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同你赴遠方
i青春啊,/i
i請別散場/i
f大,昭湖校區。
女生宿舍樓11棟,303寢室。
晚上十點前一刻,仨女生聚精會神守在電腦前,右手緊握滑鼠,螢幕上顯示的均是校網登入頁面。
馬上,這學期的選修課爭奪戰即將爆發。
寢室四人,唯獨林滿還在陽臺上洗頭髮。
「小滿,你不來選課嗎?!到時候好的都被別人挑走了!」大嗓門的聞斯婧喊道。
林滿揉著滿頭的泡沫說:「我託別人幫我選。」
「你準備選什麼?」聞斯婧問。
「葡萄與葡萄酒文化。」
「行啊你,勇於挑戰不可能。」
f大有兩門最受學生歡迎的選修課,十分具有個性。其一,叫綜藝節目精品賞析,課堂內容就是老師同學坐在一起看綜藝節目,非常歡樂輕鬆。名額30個。
其二就是葡萄與葡萄酒文化,它最大的特色是老師與學生一起品酒。這堂課的講師靳聽松教授每次都會從家中的酒窖裡拎一瓶葡萄酒來上課。而名額只有10個,正好湊一桌人。
據學長學姐透露,因為可以光明正大蹭酒喝,葡萄酒課選修課人數爆滿。校方和靳聽松教授商量,問他能不能擴充名額,讓更多的學生領悟一下葡萄酒文化。
靳教授很堅決地說不能,因為負擔不起,這樣下去他家的酒窖會被掏空。
林滿純屬湊熱鬧。
她不過是想去體驗體驗傳說中萬里挑一的選修課,於是把這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交給了周彧。
303寢室除了林滿和聞斯婧,還有一白胖圓臉的姑娘叫張霏,錐子小臉的叫邢小鵲。老聞老張,小滿小鵲,兩老兩小,全盯著這塊香餑餑。
今夜多少人虎視眈眈,想成為那十人之一。這場堪比雙十一零點秒殺的決戰,在十點整,拉開序幕。
不到一秒。
「啊……」聞斯婧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聲。她只眨了下眼,葡萄酒選修課就沒了。
張霏和邢小鵲被卡得頁面都飛了,甚至沒有成功登入。
「老張、小鵲,你們什麼情況啊?」聞斯婧問。
對面兩道聲音悲憤欲絕:「我們被廣大校友擠死了。」
林滿拿著毛巾擦頭髮,桌上的手機響,沒看清號碼就接通了:「喂?」
「幫你選了。」周彧言簡意賅地說。他那邊很吵,寢室裡有熱鬧的聚在一起打牌的聲音,他握著手機出門,到走廊上跟她說話。
林滿聽後還是覺得驚喜:「你真的搶到啦?」之前她心裡抱著一半成功一半失敗的想法,畢竟10個名額實在太難搶了。
「嗯。」周彧說,「明天過來找你。」
林滿問:「上午嗎?」
他們有對方的課表,清楚知道對方哪些時間段很忙,哪些時間段閒著。
「上午八點。」
「那我請你吃早餐,就當作是謝禮好了。」
周彧似乎低笑了一聲,模糊地傳過去:「這麼客氣?」
林滿笑:「應該的應該的,咱們倆誰跟誰啊。」
林滿掛完電話,發現仨室友全在陽臺上,集體站在她身後目露奸笑:「什麼情況,老實交代。」
三人就聽見了最後一句玩笑話,咱們倆誰跟誰啊。
聞斯婧:「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張霏:「和誰打電話呢?」
刑小鵲:「是不是男朋友?」
刑小鵲這麼一問,倒把林滿問蒙了,她跟周彧之間好像並沒有正式地說明男女朋友關係,進入大學後就自然而然地談起了戀愛。
這種關係——應該能稱之為戀愛吧?
