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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7 兜兜轉轉,真相大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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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一天,姜卓爾會成為載入史冊的女演員的。

我一直堅信著這一點。

跨了大半個地球,國內開始大雪封疆的時候,洛杉磯依然溫暖如初。

南部臨海,但是氣候並沒有比國內舒服到哪裡去,反倒溼氣重,又熱又溼。

「電影背景在國內,我們為什麼要留在洛杉磯拍啊?」有一次中午放餐休息的時候,我對著正拿著一根鉛筆畫分鏡的寧導問道。

這位優雅又有才華的紳士導演輕描淡寫地回了我一個特別接地氣的答案。

「跨國經費太多,不划算。」

我嘴角一扯,名導也這麼節省的嗎?

不過後來當我得知我在戲裡的每一件服裝都是由carven(卡紛)的首席設計師定製的時候,我選擇了閉嘴。

carven的戲服,代表著《亂世佳人》中的費·雯麗、《羅馬假日》裡的奧黛麗·赫本,它在二戰後好萊塢的電影黃金時代,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不過……carven很久都沒做定製了,它現在不是隻做成衣嗎?」我問道。

自從它的創始人carven夫人於1993年退休之後,它的境況就與日俱下。當初能和chanel(香奈兒)一爭高低的輝煌時代早已沒落,它現在只能勉強維持昔日的榮光。

寧城的回答倒也沒打算給我面子:「如果不是沒落了,也不可能穿在你身上啊,你以為你是安吉麗娜·朱莉,還是伊麗莎白·泰勒?」

嘖,這個英國紳士的嘴真毒。

「有道理。」

寧導放下手中的鉛筆,抬起頭微笑地望著我。

「不過我倒是覺得……沒落的貴族,配上鬥志昂揚的年輕野心家,這個組合,不也是極有藝術感的嗎?」

我們正在美國當地一個高階中學的教室裡取景,一群亞洲面孔坐在階梯教室中,聽我在臺上講課。

今天的戲份是劇本里江燁的第二次出場:

從受害現場被救,不到一個月,江燁就出院回到學校上課。

受侵犯的事情沒過多久就傳遍了學校,江燁堂堂正正地在校園中行走,卻有很多人對她抱有異樣的眼光。不光是因為她冷豔的外表,更是因為她外籍教師的身份。

同辦公室的那些老師私底下對著她指指點點:「哎喲,人家是美籍華人啦,這個算什麼,沒準兒人家樂在其中呢!人家說啊,那些在外國長大的姑娘,就是開放……」

—彷彿她不是那個受害者,而是那個加害者似的。

江燁倒是不在乎這些指點,她只關心她的案例收集。

她大大方方地走進教室,看著臺下這些用探尋的目光望著她的學生們,開始了今天的課程。

然而,這節行為分析學課程的內容,卻令她的學生們大吃一驚。

「這是什麼?」

我伸手解下纏在脖子上的白色圍巾。

拿開覆蓋在上面的織物,還沒完全消腫的傷口便猙獰地露了出來,青紫的瘀痕,在碘酒的加持下,變得更加瘮人。

我才剛剛出院,這些東西是什麼痕跡,不言而喻。

下面那群小子果然全都蒙了,一個個都低著頭不敢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心裡琢磨著:凱瑟琳老師不會受了一次打擊,徹底瘋掉了吧?

瘋了?我才沒有。

我在心底冷笑一聲,在我看來,那些吃飽了閒著沒事幹的人才是瘋子。

他們不會明白,隨著連環殺人案的不斷發生,儘快收集資訊,幫助警察把真兇抓獲,才是能夠最快減少傷亡發生的方法。他們不敢去抓罪犯,卻嘲笑我這個獻身者,真是可笑至極。

我暴露著自己脖子上的傷口,從講臺上慢慢地踱了下來,一步又一步,每經過一個人,就能從後面看到一個黑漆漆的後腦勺。

一群沒用的懦夫!

就這麼點小事也能嚇成這樣?

我冷冰冰地對著臺下掃視了一圈,確定沒有人抬頭看我了,這才優哉遊哉地從包裡拿出小鏡子和我心愛的口紅,微笑著補著妝。

下面傳來一陣陣輕微的抽氣聲,我勾了勾嘴角,用餘光往那邊掃了一眼,立刻噤聲。

以前也有人說過,我抹口紅的樣子就像嗜血的鬼魅。

但我以此為榮。

我對著鏡子輕輕抿了抿唇,裡面的女人顴骨堅硬、鼻樑高聳,極深的紫紅色唇膏塗抹在兩片瘦削鋒利的嘴唇上,有如暗夜的兩柄妖刀。

我覺得我是這個世上最美的女人,不是嗎?

