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兒來的「誤會」。
獨立化妝室門外。
湯瑞希整個人背貼門板上,嘴裡咬著小手絹兒,牙齒打顫,整個人都驚了。
什麼情況,誰來告訴他這什麼情況?
湯瑞希想起剛才在裡頭撞見的一幕:他家姐妹和那位據說是她外校高中同學的神秘大佬相對坐著,大佬眉微挑著,一隻手勾著他家姐妹的小下巴,他家姐妹臉蛋兒通紅嬌羞無限,倆人面對面臉貼臉,深情款款四目相對,俊男美女非常養眼……
臥槽。
這他媽分分鐘要親上的節奏啊!
湯瑞希腦子裡一通翻江倒海九曲十八彎,好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鎮定下來,一跺腳,懊惱地踩了踩地,那麼少女心晉江文的畫面,應該偷拍的嗷!
化妝室內的溫舒唯自然不知道自家閨蜜腦補出的十萬字小說片段。在沈寂強行幫自己化完口紅之後,她再次鄭重道謝,從他手裡接過唇釉,側過頭照鏡子。
還別說,沈寂化唇釉居然化得還挺好。
溫舒唯有點意外又有點驚喜,笑了笑,邊整理髮型邊好奇道:「沈隊是第一次給女生化唇釉嗎?」
「嗯。」沈寂懶懶地應聲。
「哇。」她詫異,轉過頭來,由衷稱讚:「化得很好呀。」
沈寂隨手拿了本屋裡放著的時尚雜誌,在邊兒上盯著溫舒唯看,坐姿隨意,兩條大長腿很鬆散地屈起敞放。聞言同時,剛好瞧見一縷微卷的碎髮從姑娘的鬢角耷下來,便伸手把那縷髮絲給她撩到了耳後,動作自然而然,完全是無意識的舉動。
男人指尖溫度微涼,帶著薄繭的糙感,有意無意,若有似無,從她白皙細嫩的耳後皮膚上掃過去。
溫舒唯察覺到,臉蛋溫度突的竄起些許,心一慌,下意識側頭避開。
沈寂手還沒來得及往回收,就這麼停在半空。
他直勾勾瞧著她,眉峰挑起,沒有說話。
溫舒唯微窘。覺得跟這位解放軍同志獨處著實是門技術活,不僅要隨時應對一些突發狀況,還要修得一身好定力,否則誰能招架得住這種神顏硬漢級別的天然撩。
溫舒唯頓了下,客客氣氣的:「謝謝。」說著又想起什麼,接著道,「哦對了,待會兒我要去參加活動,大概兩個小時結束。你到時候就在商場裡逛一逛,或者去喝點咖啡什麼的等我吧,我結束了馬上聯絡你。」
沈寂淡淡地說:「我想跟你一起去。」
「……」溫舒唯卡殼,以為自己聽錯了,「哈?」
沈寂還是那副冷靜自若的語氣,重複:「我想跟你一起去。」
「那……也不是不行。只是……」溫舒唯支吾了下,很猶豫。這種網紅雲集的場合,各路自媒體雲集,還有那麼多粉絲,大佬您這身份,拋頭露面不太好吧……不然給您備個口罩擋擋臉?
也不成。
沈寂這身高,這身材,這氣質,再戴個口罩,沒準兒會被認成哪個男明星,到時候說不定更引人矚目……
溫舒唯有點苦惱地想著。
一邊兒的沈寂不動聲色,把姑娘眉心微蹙皺巴著臉蛋兒的小表情收入眼底。
淺棕色的眸子裡一絲笑意一閃即逝,他嘴角懶洋洋地彎著,捲起手裡的雜誌輕輕敲了敲溫舒唯的腦袋,「逗你玩兒呢,想這麼認真。」
傻里傻氣。
「……」哪有人這麼認真地開玩笑。
溫舒唯心裡一陣腹誹,然後說:「那我這邊忙完了就給你發微信。」低頭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隨口又補了句:「大概五點鐘吧,我活動結束可能還得卸個妝。你等我哈。」
「好。」
沈寂嘴角勾了勾,微傾身,薄潤的唇貼近她小巧可愛的耳朵邊上,低聲:「我等你。」
這次的線下網紅節活動,b站前期的宣傳造勢非常到位,花了大價錢在各個平臺打廣告,因此關注度很高。還沒到正式入場時間,整個銀座廣場就已經被各路網紅的粉絲和瞧熱鬧的路人圍得水洩不通。
一連幾撥電梯都是人山人海,沈寂走出化妝間後點了根菸,直接走的樓梯。
快到五樓的時候,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他拿出手機,看一眼來電顯示,上面寫著:秦老師(宋子川班主任)
沈寂咬著煙眯了眯眼睛,停頓兩秒鐘,手夾著煙拿到一邊兒,接起電話,「秦老師。」
「你好,沈先生。」聽筒裡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遲疑須臾,有些為難的語氣,問道,「請問你現在方便聽電話麼?」
沈寂在樓梯間找了塊乾淨的地兒坐下,隨手撣了撣菸灰,臉色平靜,「你說。」
那邊道:「是這樣的。宋子川上上週又整整一星期沒來上課,我打電話去他家裡也沒人接,問班上的同學,大家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上週三的時候倒是來學校了,邋里邋遢,臉上還帶著傷,問他上哪兒去了也不說……你也知道,這孩子沒有監護人,我們學校這邊遇到這種事也很難辦,除了聯絡你,我們也不知道還能做什麼了。」
沈寂靜默片刻,說:「勞煩你費心了。」
「我們做老師的,都是希望孩子能健康成長,我是宋子川的班主任,為他操心費心都是應該的。但是教育孩子,光靠學校是不行的,家庭也至關重要。」秦老師長長地嘆了口氣,「但是我們也很理解宋子川家裡的這種情況。其實,像宋子川這種烈士子女,國家在教育資源方面都是有優待政策的,只可惜這孩子……」
沈寂說:「你說的情況我瞭解了,我明兒抽空上他家一趟。」
「那真是麻煩你了。」秦老師頓了下,又道,「對了,沈先生現在在雲城嗎?」
「嗯。」
「太好了。下週二的時候我們會舉行全校家長會,你要是方便的話就來參加一下吧。」秦老師說,「關於宋子川同學這學期的學習情況,光在電話裡我也沒辦法跟你說清楚。」
「好。」一根菸燒完,沈寂掐了菸頭,「我知道了。」
電話結束通話。
電梯間歸於一片死靜,聲控燈熄滅,整個空間陷入黑暗。
沈寂腦袋後仰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良久的靜默後,他睜開眼睛,從褲兜裡摸出錢包,開啟,在黑暗中取出透明欄的照片,手指無意識地摸索兩下。
不知哪兒傳來陣聲響,樓梯間的燈忽然亮起。
光線打亮沈寂手上的照片。背景是一片營區,國旗下幾個身著海軍迷彩作訓服的爺們兒勾肩搭背站一塊兒,臉上笑容洋溢。
沈寂看了兩眼,把照片收回錢包,轉身走了。
剛邁出兩步又忽然停住,折返回來,彎下腰,從地上撿起個什麼。
也是一張照片。常年放在營區合照的背後,剛才被他一起給拿出來了。
沈寂垂眸,拍了拍照片,拂落剛才掉地上沾的灰。
這相片的年生顯然比那張合照更久遠,整體色彩已經微微泛黃——那是在一中門口偷拍的一張圖。
畫面中是一個穿著一中校服的小姑娘,扎著馬尾,揹著書包,正在路邊買糖油果子。忽然有同學叫她名字,她回眸一笑,粉嘟嘟的臉頰印出兩枚梨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