三人見她遲疑,以為其中另有隱情,聽剛才那熱切親暱的語氣,八成是她單戀,或者暗戀對方,一頭熱的那種。
「小滿呀,沒關係,303集體為你出謀劃策,沒有拿不下的男人。」聞斯婧抒發起豪言壯語。
張霏提醒林滿:「先別管什麼男人不男人,一切等把選修課搞定再說。」
林滿說:「我選好了。」
聞斯婧:「你選了什麼?」
林滿:「葡萄與葡萄酒文化,你之前已經問過我一遍了老聞。」
聞斯婧表情驚悚,不敢置信地問:「你說別人幫你選,難道真成功了?!」
「對呀。」
「敢問對方是何方神聖?」
「a大計算機系,周彧。」
拿吹風徹底把頭髮吹乾之後,林滿心滿意足地躺床上睡覺,想到明天早上的見面又有點兒小興奮。
結果樂極生悲。
第二天醒來之後,她發現自己半邊脖子動不了了。
「誰……誰來幫我一下,我好像癱……癱瘓了。」她直接被嚇傻。
聞斯婧火速掀開空調被翻越到她床上:「我看看!我看看!」
林滿脖子沒法向左邊轉,左邊胳膊也抬不太高,只能小弧度地活動,又酸又痛。
「你應該是落枕了。」聞斯婧猜測,「來,大爺幫你揉揉。」
「嘶——」林滿疼得抽氣,眼眶裡被逼出淚花,「老聞,你輕……輕點兒。」
聞斯婧給她按穴位:「我看好像很嚴重,你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暫時先不用了,先等一等,實在不行我會去的。」
林滿刷牙洗臉儘量用一隻手解決,擰毛巾不方便的時候室友在一旁幫襯著。張霏猥瑣地審視她:「小滿呀,你上廁所的時候可怎麼辦,要我幫你提褲子嗎?」
「幫我關好廁所門吧謝謝。」
惦記跟周彧約好的八點鐘,林滿動作扭曲地換上風格簡單的裙子出門。正在下樓梯,她就收到周彧的資訊。
——「我在你們宿舍樓下等你。」
林滿蹦下最後一道臺階,一個箭步衝到他面前。周彧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一把她的腰,避免她衝得太猛。
「幾天不見,小夥子又變帥了。」她及時剎車,笑著誇獎他。
「大閨女你也不差。」周彧回敬。
女生宿舍門口人來人往,11棟又鄰近學校一食堂,故而路過的人絡繹不絕。打量的目光或隱晦或直接地往這邊瞟,英俊挺拔的少年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弧,自成一道風景線。
林滿仰頭望著面前高高的人,痠麻的頸脖限制了她的動作:「我們撐傘吧?」
周彧不解,上午八點鐘的太陽光並不灼人。
林滿從背包裡掏出傘,要單手開啟頗為困難,交給周彧。他只好照做,撐開傘面,擋在頭頂,與外面割裂出一小片世界。
林滿說:「求你了,傘再放低一點兒,把臉遮一遮。」
「我見不得人嗎?」
「我不想你見人。」她誠實地表達了心中訴求。
周彧注意到她的手,問:「你左手怎麼了?」
林滿苦著臉,試圖抬起左胳膊,又立即放棄:「我落枕了,這半邊動不了,脖子也不能往左轉,所以你得站在我右邊,不然我沒辦法看見你。」
林滿請周彧吃麵。
校內的一家小店,地方不大,只擺得下三套桌椅。生意紅火,外賣單居多。走進去雖談不上寬敞,但絕對乾淨亮堂。
兩人等了一會兒,才有座位。林滿怕周彧等得不耐煩,提議道:「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吃?我喜歡他們家的招牌牛肉粉,就想帶你過來嚐嚐。」
