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這就是沈寂和丁琦口中的退役軍人,周超。溫舒唯猜測著。
沈寂在病床旁站定,沉聲喊了句:「周超。」
病床上的男青年並未睡著,聽見這兩個字的瞬間,他便睜開了眼睛。青年的目光很清明,並沒有一般重傷患的渾濁痛苦。
周超抬起頭,看見站在床側的沈寂,明顯一愣,「寂哥?」似有些激動又有些難以置信,他竟動身想從病床上下來,這一系列動作牽扯到背上燒傷,疼得「嘶」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麼重的傷,好好趴著。」沈寂勾勾嘴角,笑了下,語氣似故作輕鬆,「還以為自己好人一個?」
看見自己軍旅時代的老隊長,這個二十六七的大老爺們兒竟靦腆地笑了下,像是瞬間又回到了十八歲剛當兵時候的大男孩兒,撓撓頭,道:「真是的……受個傷還驚動寂哥和丁哥你們來看我,我還怪難為情……」又小聲嘀咕,「幸好剛才把褲子穿上了,否則光個腚,我特麼還不得被你們笑死。」
這老戰友性格有趣,溫舒唯沉重的心情也不由緩和幾分,噗嗤一聲笑出來。
周超聽見小聲,轉過腦袋,這才注意到自家老大身邊還多了個身形嬌小、腦袋上還包著一個大圍巾的小姑娘。
周超一愣,「寂哥,這姑娘是……」
沈寂伸手從後方托住溫舒唯的腰,往前輕輕一帶,淡笑著道,「溫舒唯,你嫂子。」
溫舒唯也連忙動手把纏住腦袋的圍巾給摘下來,朝病床上的大男孩戰友笑眯眯地說:「周超同志你好,我叫溫舒唯,很高興認識你。」
看見溫舒唯的真容,周超眸光一閃顯然怔了下,而後回過神,趕緊堆著笑臉道:「嫂子好,嫂子好……真對不住,我不太方便,只能這麼跟你問好了。」
「別客氣。」溫舒唯擺手,「你快好好休息。」
幾人又寒暄了兩句。
就在這時,門口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進了病房。
病房內的幾人聞聲轉過頭。
溫舒唯不由詫異地出聲,道:「易警官?小崔警官?你們也負責這起案子麼?」
「短時間內接連發生兩樁類似案件,我們懷疑這兩件事是同一夥人所為。」著便裝的老易和小崔也有些吃驚,目光在幾人臉上來來回回掃視一圈兒,「還真是巧,你們和這起爆炸案的傷員認識?」
溫舒唯點頭,「嗯,周先生是我男朋友的老戰友。」
「老戰友?」老易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心下琢磨著,面上若有所思。
「易警官。」丁琦臉色微沉,道,「我發給你們的照片你們收到了麼?」
老易點頭,「嗯,已經在走程式了,通緝令最晚明早就能下來。」他說著,伸出胳膊跟丁琦握手,笑了下,說:「這次的偵破工作,丁琦同志你幫了大忙,我代表叢雲區刑偵大隊全體成員向你表示感謝。」
丁琦說,「謝什麼,我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
老易狐疑:「我不明白。」
「我初步判斷,你手上的案子和我手上的案子應該有些關聯。」丁琦說著,餘光一掃看了眼旁邊的沈寂,挑挑眉,「更說不定,咱仨手上的案子都有關聯?」
沈寂眉目冷靜,沒有出聲。
老易和小崔警官相視一眼,都是一頭霧水。
幾秒後,一道女聲忽然從病房門口傳進來,頗為不滿地說:「你們這間病房在開茶話會啊,擠這麼多人?」
