉祺的瞭解，恐怕這不能算花言巧語，還是別讓媽媽在飛船上計較了，不然段總大人非要證明一下跑去造飛船就糟了。他要真有心做什麼，怕是又會變出花樣來，很不低調。
李嘉玉小聲道：「他也跟我回來了。」
宋音張大了嘴。
李齊也驚訝地停下了倒茶的手。
李嘉玉抬眼看看爸媽，然後解釋說：「他說想跟爸媽表明一下態度，他對我是認真的。」
宋音又道：「怎麼表明，求婚來了？」
李嘉玉咬咬唇道：「怎麼可能，我們才剛剛開始。哪對情侶剛開始就說到結婚去呀！」
「怎麼算剛開始？你不是說過談過一次了嗎？這談過了分手了又談，不是該深思熟慮對未來有打算了嗎？」
「媽！」李嘉玉有些後悔自己對媽媽太老實，把從前的事都抖了出來，又慶幸沒提過段偉祺抽風去爬珠峰與全世界失聯的事。雖然她自己已經原諒段偉祺這個因為任性自我而犯的錯，也理解他這樣的人避世求清靜的衝動。那「絕境中的美景」，大概是他自我心境的一個印證吧。況且他一再道歉保證，且後來的表現確實很好，所以她放下了，將這事翻篇。但她能原諒能理解不代表她爸媽也這樣。恐怕對媽媽而言，這是極度不負責任的表現。
可她也不知如何與媽媽說段偉祺這個人。他算是一個矛盾綜合體？說他有責任心，他可以任性地丟下所有事；說他沒責任心，他想做的事從來都是做到極致，大獲成功。說他孝順，他說從來不聽媽媽的話；說他不孝順，但他對家人卻很照顧。說他花心，他確實對她一心一意；說他可靠，他緋聞一個接一個，靠近他的女性都兩眼發光。說他輕浮，他做事又井井有條；說他穩重，他又炫富搞怪像三歲小孩。
李嘉玉在心裡嘆氣，這樣的男人，在爸媽心裡絕對稱不上優秀吧？
宋音道：「你這事辦得多不合適。你們的關係都沒成熟到那個階段，爸爸媽媽去見他多尷尬。要是不見，又顯得咱們家裡沒禮數，矮人一截了。」
李嘉玉忙道：「沒關係的。我跟他都說好了，不想見也沒事，他就是順路來這兒旅遊旅遊。」
「哼，還旅遊旅遊。小孩子不懂事。」宋音哼著。
李嘉玉不知道她說的這個小孩子是指她還是段偉祺，她沒敢問。
過了一會兒，宋音又道：「既然來都來了，就見見唄。你小時候唸書，不也把一起寫作業的男同學往家裡帶嗎？」
李嘉玉心想，這能比？可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她忙道：「好的，我訂餐廳啊，咱們就中午隨便吃個飯，見面認識一下就好，不用太正式。」
跟爸媽說好不用太正式，李嘉玉帶著一身家常便裝似出門溜達隨便下個館子的爸媽去了餐廳，一進包廂門就看到盛裝以待、膚滑頭油、像是正經來相親的段偉祺。
李嘉玉愣了愣。
段偉祺也不知在發什麼呆，見他們來竟驚得跳了出來，椅子都撞翻了。
段偉祺開口道：「爸媽，啊，不是，我是說，叔叔，阿姨，你們好。」
李齊和宋音面面相覷。
落座後，李嘉玉坐在段偉祺旁邊，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鼓勵一下。
李齊小聲對宋音道：「看著怪可憐的，別嚇唬人家。」
點好了菜，上了茶。段偉祺正襟危坐，宋音說話了：「小段別客氣，來者是客。」
「好的好的。」
「小段是來旅遊的？」
段偉祺愣了愣說：「不是，我是來看望叔叔、阿姨的。」他說著小心看了一眼李嘉玉，來旅遊是什麼梗？
李嘉玉目不斜視，不敢插話。
宋音不接段偉祺的話頭，繼續道：「我們這兒臨海，旅遊城市，玩的地方還挺多的。小段以前來玩過嗎？」
段偉祺忙道：「來過的。幾年前在這兒弄了個遊艇俱樂……」
話沒說完，就被李嘉玉暗地裡踢了一腳。
段偉祺忙改口：「我是說，來過的。幾年前來過。」
剛才不小心炫富了嗎？哦，對，不能表現出太有錢。