周彧用手機回覆導師的郵件,一心二用,把她牽到過道旁邊,避開熱氣騰騰煮沸的鍋,聲音融入夏末的蟬鳴聲裡:「那就嚐嚐。」
麵碗端上桌,湯汁濃郁,牛肉多,老闆一點兒沒吝嗇。
林滿單手拿起一雙一次性筷子,周彧自然地接過,幫她掰開。
攪拌兩下,才吃了幾口,林滿肩上的長髮開始往下散落,拂到臉頰,特礙事,差點兒吃到嘴裡。她手腕上掛著頭繩,準備扎頭髮,奈何一隻手操作起來難度係數太大,根本不可能完成。
周彧不確定地說:「讓我來試試?」
林滿果斷把頭繩遞給他。
他到底是第一次嘗試,站在她身後感覺無從下手,問:「不用梳子嗎?」
林滿說:「用手順兩下,隨便紮起來就可以。」她看見前方的玻璃門上清晰映出的身影,表情十足的認真,不由得覺得好笑。
見慣了周彧永遠成竹在胸散漫無所謂的樣子,做任何事情彷彿都得心應手。這次好像栽了跟頭。
但到底人聰明,雖然手上的動作僵硬,完成度還是挺高。
林滿說:「太鬆了,過兩分鐘就要散,你用皮筋再繞一個圈。」
周彧老擔心扯疼她,最後終於圓滿完成任務。
林滿聽到他嘆了口氣。
入口溫度適宜的甜豆漿吞嚥下去,她問他:「是不是感覺如釋重負?是不是覺得生活特別不容易?早上吃碗麵還要接受這麼大的挑戰。」
周彧睨了她一眼。
「我只是在想,如何做到一回生二回熟。」
這家店分量太足,林滿吃完一半就覺得微微飽,忽而想起前幾天微博上流行的一個小測試——「當你夾走他碗裡最大的一塊肉,他會是什麼反應?」
眾網友在吃飯的時候紛紛測試起了自己的另一半。
有的會簡單粗暴地直接把肉搶回來。
有的則摔筷子不幹了。
也有畫面感人的,不僅絲毫不在意,甚至把自己餐盤裡剩下的肉都給對方。
林滿吃飽了無聊也決定試一試。
瞄準周彧碗裡最大的肉片之後,她正要伸筷子,誰知道下一秒周彧已經夾起牛肉準備吃。
林滿眼疾手快地截住,明目張膽從他筷子上把肉搶走了,一口包進嘴裡。
周彧:「……」
他仔細端詳著她的臉,目光中帶著探究,再看看她面前的大瓷碗,粉還剩著一半,肉全吃光了。他喊住從桌旁經過的老闆娘:「麻煩來一碗牛肉。」
老闆娘一頭霧水。
周彧再次強調:「不要面,只要牛肉。」
吃撐了的林滿:「……」她慢半拍連連擺手,「不不不用了,我已經飽了!」
周彧問:「你確定?」
「非常確定。」
「那你為什麼搶我的肉?」
林滿:「……」
她又無話可說了,還真沒法辯解,剛才特地申明自己吃飽了的這套說辭顯得十分蒼白無力。
最後,林滿無奈地拎著一盒打包好的牛肉走出小店,心中的感受真是一言難盡。她跟在周彧身後,一不留神撞上他的背。
「你是不是要回去上課了?」
周彧看手錶,散了會兒步送她回宿舍,點點她的側頸:「回寢室用毛巾區域性熱敷,會好得快點兒。」
「嗯嗯。」
「別偷懶。」
「不會的。」
「還有,」周彧重新想起一件事,「我聽人說你上的那個選修課可能會要喝酒?」
林滿躍躍欲試:「我也聽說是這樣。」
周彧垂眼盯著她嘴角那抹笑,盯了好幾秒,臨走前送給她四個字:「——注意分寸。」
林滿第一次去上葡萄與葡萄酒文化的選修課,就遇見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303的人擔心她,畢竟誰也沒去上過這堂課,鬧不清究竟是個什麼狀況。聞斯婧說:「要不要我跟你去上課?到時候你喝多了,我好把你揹回來。」
