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寂道,「明天下班之後在你們單位等,我過來接你。」
結束通話電話的同時,沈寂車剛好開進小區。
近來雲城這邊有冷空氣來襲,大幅降溫,軍區借調過來出差的同事都利用週末時間外出採購衣物。沈寂懶得折騰,跟單位打了聲招呼,今晚不住院子,要回雲城這邊的家裡拿點兒厚衣服。
沈寂雲城這邊的住處,在一個九十年代的小區裡。地處老街區,周圍房屋低矮,都是些老式建築物,勝在生活方便,出小區不遠就是個菜市場,白天時,這一帶人來人往還算熱鬧。
房子原本是沈寂姑姑的,前些年姑姑的女兒嫁去了北方,姑姑擔心女兒一個人遠嫁受苦,便準備賣了雲城這邊的房子,到北方買一套,搬過去,陪著自家閨女。奈何姑姑家是間老房子,小區環境不好,周圍一沒學校二沒地鐵站,在網上掛了幾個月也無人問津。
老人急得團團轉。
那會兒正逢沈寂休假回雲城。他得知這事兒後,直接掏錢就把房子給買下了。
沈寂把車停好落鎖,走出小區去買菸。
今晚不知怎麼的,小區旁的雜貨鋪關得很早,沈寂在大門口站定,看了眼落下來的捲簾門,只好轉身走向菜市場,踏著步子,不緊不慢,準備穿出市場到另一條街的便利店去買。
夜深露重,無星無月。
起風了。
整個菜市場裡空無一人,連唯一的一盞路燈也壞了,漆黑而安靜,只有風的聲音,從這頭到那頭,把散落在地上的菜葉枯枝卷得四處翻飛。
沈寂面無表情地往前走著,忽然,聽見夾雜在風聲裡的一陣腳步聲。就跟在他後面不遠處,極輕微,幾乎教人察覺不到。
他神色紋絲不變,兩手插褲兜,長腿交錯前行,仍是鬆散隨意的姿態。
兩道戴著面具的黑影悄無聲息緊隨其後。
前方是個拐角,幾人加快步子跟上去,轉個彎後再一看,狹窄巷道里空空如也,只有冷風空洞地吹——對方眨眼之間便消失了蹤影。
「……」兩個黑影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都瞬間警惕起來。放慢腳步,一邊環顧左右,一邊緩慢將手伸進外套內。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猛從側方突襲而來,動作極快,剎那間便從後方死死箍住了其中一道黑影的咽喉。
對方下手狠辣毫不留情,壯漢始料未及被扼住脖子,無法呼吸,面具下的整張臉都漲得通紅,使出渾身力氣掙扎。
「你們是什麼人。」沈寂質問,手臂下勁鎖死,眸光凌厲迫人冷進骨子裡。
壯漢聲音都發不出,嘶聲擠出幾個音,說的英語:「要你命的人……」
沈寂眯眼,順手從這人的夾克外套裡奪過一把短刀,胳膊一旋,直接把皮夾克翻起來罩住對方頭臉,拽住他的頭髮狠狠往牆上一撞。
面具壯漢痛哼一聲,頭昏眼花,反彈回來重重摔在地上,好半天都爬不起來。
相較牛高馬大的壯漢,另一個戴面具的人身形則要矮小纖細許多。他手持利刃,半彎腰,眼睛透過面具上開的兩個孔死死盯著沈寂,不動聲色地打量著。
沈寂寒聲:「誰派你們來的。」
矮小身影不做聲,飛撲過來就是狠狠一刀,身形極為靈活。
沈寂側身避開,凜目,順勢拽住矮個子拿刀的手腕往後一折。
「……」矮個子面具人反應極快,抬腿蹬上對面的牆壁,整副身子呈三百六十度往後翻轉一圈兒,借力卸力得以脫身,回身又是一刀。
沈寂輕而易舉再次閃過。
就在這時,之前倒地的面具壯漢也爬了起來,又拿出一把鐵棍,兩人同時撲上去。
兩個面具人的身手極為了得,沈寂一打二纏鬥幾回合,一時半會兒竟分不出勝負。突的,他餘光裡看見巷道盡頭站著一道小小的身影。穿條糖果色連衣裙,腳踩小皮鞋,看著不過十來歲的年紀,似乎是某個和父母走散迷路的小朋友。
夜深人靜,四下漆黑,小女孩兒孤零零地站在暗色的光影盡頭,畫面陰森詭異。
背光又隔得遠,沈寂看不清那小姑娘的面容。
他危險地眯了眯眼睛。
趁這當口,兩個面具人再次舉刀攻擊。沈寂沒了耐性,對方同時舉刀刺向他頭頂,他抬手,兩隻手一左一右分別鉗住兩人手臂,發狠一下勁兒,兩人同時痛哼一聲,武器脫手,被他一腳踹開。
短刀和鐵棍撞在一邊兒的牆壁上,哐哐啷啷幾聲響。
沈寂面無表情,拽起那個壯漢的衣領,掄起拳頭正要往下砸,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道嗓音,爽朗豪氣笑道:「老三,這麼多年沒見,你這身手可越來越好了啊。」
「……」沈寂聞聲,眸光突的一瞬驚閃,動作也頓住。
宋哥?