段偉祺咳了咳，嚴陣以待。
宋音笑了笑：「遊艇俱樂部嗎？小段家裡條件挺好的吧？」
段偉祺小心地看了一眼李嘉玉，李嘉玉衝他眨眨眼，他心裡沒底，眨眨眼是什麼暗號，唉，就說要提前對臺詞了。
段偉祺答道：「還行吧，我爺爺那輩創業，打下了些家業，到我這兒三代了。富不過三代……哎喲……」
又被踢了一下。
他改口道：「我是說，我們作為第三代也要很努力工作才行。」
他有點絕望是怎麼回事？見家長好難啊。
「來來，還是喝茶吧。」李齊終究還是不忍心。這好好的公子哥兒，被逼得都咒自家富不過三代了，真是不成樣子。他們李家又不是壞人，犯不著這樣。
「你爺爺還真是挺厲害的，那個年代創業不容易。」李齊給老婆倒了茶，對段偉祺道。
段偉祺鬆了口氣，點頭道：「確實，他老人家也常憶苦思甜。」
「小段平時都有什麼愛好呀？」李齊問。
段偉祺這會兒已經很警覺了，他看了李嘉玉一眼，答：「喜歡會動的，車子、馬啊這些。」遊艇就當剛才沒說過，有私人飛機這種事也要捂緊了不能說。
「是嗎？」李齊道，「我也喜歡車子。」
段偉祺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車子這個話題很解壓。
「嗯哼。」宋音和李嘉玉母女同時咳了一聲。
李齊看了看老婆。
段偉祺看了看李嘉玉。
宋音喝著茶，漫不經心地揶揄李齊：「你見過幾輛車呀，你就喜歡車子。」
李齊不服氣了：「我可是車迷，雜誌期期買，論壇也是老會員了。」
「我也是啊，叔叔。」段偉祺有了好不容易找到共同點的欣慰。
李嘉玉側著臉，假裝撐著下巴，實則為了擋住下半張臉，用嘴形無聲道：「你不是。」
「我是啊。」段偉祺很堅持。多麼艱難才跟叔叔搭上線了，絕不能放掉。
李齊很高興，剛要說什麼，被老婆瞪了。於是他改口：「小段今天坐這麼早的飛機，很辛苦吧？」
「還好，我車庫就在機場旁邊……」又被踢了，段偉祺的臉歪了歪，「我是說，我的車子就停在機場。」
「你們這是幹什麼！」李齊終於決定要拿出一家之主的威嚴來，「讓小段好好說話。人家不就是有錢嗎，富商怎麼了，富商還不能好好聊個天了？小段你別緊張，其實我家旅行公司也有高階旅遊服務，比如一家子過來，我們給訂度假別墅，安排專職管家、廚師、導遊、車子等，一天也是好幾萬的消費。所以做我們旅遊這行接觸的人不少，各行各業各個階層都有。你是不是被嘉玉嚇唬了呀，她就是這樣，從小就調皮。你不用管她，又不是相親，普通朋友一起吃個飯，聊聊天，不用拘謹。」
段偉祺賠著笑臉，覺得甚是扎心。什麼叫普通朋友一起吃個飯？
宋音也笑道：「就是的，不用緊張，嘉玉帶回來的朋友，我們盡個地主之誼吃個飯應該的。」
「就是。」李齊繼續鼓勵段偉祺，「想說什麼說什麼，聊個天還要琢磨這個那個的，那就沒意思了。」
段偉祺看了看李嘉玉，李嘉玉已經放棄挽救了：「想說什麼說什麼，好好聊。」反正他也裝不出穩重老實的中產白領樣子，與其在裝窮與表現優秀的矛盾中掙扎出白痴效果，不如隨便他發揮吧。
段偉祺尋求確認地再看李嘉玉一眼，李嘉玉點點頭，他頓時放鬆了。那就是說他的騎士會給他撐腰的。
這時候服務員上了菜，李齊招呼大家吃菜，又問段偉祺：「你喜歡什麼樣的車子呀？」
「都挺喜歡的。不同車型有不同的特點，可以搭配不同環境和衣著。」
李嘉玉認真吃，不說話，不知道她那心大的爸有沒有聽懂「搭配衣著」的含義。
李齊果然沒聽懂，他道：「我喜歡越野車。常在外頭跑，還是越野車方便。而且大氣啊，那些超跑什麼的，太花哨了，娘裡娘氣的。」
李嘉玉嘴角抽了抽，忍著笑，偷偷看段偉祺一眼。
段偉祺面不改色很鎮定地道：「越野確實大氣。」