「我是去上課的。」林滿哭笑不得地說,「哪有那麼多的酒給我們喝,你想得倒美,酒不要錢嗎?」
她咳嗽兩聲清清嗓子,認真道:「而且你們看不出來嗎,我千杯不醉。」
張霏和邢小鵲簡直要笑掉大牙。
「就你這小樣兒?」聞斯婧極其不屑,「我看一杯二鍋頭就放倒了。」
林滿替她們感到遺憾,一副「你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的表情。
教室選在幽靜的美術樓,裡面建得跟迷宮似的。林滿平常很少過來這邊,轉來轉去才找對地方。
她擔心遲到,提前半小時出的門,課前五分鐘才到。
來上課的靳聽松教授比所有人來得都早,他穿著打扮像個英國老紳士,坐在講臺上翻書看,手邊果然有一瓶葡萄酒,還有一套樣式精緻的玻璃小酒杯。教授說:「你們總共也就十個人,別往後排去,能坐的只有一二排。」
林滿規矩地挑了個第一排的位置。
她注意到從後門進來的一個戴耳釘的男生居然自帶了酒杯,或許,那不能稱之為酒杯,準確來說應該叫大茶缸。
這位仁兄鐵定是來蹭酒喝的。
林滿猜測,倒滿他那一杯,教授的葡萄酒至少要空半瓶。
耳釘男在林滿右邊的空位上坐下來,堆著滿臉笑,同她打招呼:「嗨,我體育系的,我叫郭澤洋,你叫什麼?」
「林滿。」
「什麼系的呀?你大幾的?我看你像音樂系的。」
旁邊叨叨叨問個不停,林滿只好說:「音樂系,大一的。」
郭澤洋立即覺得自己是個天才:「我猜對了!」
他還要再說話,被鈴聲打斷,靳聽松教授站起來往底下掃視了一圈說:「我看有的同學很自覺,也十分積極,連杯子都自己準備好了。」
說的就是郭澤洋同學無疑。
先上課,最終迎來了品酒環節。
十個學生裡頭,男女比例為7∶3,但無論男女,大家都對此非常期待。
教授大概看林滿順眼,直接欽點她為課代表,讓她把那套酒杯發下去,人手一個。教授親自給大家倒酒,挨個兒來。
輪到郭澤洋時,他覥著臉把自己的大缸子推上前:「教授,我用自己杯子用習慣了,您看著倒,願意給多少都行。」
大家都以為他會被懟,萬萬沒想到教授心胸寬廣沒發飆,一次性還真給他倒了不少。
郭澤洋高高興興,偷摸從書包裡掏出一瓶他室友從家鄉帶來的特製白酒,兌滿一大杯,端上桌。
他惡作劇地對林滿說:「我剛往紅酒里加了雪碧,口感很好,你喝不喝?」
見林滿不搭理他,他又說:「我還沒喝過的,你真的不喝嗎?你不是有水杯嗎,來,把杯蓋拿來,我給你倒一口。」
林滿不答應,他就不消停。
林滿只好擰開水杯蓋遞過去,又在郭澤洋熱切的目光中喝完,不再理會他,專心聽教授講課。
郭澤洋觀察林滿的反應,沒有半點兒端倪,彷彿她剛才嚥下肚的只是白開水。
郭澤洋納悶了,自己喝了一大口,像有一團烈火沿著喉嚨口一路灼燒進胃裡,又辣又燙,還有些臉紅上頭。
林滿喝下的那一杯蓋,明明分量也不小。
可這姑娘怎麼像個沒事人一樣?郭澤洋鬱悶地想,想著想著,身體不受控制地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這人把自己喝翻了。
教室裡其他幾個人目瞪口呆,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林滿猶豫地舉起手:「老師,這位同學好像喝醉了。」
