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舒唯愣住了,足足愣了五秒鐘,才望著沈寂茫然地「啊」了一聲。
不是裝瘋也不是賣傻,她是真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寂居高臨下,垂著眸直勾勾地盯著這姑娘瞧,絲毫沒有要放她一馬的意思。淡淡地說:「笑一個給我看。」
溫舒唯這回聽清了。沒由來的,她兩頰溫度突的往上飆升幾度,這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自己眼下被禁錮在對方的空間裡,一呼一吸間全是他身上夾雜菸草味的男性氣息。
距離近得危險,也近得讓人心慌。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看著沈寂的眼睛,只覺那雙平日裡清淺深邃的淺棕色瞳仁,這一瞬的眸色竟深得可怕。
溫舒唯呼吸都緊了緊,眨眨眼,回神之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想逃,便乾巴巴地笑了下,強行鎮定下來故作輕鬆地說:「好了,別開玩笑了。活動方讓我一點鐘過去化妝,咱們快走吧,待會兒遲到了可不好。」
邊說邊去拉車門。
手握住門把,一用力,門便開出一道縫。
溫舒唯手臂下勁兒,試圖把門拉得更開些好鑽上車,然而就在這時,一股反向作用力襲來,不費吹灰之力便把她剛拉開的車門給關上了。
砰一聲,悶悶的。
「……」溫舒唯身子突的僵住,心慌慌的,餘光悄悄掃視,竟瞧見沈寂原本垂在身側的那條胳抬了起來,撐在了她身體左側的車門上,與此同時,他俯下身,垂了頭慢條斯理地朝她貼近。
「……」
等等。
這……什麼情況?
溫舒唯腦門兒上冒出三個問號,被嚇住似的,見他靠近,下意識縮縮脖子往後躲,整個人的後背立馬靠在了車門,貼得緊緊的。
沈寂彎腰,薄唇停在距姑娘右側耳垂兩公分左右的距離,微側目,視線依次掃過她光潔如玉的前額、不住顫動的眼睫、和雪白雙頰上兩團嬌豔的紅,最後落在那色澤淺粉的唇瓣兒上。
她的唇形生得特別,唇瓣薄薄的,但水潤而飽滿,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健康的淺粉色。上唇正中嵌著一顆可愛的小唇珠,圓嘟嘟的,兩邊嘴角輕微上翹,天生樂觀愛笑的弧度。
看著格外誘|惑勾人。
沈寂盯著那張唇,搭在車門上的食指無知覺地動了下,而後一勾嘴角,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看這丫頭的眼睛。
「我好像沒跟你開玩笑。」他眼帶興味,語氣分明散漫平淡,卻無端端透出一絲絲的輕佻和玩兒味來。呼吸不偏不倚,若有似無吹在她耳軟骨上,「這位姑娘。」
溫舒唯腦子嗡嗡的,耳根子發癢。
她從不曉得,如此普通尋常的「姑娘」二字,竟然也能被人叫出一種蠱惑人心撩得人頭皮發麻的調調。
「……總得,」她支吾了下,問出口,嗓門兒有點發顫,「總得有個理由吧。」
沈寂紋絲不動,兩隻修長有力的胳膊撐在溫舒唯身體兩側,不由分說,將她限制在他可操控的範圍內。道:「不是覺得給我添了麻煩,過意不去麼。」
「……」
「笑一個給我看。」沈寂沒什麼語氣,「抵了。」
話音落地,溫舒唯這下才算是聽明白。
合著又是要收車費。
這位解放軍同志,還真是一點兒不讓自個兒吃虧。
溫舒唯額角緩緩滑下一滴冷汗,默了默,大腦在短短幾秒鐘的時間裡飛快思索。覺得吧,「一個笑」換「蹭個車」,自己也沒多吃虧。
琢磨著,她很快調整好心態,仰起脖子,抬眼看向高出自己整整一個頭還多的高個兒男人,一雙眸子清澈明亮。
沈寂也垂眼瞧著她,眸色微深,複雜不明。
緊接著,姑娘彎起唇角,衝他擠出了一個有點假兮兮的笑。眉眼彎彎,白裡透紅的臉蛋兒上甚至印出兩枚淺淺的梨渦,看起來甜甜的。
這抹笑撞入視野,沈寂微微一怔。
「請問沈隊,我這個笑您瞅著還滿意麼?」溫舒唯笑得更燦爛,抬起兩手捧住臉,把兩邊頰肉往上推,擴大「笑容」的弧度,還故意露出兩排整整齊齊的牙齒,一雙大眼睛衝著他眨巴兩下。
沈寂不語。垂眸直勾勾地盯著她,淺棕色的桃花眼裡有著不一樣的光。
片刻,就在溫舒唯推擠著自個兒肉嘟嘟的臉蛋,整張臉形成一顆小肉包的時候,對面的大爺才終於說話。
「要多笑。」沈寂忽然來了這麼句。
溫舒唯一愣,沒反應過來,「為什麼?」
午後的老城老街,陽光透過雲層溫柔地灑向大地,鳥叫蟬鳴,不絕於耳。某一瞬,周圍卻彷彿忽而安靜。
「因為,」沈寂兩隻手鬆開,直起身子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撂下一句:「我喜歡看你笑。」
自己後來是怎麼上車的?