「啪!」我淡淡地合上手中的蓋子。

前排的學生輕輕抖了一下。

「你們真沉默,」我輕輕一笑,「我可愛的小羔羊們,作為犯罪學的學生,當你們的親人、朋友身上出現了這樣的痕跡,你們也要像今天這般,一聲不吭嗎?」

下面還是一片沉寂。

終於,一隻手高高地揚了起來,與她面上的陰鬱冷漠全然不同。

我愛她面上與我相似的陰鬱,但我更欣賞她瞳孔中隱隱燃著的,關乎勇者的火焰。

—鮮活的,熱烈的,有如一顆跳動著的年輕心臟。

「咔!」

場記打了板,一整段的敘事長鏡頭結束。

我鬆了口氣,就像吃人的女妖怪被抽走了力氣,又變回了累得半死的姜卓爾。

都說狂熱地喜愛著長鏡頭是文藝片導演的通病,刷獎起家的寧城自然也不例外。

所謂長鏡頭,講究的就是一鏡到底不能斷。

一旦演員出錯,浪費的不僅是膠捲,還有極其勞神的道具陳設。

一部電影裡,每一個小物件的擺放,每一束陽光的折角,都是經過無數次的除錯計算,才達到銀幕上所呈現的最佳效果。

所以,我們要少出錯。最好,不出錯。

扮演女主角—陰鬱女學生的金然此時已經累得快直不起腰。

因為她的演技發揮總是不太穩定,所以寧導很少在她的部分使用長鏡頭,採取的都是分拍剪拼的方式。

但是這個教室鏡頭是寧城的堅持,他要以此表達凱瑟琳的瘋魔,以及女主角的勇氣,所以金然就只能趕鴨子上架。

自從得知我可能變成和她平番的雙女主,再加上群像海報上曖昧不明的站位之後,她就變得敏感異常。

對待所有的戲她都像打了雞血一樣的努力,生怕被我擠下去遭人恥笑。

寧導對此十分滿意。

長鏡頭拍完,寧導讓人告訴我,我今天的戲份結束了,讓我回酒店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又是一場惡戰。

我從助理手中接過明天的場次安排表一看,瞬間想捂臉痛哭。

—明天的戲份是把我從三樓扔下去。

終於知道寧城為什麼放我假了。

吊一整天的威亞,以我現在的身板,大概會折斷掉哪個部位吧?

「幫我聯絡好骨科醫院。」我把場次表交還給助理,揉著眉心等化妝助理來替我卸妝。

然而,等來的卻是她帶進來的一束粉玫瑰。

「這是什麼?」我看著她把花放在化妝臺上,一臉不解。

「國內空運過來的,收信人填的是您的名字。」

我疑惑地拿起花束檢查,忽然,神情一震。

粉玫瑰的中間,夾著一個我熟悉的,散發著古龍香水味道的白信封,上面用黑印泥蓋著一個熟悉的「l」。

我的臉上露出微笑,原來是我那位老粉絲l先生又給我寄卡片來了,這次還附贈了我一束花。

不過,l是怎麼知道我在美國拍戲的呢?

「路總寄的?」化妝助理笑著問,「我也看了節目,你們夫妻感情真好!這次來美國這麼久,路總肯定是想你了吧?」

我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尷尬的微笑。

「不是,只是一個老粉絲而已。」

「這樣啊……」她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惋惜。

我笑了笑,拆開了信封。

今天既不是我的生日,也不是我的出道紀念日,l為什麼會忽然寄卡片給我?

然而……

低下頭的那一瞬間,我的瞳孔內,卻引發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海嘯。

明信片上的畫面居然是我和路子盛在瀘沽湖畔親吻的照片!

l為什麼會有這個?

這是還沒有播出的節目,他不可能拿得到底片!

除非……

「哇,卓爾姐你還否認!這明明就是你和路總嘛……居然把這個做成明信片了啊,真的好浪漫哦……」

我顧不得化妝助理在我耳邊的絮絮叨叨,匆匆起身出門。

翻轉過來的剎那,我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字以及最下面一行整齊的落款。戲劇性的意料之外,卻又是想象得到的情理之中。

—l.路子盛。

我的小傻瓜:

看到了你的新劇照,瘦了挺多。以後我不在身邊,你要照顧好自己。繼續加油,未來的路你可以走得更好。

離婚的日子我和嶽林約在了今年九月份,那會兒你大概剛好拍完回國。相信在擺脫了我這個束縛之後,這一次的休假,你會過得輕鬆一些。

卓爾,還記得你在五華樓問我的那個問題嗎?

你問我,你是否配得上最佳女主角的頭銜?

現在,我給你回答。

我的小傻瓜,你一直都是。

卓爾,你會成為電影裡的最佳女主角。

同時,我也感激你,曾經作為我生命中的最佳女主角出現。

你七年的老粉絲

路子盛

從來不在鏡頭後流淚的姜卓爾,今天終於抱著信紙紅了眼睛。

人生如果是一齣剪輯好的電影。那麼它是什麼呢?

喜劇?悲劇?還是一齣荒誕諷刺劇?