此事後來經郭澤洋一宣傳,說音樂系大一有個小師妹,酒量十分了得。他在學校論壇裡蓋樓,底下許多酒鬼在跟帖追問小師妹的具體資訊,想要結交這位女中豪傑,約出來喝兩杯。
聞斯婧上網時偶然逛到論壇,大聲喊:「小滿,快來看,這說的是不是你?」
「葡萄與葡萄酒文化選修課上的學生,音樂系的,大一的,水杯是龍貓的……雖然沒點名道姓說出來,可這不就是你嘛。」
林滿從頭到尾瀏覽了一遍,大致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跟聞斯婧把前因後果說清楚:「當時他讓我喝一口的時候我就知道了,裡面兌的是白酒不是雪碧……」
聞斯婧說:「你膽大包天呀,知道你還喝?」
林滿說:「我有分寸的。」她酒量確實很好,這一點是小時候發現的。有一次林鴻川跟人應酬,破天荒把她帶在身邊。飯桌上,她偷喝了大人的酒,居然一點兒事也沒有,第二天還特地跑去跟周彧炫耀。
毫無疑問被周彧教訓了一頓。
林滿想到周彧,又記起那天他在宿舍樓下說的那句「注意分寸」,忽覺後頸涼颼颼。
她心存僥倖,選修課上發生的事,他在a大沒有理由會知道吧?
——這是個小機率事件。
然而,小機率事件並不等同於不可能事件。
翌日,林滿在圖書館借書,接到周彧的電話:「我們談談。」一副嚴肅得宛如談公事的語氣,登時讓林滿開始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她莫名心生忐忑,老老實實報了地址過去。
半小時後,周彧出現在f大圖書館門口。他昨天熬夜寫程式,早上六點才睡,中午爬起來上廁所被室友喊住:「彧哥,我在f大論壇裡發現一個挺有意思的帖子……」
周彧一聽f大,條件反射性地腳步一滯,停下來。
「……就是你那天幫人選的那堂選修課,葡萄與葡萄酒文化,課上還出了個小酒仙,酒量出乎意料的好,被人爆出來……」
幾分鐘後,有人發現f大的論壇被黑了。
之前的熱門帖被刪除得一乾二淨,不留一絲痕跡。
兩人見面,林滿跟著周彧走到樹蔭下,她見他一直不說話,心裡慌得很:「你要跟我談什麼?」
周彧抿著嘴像在思考問題,臉頰上的梨窩又淺淺陷進去一點兒,他認真地反問她:「你覺得,我們倆除了談戀愛還有什麼好談的?」
「什麼?」林滿一怔。
「我們在談戀愛,林滿——」他直呼其名,帶來前所未有的威懾感,嗓音裡卻又分明帶著笑,似詢問她的意見,又像威脅,「你應該有這個自覺吧?」
林滿立即點頭肯定:「當然!」她很自覺。
「非常好。」周彧滿意了。
他想起之前在f大論壇裡看到的,稍加聯絡就知道說的是她,還有那麼多男生出於好奇或各種心思,在打聽她的手機號碼和詳細資訊。
他想也不想全黑掉。
他剛才宣誓主權,有了正主的身份,再來秋後算賬,問她:「你在上週六的選修課上都幹了什麼?」
林滿心裡打鼓,臉上卻強撐著笑說:「上課還能幹嗎,當然是好好上課咯,我認真聽講,還做了筆記,你要檢查嗎?」
「教授讓學生品酒,你不止嚐了一口紅酒,還喝了白的。」
「你那是道聽途說,沒有證據證明我做了。」她狡辯。
周彧一聲冷笑,林滿在這聲冷笑中意識到了危險,識時務者為俊傑,從小到大積累的經驗告訴她——千萬別跟周彧對著幹。
她從善如流,立即認錯。