他怔忡一剎,猛地回頭抬眼四下環顧。
周圍空曠荒涼,夜風陰冷,哪裡有宋成峰半點兒影子。只有那穿裙子的小女孩兒乖乖巧巧站在巷道盡頭。
沈寂電光火石間已反應過來什麼,剛要回身。
刺啦一聲,刀鋒滑下,他背部連皮帶肉整個綻開一道血粼粼的刀口……
沈寂忍住劇痛,眉擰成川,回身一腳把那偷襲的矮個子面具人踹出數米遠,拎起刀正要刺過去,一陣巡邏警摩的警笛聲卻從不遠處傳來,很快便近在咫尺。
兩個面具人都受了傷,又意識到情況不妙,咬咬牙,攙扶著爬起來,很快跳上一輛倒在邊兒上的摩托車奪路而去。
「……」血越流越多,沈寂神色沉而冷,面容蒼白,手扶牆穩住身形,抬頭看。
巷道盡頭空空如也,哪裡還有小女孩兒的身影。
次日下午,溫舒唯剛從主編辦公室出來,兜裡的手機便響了。
她看一眼來電顯示,眸光微跳,起身到洗手間將電話接起。
「喂。」
「在忙?」聽筒裡的嗓音低低的,沙而啞,帶幾分難得的疲憊。
「沒,還好……」溫舒唯聽出對方聲音不對,心一顫,不由自主地皺起眉毛,「你在哪兒?」
那頭懶洋洋地回了句:「家裡躺著。」
溫舒唯默了默,「打電話過來有什麼事麼?」
「跟你說一聲,今天可能來接不了你了。」沈寂一頓,又問,「你要跟我說的事兒急不急,不急的話,改天再聊。」
「不急……什麼時候聊都行。」溫舒唯答完,不放心:「你今天有其他事麼?」
「生了點兒小病。」
溫舒唯一聽,只覺心臟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捏住,收緊了瞬,「什麼病?嚴不嚴重呀?要不要我來看看你?」
「有點兒發燒,腦子疼。」對面說著,淡淡嗤了聲,「這麼緊張還說不喜歡老子。」
溫舒唯又羞又窘,氣結,差點兒一口血吐出來,故意麵無表情冷冰冰地回:「還有沒有其他事兒,沒有我掛了。」
「嗯。」
「……」
她無語,捏著電話頓了好幾秒,終於認命地嘆了口氣,輕聲:「你家有其他人麼?」
「就我一個。」
「……」那生了病,豈不是吃飯都成問題?
溫舒唯默了默,道:「你家地址在哪兒,發一個給我。我下了班給你帶點粥過來。」
沈寂語氣裡的戲謔褪去,淡淡地說:「小事兒,不用擔心。」
溫舒唯鬼火冒,不知怎麼的,想也不想便衝口而出:「就您老人家這如飢似渴的德行,真是小問題會不來見我麼?」
沈寂:「……」
溫舒唯:「……」
聽筒那頭安靜了足足五秒鐘。
沈寂很冷靜:「你說什麼?」
「……沒有啊,你聽錯了。我什麼都沒說。」
「再說一遍。」
「……唔。」
那頭又頓幾秒,忽的輕笑出聲,「小傻子。等著,微信定個位給你。」
數分鐘後,按照某大佬發過來的微信定位,溫舒唯進了一家九十年代的小區,進入單元門洞,上到三樓。
在靠左那一戶門前站定。
不同於其它人家大門前又是貼春聯又是掛艾蒿,這一戶的防盜門是黑色,乾乾淨淨,周圍牆壁上空無一物,乾淨單調,看著冷冰冰的,尋不見絲毫人氣。
溫舒唯拎著剛打包的青菜粥和下飯小菜,站在門前遲疑兩秒,抬手敲門。
砰砰砰。
過了大約半分鐘,她聽見屋內傳出一陣涼拖鞋趿拉著水泥地往大門走的聲音。步子鬆散又緩慢。
「……」溫舒唯心跳莫名急促,噗通噗通,噗通噗通,站在門口,竟覺得有些手足無措。
下一瞬,一道嗓子隔著防盜門傳出來,懶洋洋的,有點兒明知故問的意味,「誰啊?」
溫舒唯清了清嗓子:「我,溫舒唯。」
門開了。
溫舒唯抬眸,毫無心理準備,再次被震在原地。
沈寂出現在大門口,高高大大的身形懶散靠著門框,沒穿衣服,赤著上身。冷白色的胸膛上胸肌緊碩,隨他的呼吸而微微起伏,雙肩寬闊,左側依稀可見一枚子彈槍傷,其餘位置也也大大小小各種陳年疤痕。胸肌往下,延展開一片巧克力狀的腹肌輪廓,足有八塊,再往下,是兩條十分明顯,且又引人無限遐想的人魚線……
「……」溫舒唯目瞪口呆,面紅耳赤。
「小溫同志,」沈寂唇色和臉色都有些蒼白,垂眸瞧著眼前臉紅如火的姑娘,懶懶地挑了挑眉,道:「膽子真不小。」
溫舒唯:「……」
溫舒唯默了默,看著眼前的胸肌腹肌人魚線,非常平靜地問:「有紙嗎?」
沈寂:?
沈寂:「有。」
「給我一張。」
沈寂順手從鞋櫃上抽了張紙,遞給她,「要紙幹什麼?」
話剛問完,便看見兩道紅色液體從姑娘小巧的鼻子裡流出來。
沈寂:「……」
姑娘拿紙捂住鼻子,聲音嗡嗡噥噥的,很鎮定地對他說:「沒什麼,我流鼻血了。」
沈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