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舒唯抬眼看過去,見是三五個穿校服的少年少女正說說笑笑地走來,校園的操場、欄杆、教學樓,都矗立在光裡。迎著那幾道十六七歲的身影,構成一幅名為「青春」的畫面。
溫舒唯忽然想起一句話,人們之所以歌頌青春,是因為青春包含著對未來的,世界的無限可能性。
她笑起來,慢悠悠地感嘆:「看著這些孩子,才能真正意識到自己老了。他們才是下一個世界。」
「屁。老子們正值青春。」程菲說,「故事還長得很。」
距離一中校門數米遠外,停著一輛純黑色商務車,安安靜靜,無聲無息。
車內。
「你盯著那兩個女人看了那麼久,我還以為,你擦出什麼愛情火花,看上她們之間的誰了呢。」一道稚嫩清脆的嗓音忽然響起。
說話的是一個穿紅黑泡泡裙的小女孩兒,十來歲的年紀,天然卷的黑髮用蝴蝶結綁成兩個小馬尾,懷裡抱著一個少了隻眼睛的芭比公主。粉雕玉琢,天真爛漫,可愛得像個瓷娃娃。但女孩兒說話的語氣卻緩慢譏誚,不同於外表的天真無邪,她臉色平靜,微垂的眼眸裡有種厭世的冷淡。
一隻修長的手從車窗外伸出去,撣了撣菸灰。
「於小蝶,我勸你跟我說話客氣點兒。」男人面容清冷俊美,視線收回來,逗著金絲雀籠裡的八哥,慢條斯理喊出一個名字,寒聲說,「上回你帶著兩個一流殺手都沒搞死沈寂一個人,打草驚蛇,之後再想下手可就難了。」
「如果不是你前期計劃有誤,突然冒出來幾個巡警,沈寂早就死了。」叫於小蝶的小女孩兒朝他彎彎唇,露出一個天真又明媚的笑臉,小手緩慢地摸著芭比公主的金色長髮,「收了人家那麼多的銀子卻沒辦成事,百里先生這可是在砸我們的招牌。」
八哥在鳥籠裡上下撲騰著。
百里洲手指動作一頓,冷冷瞥過去,忽然微挑眉,輕聲一字一句道,「你聽過一句話麼。打蛇打七寸,殺人要誅心。」
於小蝶眉眼彎彎,說:「聽不懂,我可還是個小孩子。」
百里洲苦惱地嘆了口氣,搖頭:「不過,對一個女人下手,有違江湖道義,委實不是我的風格。」
「那你的意思是?」
「可能得辛苦你了。」百里洲笑,「於小姐。」
時隔十年,一中的廢棄禮堂早已變樣,改建成了室內游泳館。當年堆放的老舊課桌椅也早就不見了蹤影。
溫舒唯並沒有找到那封傳說中的來自大佬的充滿愛意的情書。
她對此很有幾分遺憾。
週末這天,溫舒唯起了個大早,準備到附近的菜市場買只鴿子回來燉湯,中午給姥姥送過去。誰知剛隨便套了件衣服下樓,便在單元樓的門洞入口瞧見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
那人側對著她,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拿著一根點燃的煙。
晨光透過門洞照進來,沈寂側顏籠在光裡,黑色短髮上跳躍著細碎光暈,他低著眉眼,神色冷靜淡漠,整個人在光與影的交界處,唇色依舊有些發白。
溫舒唯詫異,來不及感嘆這人數年如一的絕世顏值暴擊,走過去道:「你怎麼跑這兒來了?醫生不是讓你好好在家養傷麼?」
沈寂聞聲,轉過頭來,隨手把菸頭掐滅,「好幾天沒見面,這不來看看你麼。」
溫舒唯乾巴巴地笑了下,費解:「……有什麼好看的?」
沈寂眼睛直勾勾盯著她,似笑而非地懶聲道:「哪哪都好看啊。」
「……」
兩天一小撩,三天一大撩,要習慣要習慣。溫舒唯默了默,乾咳一聲清清嗓子,道:「我姥姥住院了,腿疼,我準備去菜市場給她買點東西回來燉湯。」說完想了想,提出建議:「你上樓坐會兒吧,我很快就……」
沈寂說:「不用,我跟你一起去。」
「但是你的傷……?」
「小事兒。」
幾分鐘後,兩個人一道走進位於姥姥家老小區附近的菜市場。
正是清晨時分,菜市場裡最熱鬧的時候,整個市場裡鬧鬨鬨的,四處都是大媽大爺跟賣菜小販砍價的動靜。
大概是身姿筆挺大帥哥和雞窩腦袋素顏女的組合太過引人注目,溫舒唯和沈寂一踏進菜市場,便收穫了無數注目禮。
溫舒唯剛開始還能眼觀鼻鼻觀心,勉強穩住心神認真買菜,可隨著接收到的視線越來越多,她很快就覺得有點兒招架不住。
早知道就化個妝了。
別人會不會以為她很有錢,因為沈寂是她養的小白臉?
溫舒唯腦子裡胡七八糟地思索著,然後在心裡嘆了口氣,第一次發覺,原來處物件如此艱難,連「男朋友長得太帥太優秀」也是一種煩惱。
片刻,溫舒唯抬頭,往前面的沈寂看了眼。
某位人帥腿長的大爺正兩手插兜,鎮定自若地站在一個家禽點殺鋪前,臉上冷淡地指揮著老闆從籠子裡抓鴿子。
可憐的鴿子心知自己無法擺脫被煲湯的命運,在老闆手中做著垂死掙扎,撲騰下漫天鴿子毛,可勁兒叫喚著。
溫舒唯:「……」
溫舒唯默默走過去,伸手,扯了扯沈寂的袖子,低聲:「欸。」
沈寂回頭看她,下意識彎下腦袋貼近她幾分,嗓音輕柔得不可思議:「嗯?」
「……要不,我自己買吧。」溫舒唯支吾,「你到小區門口等我?或者先去街對面的茶樓喝杯茶坐會兒?」
沈寂皺了下眉:「為什麼?」
「……」
因為你的存在太吸睛了,沒化妝的我自慚形穢。
沈寂:「因為我長得帥?」
溫舒唯:「……?」
沈寂掀眼皮,定定盯著她,忽然又很冷靜地問了句:「我長很帥,讓你有壓力?」
「……」溫舒唯被問得一卡,茫然抬頭,看著他——原來臉皮厚到一定程度可以如此自然而然毫無痕跡嗎。
這時,對面抓著鴿子繫著圍裙的大叔和打下手的年輕夥計忽然聽見這麼句,也茫然地看了過來。
「你之前不是一直問我喜歡你什麼。」沈寂沒什麼語氣地說,「我這幾天,認真想了想。」
「……唔?」
「你人很漂亮,性格也好,善良可愛,985名校畢業,才華橫溢,會寫作會攝像還會剪輯,優點多得數不過來。」沈寂低頭直勾勾盯著她,一字一句道:「溫舒唯,你是個特別好的姑娘,我喜歡上你,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我一直覺得,能追到你,能跟你在一起,是我沈寂祖上積德燒了高香。」
溫舒唯:「……」
空氣彷彿凝固了,整個點殺鋪前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然後,抓著鴿子的大叔,和旁邊幫忙的小夥子,在幾秒的茫然和震驚之後,相視一眼,竟不約而同地鼓起了掌來。周圍路過的幾個大媽大爺正不明所以地圍觀,聽見掌聲後愣了愣,也一頭霧水地跟著拍手。
啪啪啪啪一陣掌聲。
溫舒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