一行人聞聲散開,一個胖胖的女護士推著液體車走了進來,環顧一圈,皺眉擺手說:「都出去都出去,病人要休息,人越多細菌越多,傷口感染的可能性越大,還想不想病人痊癒了?」
老易從兜裡摸出警官證,展示給她,道:「護士小姐,我們是公安局的,來辦案,最多耽誤病人十五分鐘,麻煩你通融通融。」
胖護士看了眼那張警官證,琢磨兩秒,只能點頭,說:「除了警察,其它人都趕緊離開。」
「那我們先出去吧。」溫舒唯笑笑,「就不耽誤易警官他們辦案了。」
「對,我沒什麼事兒。」病床上的周超綻開一張笑臉,朝沈寂幾人擺手,道:「寂哥嫂子,丁哥,你們都別擔心,我命硬的很,閻羅王都不敢收。你們都回去吧!」
沈寂動身兩步走到周超跟前,彎下腰,在他肩膀上很輕地拍了下,「好好將養著,明兒我和你嫂子再來看你。」
「好嘞!」
丁琦又跟周超閒聊了兩句。
幾人隨後便退出病房。
住院部樓下的花園走廊上,路燈光線暗淡,四下無人,只有涼風靜靜地吹著。
溫舒唯被沈寂牽著手,走在他身旁,忽然道:「你剛才往周超枕頭底下放什麼了?」
沈寂側目看她一眼,語氣淡淡的,「什麼。」
邊兒上的丁琦嗤了聲,篤悠悠道:「還能是什麼?票子唄。」
溫舒唯詫異,望向丁琦,「你也瞧見了?」
「嫂子,咱寂哥身手好動作快,小丁我的眼力見兒也不差啊。」丁琦兩手環胸踱著步子往前走,又嘆了口氣,「周超這小子最講義氣,之前為兄弟出頭,被人廢了腿,這些年生活一直挺拮据的。不容易啊。」
沈寂由著兩人說,微眯著眼,在想事,從始至終沒吭聲。
溫舒唯又道,「真是太奇怪了。這件事會是誰幹的?難道又是那個侏儒女?」
「八成兒是。」
「為什麼?」溫舒唯想不通,扭頭望向沈寂,「你說她對我動手,是想警告你,那對周超動手呢?你和周超雖然是老戰友的關係,過命交情,但為什麼偏偏選中周超?這關係也太遠了吧。」
丁琦也皺起眉毛,摸著下巴百思不解,道:「是啊,我也覺著古怪,最先遇襲的是老沈,再是嫂子你,現在又加個周超,你們三個之間根本就沒有任何共同點。」
就在這時,始終一言不發的沈寂卻冷不定開口,沉聲說:「誰說沒有。」
溫舒唯和丁琦同時轉頭看向沈寂,眼神里帶著疑惑。
沈寂撩起眼皮,盯著丁琦,緩慢道出三個字:「吉拉尼。」
話音落地,周圍似連風都有一瞬死寂。
「……」丁琦著實震驚了,反應兩秒,低聲道:「難道是因為四年前你廢了吉拉尼一隻眼睛?當時執行這項任務的人是蛟龍突擊隊的前一批隊員,你,宋成峰宋哥,小超子周超,還有何偉跟陳浩浩。」
「如果我的判斷沒有錯。」沈寂嗓音如冰,眸色冷進骨子裡,「吉拉尼的一系列報復行動,已經開始了。」
「吉拉尼入境了?」
「極有可能。」
「媽的。」丁琦兩手叉腰一腳踹在牆壁上,低咒出聲,「這個狗雜種在國際上臭名昭著,傷天害理無惡不作,讓老子抓到他,非把他千刀萬剮。」
溫舒唯聽兩人說著,沉吟須臾,忽然自言自語道:「這已經是第多少次了,會不會還有下一次?」
沈寂和丁琦同時看向她。
「如果真如你們推測的那樣,那個壞人,還有下一步報復行動。」她沉聲,「那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肯定是當年執行任務的其它隊員。」丁琦接話,邊思索邊道,「陳浩浩還在役,老何今年剛退,前幾個月剛結婚……」
滴答滴答,兩秒鐘過去。
溫舒唯和丁琦猛然抬頭相視一眼,異口同聲地驚道:「何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