周彧並不打算放過她:「誰教你隨便喝別人酒的?」
「以後不會了。」林滿保證。
她當時仗著自己酒量不錯,又在教室裡,沒有警惕心,也沒有多想,如果在外面,她定然不會喝陌生人的酒。
她真的有分寸。
而周彧是關心則亂。她細微的小事在他眼裡,總會無限倍放大,有無限的隱藏的擔憂。
有閨女的人大概都像他這麼操心。
周彧無奈嘆氣,揉了揉她頭髮,說清楚了的事揭過不提:「大閨女,中午想吃什麼?我請客。」
下星期六,周彧陪同林滿一起去上選修課。
上課之前,周彧跟郭澤洋在走廊上見了一面,兩人不知談了點兒什麼。之後林滿發現,這位仁兄從此見她繞道走,選座位必定離她很遠,避開她像避瘟神。
林滿問周彧:「你跟他說了什麼?」
「我告訴他,如果他靠近你一米之內,就黑掉他的電腦,曝光他的情史和各種隱私,燒錄成光碟送給廣播站。
「他不一定全信,但也不會願意冒這個險。」
見林滿表情有些驚詫,周彧說:「我嚇唬他的。」
這一陣周彧跑f大跑得很勤,惹起了室友一致的追問。
「彧哥,f大食堂的飯菜是不是比咱們a大的香啊?」
「還是f大漂亮女生比較多?」
「難道是因為f大的風水好?」
周彧面對各種不靠譜的猜測,覺得沒什麼好隱瞞的,輕描淡寫地說:「我女朋友在那裡。」
「我就知道!」宋航興奮地一拍手,吆喝其餘兩人,「給錢給錢給錢……」他打賭賭贏了。
他猜周彧有女朋友了,八成是f大的學生,張恪和潘大軒不信,覺得周彧這人看上去很天才,天才註定是要孤獨終老獻身於事業的,不會談女朋友。
三人各押了一百塊錢。
宋航興高采烈地收錢,一臉八卦地問周彧:「大佬您既然有主了,咱們什麼時候能跟大嫂見見面?一起吃個飯唄。」誰不好奇能拿下週彧的是什麼樣的姑娘。
再說,這可是抱大腿的好時機。
潘大軒還沉浸在周彧有女朋友的爆炸性事實中無法自拔,通知他一女閨密,別再苦戀周彧了,沒機會了,趁早換個可攻克的目標。
「這訊息要是傳出去了,今夜我們系該有多少女生會心碎,多少女生會流淚啊……」
室友要見林滿的事,周彧一直壓著沒說。
直到11月1號這天,a大有個校內科技展覽,林滿比較感興趣,想要過去看,在展覽廳裡跟周彧和幾位室友一起碰上個正著。
擇日不如撞日,大家既然就這樣見了面,就乾脆聚一起吃頓飯,不用再另外挑時間。
一輪自我介紹之後,等到了飯桌上大家相互之間就好像已經變得熟絡。
歷來計算機系出人才,聰敏過人者有,恃才傲物者有,天賦異稟者也有,隨你折騰隨你狂,一切全憑本事說話。開學第一週,周彧因為技術過硬協助導師破解了一項程式,從此被預設為大佬一般的存在。
這點倒是跟他在高中的時候很像。
於是,林滿成了宋航他們口中的大嫂,她聽起來怪彆扭的:「你們還是叫我名字好了……」
「小滿啊,」宋航是個人精,寢室三人中他最早發現周彧有談戀愛的種種跡象,「你是不是選修了一個什麼什麼葡萄酒的課?」
林滿說:「對呀。」
宋航說:「這就難怪了。」
「彧哥幫你選課那天晚上,他其實是跟導師有事一塊兒出去了的,卻提前回來了,我們當時在寢室打牌看到他還覺得奇怪呢,結果我回頭居然看見他開啟電腦登入f大的校網,還在搶選修課……」宋航對這個事印象深刻。
酒過三巡,當然林滿喝進肚裡的大部分是果汁。
宋航繼續挖料:「……所以那個‘小酒仙’也是你嗎?」
林滿當然沒膽承認。