「我有一輛牧馬人3.6，還有一輛路虎衛士。」李齊喜滋滋地說，「都是心頭肉啊。我有個朋友才厲害，他有六輛頂級越野，可以開展覽了。」
段偉祺看了李嘉玉一眼，小心道：「我也挺想開車展的，想等70歲以後，攢夠車了就辦。」
李齊高興地道：「挺好，這志向不錯。」他問，「現在攢了多少輛？」
「87輛。」
宋音和李嘉玉鎮定地繼續吃飯。
李齊緩了緩神道：「挺好，挺好。」
後頭就沒聊車了，大家安靜吃飯，偶爾評點一下菜式。
待吃得差不多，段偉祺鼓足勇氣道：「叔叔、阿姨，這次過來，我也沒什麼意思，不是想給叔叔阿姨添堵的，就是嘉玉跟我在一起了，我想著既然她要回來交代一聲，我就跟著回來，讓叔叔阿姨見見我。嘉玉也跟我說了，叔叔阿姨對我們倆的感情和以後的發展都沒什麼信心。但我就是想表達一下我的態度。我對嘉玉是很認真的。如果可以放棄，也不會走到現在了。」
李齊看看老婆。
宋音擦擦嘴，道：「小段啊，也不是阿姨潑你們冷水。阿姨和叔叔的態度是這樣的，你們年輕人交朋友，那是你們的自由，我們做長輩的也就是給些建議，但你們跟誰在一起，是不是談戀愛，我們攔不住。所以戀愛的事，你們自己看著辦。至於有沒有以後，阿姨不知道你們怎麼想，阿姨是不樂觀。別的先不說，一個在b市，一個在c市，阿姨不知道為什麼你們做了別離的決定後還要在一起。但阿姨攔不住。阿姨只一句話：你們是成年人了，喜怒哀樂，你們需要自己承擔了。若是要談以後，讓你母親來跟我談，你來沒用，你明白意思嗎？」
最後一句話說得極有分量，段偉祺見慣各種場面，但從沒有感到壓力如此大，他臉上火辣辣的。
「我明白的，阿姨。」
段偉祺被打擊得有些沮喪。手上一緊，是李嘉玉捏了捏他的手。他看向李嘉玉，她對他笑笑，似乎在安慰他。但她也並沒有多說，只繼續吃她的飯。
騎士啊，沒給王子撐腰。
一頓飯客氣吃完，李齊和宋音回去了，李嘉玉帶著段偉祺在街上隨便逛了逛。他以為她會抓著他問以後，畢竟他都這樣跟她父母說了，結果她沒有。段偉祺也不知道如何說起，宋音的話很有技巧，將他的話全部封得死死的。
段偉祺有些走神，李嘉玉晃晃他的手，問他在想什麼。
「我會讓我家裡接受我們的。」段偉祺道，「你想去見他們嗎？」
李嘉玉馬上搖頭：「不想。」她都要去c市了，並不願被不喜歡她的人再盤問她這個那個的。
段偉祺自然也明白。他沉默一會兒，又道：「我希望你能成功，李嘉玉。你這麼努力，你該獲得成功。但我又挺擔心你成功。你成功了，還回來嗎？」
李嘉玉想了想，有些愧疚地抱緊他的胳膊：「我不知道，段偉祺。我不知道我是成功了回來，還是失敗了回來。但只要我們還在一起，我保證，我一定會回來的。」
段偉祺想著想著又怒起來：「你不回來，我們怎麼在一起。我們不在一起，你就不一定會回來。繞口令呢？」
他扯開她的手大踏步往前走，將她甩在身後，走了一段忽又回頭：「我忽然想到你媽媽問的那個問題，答案是什麼了。」
「什麼？」
「為什麼做了別離的決定後還要在一起。」段偉祺惡狠狠地道，「因為你把我睡了。睡完就想跑！不在一起太便宜你這個渣了！我想來想去，答案只能是這個了。你快回去告訴你媽媽。」
李嘉玉無語。
「而且你媽媽說對我們倆的未來一點信心都沒有，你一句話都沒說。」他控訴，指了指她，道，「李嘉玉，你在我這裡分數又往下跌了，負分！」
「我對不起你。求原諒。」
「沒用。」段偉祺惡聲惡氣地說，「李嘉玉，你就是欺騙我感情和肉體的渣。」
李嘉玉垮臉撇嘴，委屈欲泣。
「別來這套啊。」段偉祺叉腰瞪她，「我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