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梁又抽了張紙巾,擦拭乾淨自己,穿上衣服起身,又拿了雙拖鞋放到陳喋面前。
陳喋慢吞吞地起來,趿上拖鞋,滿臉都寫著拒絕對話拒絕對視拒絕所有,聞梁站在一旁,睨著她表情,半晌,側頭笑了聲。
他也不去戳穿她這會兒的害臊和難堪,徑自朝浴室走過去,點亮燈。
陳喋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又低頭看看垃圾桶裡的紙巾。
垃圾桶很乾淨,甚至她都懷疑是全新的,第一次用,而裡面現在卻丟著這樣的東西。
……臭不要臉的。
這人是真的不受任何約束。
最後,陳喋自顧自氣惱得跺了跺腳,蹲下身,把紙簍裡的那幾團紙全部拿出來。
她表情像是非常嫌棄,翹著蘭花指,只捏著紙巾一角,蹬蹬蹬地衝進浴室,丟進馬桶,按下衝水鍵。
然後又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旁邊的聞梁,低著頭看著馬桶,繼續痛定思痛。
聞梁太明白她那點小心思了,在一旁看了她一會兒,終於是忍不住笑出聲,好奇問:「盯著看這麼久,不捨得被沖走啊?」
陳喋:「?」
她蹭得扭頭,憤憤然,所有亂七八糟的羞赧、震驚、難以啟齒的情緒全部一湧而上,轉化成了對聞梁的怒火。
瞪著他:「你是變態嗎!?」
聞梁這會兒脾氣好的不像話,把她拉到洗手檯前,開啟水,試了試水溫,把她手拉到水下,漫不經心道:「不用捨不得,我這還有呢。」
「……???」
陳喋發現了,聞梁那點封印在這一刻全部解封了。
聞梁給她仔細洗乾淨手,又拿紙巾擦乾。
「你先出去吧。」陳喋輕聲說,「我想擦一下身上,出汗了。」
聞梁笑了聲。
那點笑聲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陳喋臉再次唰得通紅,好在聞梁沒再繼續逗她,丟下一句「快點出來,當心感冒」,就帶上門出去了。
陳喋雙手撐在洗手檯上,心跳久久不能平復。
磨蹭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推門出去。
聞梁也沒在床上,而是站在她那書架前看。
陳喋愣了下,走過去:「你在看什麼?」
「看看你以前的生活是什麼樣的」聞梁目光落在那一摞的教科書上,皺了下眉,「這邊的教材跟堰城不一樣?」
「……」
聞梁也是個神人。
剛才臭不要臉耍了一通流氓,現在話題卻突然跳到這麼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領域。
「嗯,堰城的是人教版嘛。」
聞梁側頭,問:「那你高二來堰城後怎麼學的?」
「重新學啊,你不記得我那時候剛入學的時候成績還挺差的嘛,都快倒數了。」
聞梁當然記得。
陳喋讀的那所學校每回月考都會發成績單,還要家長簽名,陳喋那時候自然只能找他籤。
聞梁當時還以為是她原本成績就不好,簽了名還笑了她一番。
陳喋:「不過其實也沒有差特別多,一些重點的內容都是差不多的,後來習慣以後也挺容易把知識點掌握回來的。」
「怎麼沒跟我說過?」聞梁問。
「你那時候又不經常回來。」陳喋看了他一眼,「而且我那會兒也沒覺得你還知道什麼教材不同,你看著就像個不讀書的人。」
聞梁笑了聲,抬手鬆鬆垮垮地搭上她肩膀,忽然笑了聲,「還挺神奇的。」
陳喋側頭看他:「嗯?」
「當初你那些成績單都要我簽字,現在就跟我睡一塊兒了。」聞梁揉了揉她頭髮,往一旁睇了眼,「還是在你小時候的床上。」
「……」
這話說的又讓陳喋想起剛才在那張床發生的事,有意岔開話題:「對了,你剛才怎麼還給……給我媽銀行卡啊?」
「沒多少錢。」聞梁輕描淡寫。
陳喋嘟囔:「你什麼時候這麼有人情味了。」
聞梁從後面擁住她,淡聲:「我只對對你好的人好。」
「嗯?」
「至少前16年他們把我家小姑娘照顧的還不錯,交到我手上時也是漂漂亮亮,健健康康的。」他說。
***
因為前一天晚上的兵荒馬亂,陳喋都沒記著等天快亮了就把聞梁趕回去睡,第二天醒來時天已經大亮。
她迷迷糊糊撈起手機看了眼。
「……」
已經早上十點。
王棉和陳建平肯定已經起來了,也許還是因為不好意思打擾他們,這麼晚了都沒叫他們起床。
前一天王棉已經給她拿來了洗漱的牙具,只有一副,聞梁去隔壁房間把原先給他準備的那個也拿過來。
迅速洗漱完,兩人才下樓。