一群人吃完午飯還不想散場,張恪跟潘大軒提議:「聽說觀星樓附近開了一家新的鬼屋,咱們要不要去找找刺激?」
周彧問林滿:「你想不想去?」
週日空閒,林滿也不著急回學校,就說:「可以呀。」
大家到了才發現,觀星樓附近的新鬼屋似乎不走心,打扮裝飾具有濃郁的鄉村風格,比較粗糙簡陋。從外觀上來看,這就是幾間搖搖欲墜的極其破敗的茅草房。
「咱還進不進去啊?」張恪站在售票口猶豫了。
售票員一聽急了,原本就經營慘淡,已經兩三天沒來人了,不想白白錯過好不容易送上門來的生意。她操著一口濃厚的方言向一行五人介紹裡面有多麼多麼精彩,多麼多麼好玩,不進去一趟簡直白活一世。
大家覺得再不進去,會被售票員大媽的口水噴死,趕緊買了票。
裡面光線昏暗,幾乎透不進外面的日光,隔一段路地上會有一盞灰濛濛的煤油燈用來照明,微弱的火光看上去隨時可能會熄滅。
斑駁剝落的牆皮上,畫著血手印。還有房樑上懸掛的黃色符帶,和沾染了血漿的不明衣服,這些林滿都沒覺得有什麼可怕的,倒是帶著一絲詭異的背景音樂冷不丁地響起,著實把她嚇了一跳。
她抓緊了周彧的手臂:「怎麼還有聲音?」她沒一點兒心理準備。
周彧問:「怕不怕?」
她鎮定了一點兒:「我覺得還好。」當年信山一中停電那次,樓梯間多少人扮鬼,她也沒被嚇著。
鬼屋比他們幾人想象的要深。
而且走到後面,他們才漸漸發現,這裡面是有故事、有主題的,從一點一點的細節中可以拼湊出全貌。比如敞開的木衣櫃裡掛著的是一家四口的衣服,有男裝、女裝和童裝,而童裝中又有男女之分,一套繡花顏色鮮豔得刺眼,一套純灰十分樸素,可以推測是兄妹,或者是姐弟。
還有老式梳妝檯上的相框,裡面黑白的全家福照片看不清人臉,但能清楚看到四個人的下半身,印證了之前的猜測。
之後進入的房間有桌椅板凳和餐具,但桌上的碗筷只擺了三雙。
廚房的砧板上散落著來路不明的頭髮,菜刀上和蒸籠裡有一行細細的血跡,不明顯,要你蹲下來才辨認得出。
細思恐極。
人的想象力是無窮的,給他們一點兒暗示,他們會自由發揮想象,在自己的腦海中創造一個故事。
自己嚇自己更恐怖。
不知不覺中,宋航他們仨走前面,林滿和周彧落在後面。許是當電燈泡的都有自覺,特地給二人創造獨處的機會,等林滿注意到時,發現當場只剩下她跟周彧。
從剛才的某一刻起,她就沒有再鬆開過周彧的胳膊了。
「大閨女。」
「嗯?」
「你輕點兒。」
「啊?」
林滿這才意識到自己不自覺在掐周彧的手,她趕緊放鬆了力道。
有周彧跟她說話,心裡好像又沒那麼揪著了。她問:「不是說這裡面有真人扮鬼嗎?怎麼還不出來,到底藏在哪兒?」
走了這麼久還沒碰見,反而叫人開始不安。
前面開了一線窗戶,周彧跟她說話時看見窗外的白影和長髮一閃而過,他若無其事地告訴她:「可能扮鬼的工作人員中午吃飯去了,沒在裡面埋伏也說不定。」
林滿聽他這麼一說,居然覺得有些放鬆。
周彧走到靠窗的一邊,從第一個窗戶開始,一扇扇關好。
他一路走過去,全部一絲不苟從裡面上好栓杆,把窗戶鎖牢。
被關在外面的四隻鬼,集體蒙圈了,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既嚇不到人,也沒法跳進來戲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