記不清了。
不知是因為頭頂的陽光太燦爛,曬得人有些犯糊塗,還是某光輝偉大的解放軍同志最後的那句話太過令人震驚,溫舒唯坐在黑色越野車的副駕駛室裡,只覺腦子迷迷糊糊,連自己是怎麼坐上車的都有點想不起來。
此時,她抱著手機坐在座位上,整個人還懵懵的,處於雲裡霧裡回不過神的狀態。
黑色越野在馬路上平穩行駛。車窗外陽光和煦,車水馬龍。
一分鐘後,溫舒唯大腦終於勉強恢復到正常運作狀態。她深吸一口氣吐出來,定定神,一邊解鎖手機假裝刷微博,一邊眼風一斜,悄悄往左手方向瞄過去。
沈寂安靜地開著車,眉眼冷淡,面無表情,看起來絲毫沒有想跟她閒聊說話的欲|望。
瞄著瞄著,溫舒唯開始發呆。
高中那會兒,她和沈寂一個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優等生,一個是遠近聞名的校霸大佬,又不在同一個學校,兩人的交際很少。
關於「沈寂」這個人,溫舒唯的「耳聞」遠多於「眼見」。高三下期的那次「三塊錢鍋盔」事件讓她和沈寂有了第一次接觸,隨後她去十七中還錢,親眼目睹這人和其它問題少年待在一起的場景,便下意識認為沈寂也只是個不學無術的混混。
當年的溫舒唯覺得,這個叫沈寂的混混,和其它混混的唯一區別,只是他長得又高又帥。
嗯,倒確實很帥。
溫舒唯不由在心裡感嘆——也得虧是已經上交給國家了,成天跟軍區大院兒裡關著,不然就這張風流又招搖的臉,放出來,不知道得禍害多少無知小女孩兒。
就在她腦子裡一通胡思亂想的時候,前方十字路口亮起紅燈。
黑色越野車跟著龐大車流一道緩慢停下。
忽的,「你老看我做什麼。」旁邊冷不丁冒出一句,語氣漫不經心,很隨意。
溫舒唯一愣,保持著眼神偷瞄的動作就這麼定住了。
沈寂在椅子上調整了一下坐姿,轉過頭,目光慢悠悠地轉到她臉蛋上。見這姑娘呆呆地不應聲,便微挑眉,動動下巴,「問你話呢。」
「……」
你怎麼知道我在看你?眼睛長太陽穴上?
溫舒唯微窘,乾咳兩聲把視線收回來,支吾著道:「我在想事情,沒盯著你看。」
沈寂眼睛直直盯著她,食指輕輕敲了下方向盤,「想我什麼。」。
「……沒有啊。」溫舒唯被口水給嗆了下,都結巴了,兩片紅雲不由自主地爬上雙頰,有些慌張地否認,「沒有想你。」
沈寂將她緋紅的臉蛋兒顏色收入眼底,嘴角勾了勾,眼神里充滿興味,沒有說話。
紅燈跳綠。
溫舒唯被他瞧得心跳急促,掌心全是汗,看見綠燈,連忙手指往前戳了下空氣,提醒道:「可以走了。」
沈寂這才慢條斯理地收回視線,重新發動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