王棉和陳建平果然已經坐在餐桌前了,見他們一起下樓,神色也不變:「來啦,快過來吃早飯。」
飯桌上擺著之前陳建平去外面早餐攤買回來的豆漿油條和包子。
這兒附近也沒有其他別的什麼早餐,只有最傳統的這些。
「可能都冷了。」王棉起身,手背碰了下早餐袋子,「我去再給你們熱一下吧。」
「不用不用。」陳喋忙過去攔了,「還是溫的呢,我們沒那麼講究的,可以吃的。」
王棉依舊很拘束,坐下來,雙手搭在大腿上:「哦哦,那你們先吃吃看,不行的話我再去熱。」
陳喋「嗯」了聲,回頭看了眼聞梁,把他拉到一旁坐下。
這人有起床氣的毛病,剛起床就容易臉臭,看上去就會顯得很兇。
陳喋睨了他一會兒,拿了個包子往他嘴裡塞,又在桌下踹了他一腳。
聞梁側頭看她。
片刻後,聞梁抬手按了按眉心,舒出一口氣,臉終於沒那麼沉著了。
聞梁不像是一般的富家少爺,也許是從前在軍營待過的關係,他在吃方面沒有太高的要求,吃喝動作也不太精細,沒一會兒就吃了兩個包子喝了豆漿。
王棉一直擔心招待不好他們,現在看聞梁這樣大口吃早飯,倒是終於鬆了口氣。
聞梁吃完早飯,抽了張紙擦嘴,陳喋還在小口小口吃著。
這時候,門從外面被推開,是個小男孩,打量著屋內,然後視線落在了陳喋和聞梁身上,定定地看著。
陳喋拿著豆漿的手停在空中,意識到,這應該就是王棉後來生的那個孩子。
「琪琪,你怎麼這麼早回來了,舅舅呢?」王棉問。
小朋友走到王棉旁邊,眼睛還在打量他們兩人,一邊聲音稚嫩回答:「我想起來還有作業沒做好,舅舅送我回來的。」
王棉往窗外看了眼:「舅舅送完你就走啦?」
「嗯,他要送姐姐去補習班。」
小朋友年紀不大,說話倒是很清晰。
王棉看向陳喋:「琪琪,這是你……」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介紹。
陳喋傾過身,朝他揮了揮手:「你可以叫我姐姐。」
小朋友年紀還小,也不知道什麼明星,大概只是覺得陳喋漂亮,在這屋中有點格格不入才一直盯著人看。
見陳喋跟他打招呼也害羞不敢說話,扯著王棉袖子藏在她身後。
王棉把桌上多的一個包子塞進他手心:「吃過飯沒,不是說還沒做完作業嗎,你先上樓去把作業寫了。」
小朋友很聽話,也不皮,點點頭又朝陳喋看了眼便蹬蹬蹬跑上樓,轉角處還不忘扒著牆角回頭又看了陳喋一眼。
陳喋和聞梁沒久留,吃過晚飯後便打算離開。
離開前,陳喋叫住王棉:「媽。」
因為這個稱呼,王棉愣住,昨晚哭了許久的眼圈再次轉紅,「誒」了一聲。
陳喋許久沒說出口過這個稱呼,也覺得彆扭,半晌解釋道:「因為我後來也沒回去跟親生父母生活,那邊,也不是我父母,我就暫時這麼叫你一下。」
關於陳喋沒有和親生父母生活的訊息,王棉還是前天聞梁一個人過來時才知道的。
陳喋拿出手機:「你留一下我的號碼吧,如果以後有什麼事需要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
王棉連連點頭,顫悠悠地從兜裡拿出手機遞給陳喋。
陳喋把自己號碼存進去。
又講了幾句,陳喋便和聞梁起身告辭,王棉原還想留他們吃飯,陳喋婉拒了。
那小朋友在家,他們一直留在這說不定他還會覺得不習慣,何況經過昨天,她也都放下了,也許王棉和陳建平以後也都能好過些。
離開陳家,兩人走回了酒店。
陽光燦爛,楊柳輕拂,在臉上落下一個個跳躍的光斑。
陳喋昨晚只簡單卸了妝,早上更是沒有化妝,一回酒店就把行李箱拉出來,蹲下翻出化妝包。
她走進浴室,準備化妝。
聞梁也跟著進來,從後面抱住她,下巴擱著她肩膀,低聲問:「你下午還想去玩嗎?」
「怎麼了?」陳喋側頭,「是不是公司裡有事情要回去處理了?要是急的話,那我們今天回去也可以。」
反正她回來最重要的目的已經得到了。
聞梁彎了下嘴角:「那我現在去訂機票。」
陳喋難得看到他這麼心急的樣,又多問了句:「公司沒事吧,是不是傅挽梅那邊……」
「不是,她成不了什麼事。」
聞梁依舊摟著她,看上去依舊是雲淡風輕,一歪頭就在她耳朵上啄吻了下,而後悠悠問,「還記得你昨晚答應我的事嗎?」
「什麼?」
聞梁沒回答,像是在給她足夠的思考時間。
陳喋想起來了,這次回堰城就搬回去跟他一起住。
男人手臂橫在她腰間,從後面抱著她,微微躬著背靠在她肩上,鬢角的頭髮剃得短,刺在她臉上還有些扎。
他閉著眼,聲音很淡,卻又像是懇求:「回家吧,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