我人生中最荒誕的一天誕生了,在今天,我知道了一個可怕而戲劇的事實。

路子盛就是那個匿名的「l」。

他怎麼可能會是那個鼓勵我的l呢?明明當初是他當著眾人的面說我心機重、沒有女主臉的啊?

可他為什麼不會是l呢?

他用著卡片上附著的同款古龍香水,每年給白月光寫著同款的黑色卡片,同樣地瞭解我的每一次行程。

而那束粉玫瑰,和我在他房間花瓶裡見到的那束,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當初為了威脅他參加那個夫妻綜藝,我和嶽林還合謀去咖啡館拍他的白月光,那時他的手裡也抱著這麼一束粉玫瑰,手裡拿著一張黑卡片端詳著。

桌子上的兩杯咖啡,他一杯,對面那個空位一杯。

但是,直到他把花扔掉,空位的主人都沒有出現。

因為,那個人就是我啊。

那時候我正躲在車裡,手裡拿著單反相機,琢磨著待會兒怎麼給他安排一齣仙人跳大戲,好讓他倒大黴。

—就在他無望地等待著我,等我坐到他對面,拿起那杯咖啡。

姜卓爾,你真是個渾蛋,徹頭徹尾的大渾蛋。

在我得意揚揚地用所謂的白月光威脅他的時候,在我趾高氣昂地嘲諷他的時候,在我對著鏡頭一遍又一遍地宣告著虛假的愛意的時候,他在想什麼呢?

視線向右邊偏移的時候,他究竟想說的是什麼呢?

我愛你嗎?

不,大概是我恨你吧。

因為現在,我恨我自己。

我不知道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關了多久,也許是四個小時,也許是六個小時。我真的不知道。

只是當助理用備用鑰匙開啟我的房門,和劇組的一大群工作人員衝進來的時候,我發現,天已經亮了。

我紅著眼睛,神情懵懂地望著他們。

助理見我沒事,長舒了一口氣:「你嚇死我了,卓爾姐,我還以為你在房裡出什麼事了!」

整理好臉上的表情,我揉了揉發紅的眼睛,抬起頭來笑著問她:「你看看我今天的狀態是不是更憂鬱了?」

「啊……原來你是在調整入戲狀態啊,卓爾姐你還真敬業……」助理放下心來,笑了,「放心,你現在的狀態別說觀眾了,連我都覺得下一秒你會從視窗跳下去。」

我故作輕鬆:「那就好。走了走了,都別圍著我了,寧導那邊該催場了。」

我站起身,挺直腰板。

難過完,愧疚完,生活終將推著你繼續向前。

曾經是你人生中的最佳女主角?

我咬了咬牙,路子盛你這個王八蛋!把我折騰成了這副鬼樣子,你還想有將來版本的最佳女主角嗎?

我嘴角上的笑容卻揚得越來越高。

「心情不錯?」一進門,寧導就看到了我臉上變化的表情。

「嗯。」我點了點頭,「不過待會兒在鏡頭前面,我會努力穩住那種憂鬱感的。」

寧導笑著點了點頭:「那我們開始吧。」

半年後。

「恭喜殺青!」助理在劇組眾人的簇擁下,把鮮花遞到我和金然的手中。

最後一場戲中,江燁為了保護金然飾演的女主角,選擇自己抱著窮兇極惡的罪犯跳下了十八層高的大樓。

在男女主角震驚的呼喊聲中,這位外籍教師說完了在本片中的最後一段臺詞—

「原來比起做研究,我還是更喜歡教那些小羔羊,真諷刺啊……」

說來也巧,這場戲也剛好是電影的尾聲。

女主角接過了江燁的衣缽,也成了一名優秀的行為分析學教師,將自己的餘生致力於培養學生和解救更多遭到侵害的少女。

接過捧花,我恍然從電影的世界中抽身,有一種隔世的錯覺。

凱瑟琳·江的人生已經完結了,接下來,我要重新回到姜卓爾自己的人生中了。

「自我評價一下你在這部戲中的表現吧。」

寧城導演從監視器後面走過來,他剛看完回放,臉上帶著笑,應該是效果不錯。

我揶揄他:「您的表情已經能說明一切了。」

寧導比我,也就大個十歲不到,加上在一個組裡拍了大半年的戲,我們也算是可以互相開點無傷大雅的玩笑的朋友了。

他聳了聳肩:「我的看法我自己知道,但我現在更想聽聽你自己的想法。」

我想了想,開口道:「很開心,也很刺激……就像是經歷了一段完全不一樣的人生,就像你說的,釋放內心的野獸,去接納不一樣的自己,真的很有趣。」

「所以才有人說,自從電影發明了以後,人類的生命就至少延長了三倍。」

我順口接道:「然而說這句話的人,已經與世長辭了。」

「哈哈……又開始了,知識點超綱的女明星,」他笑著笑著,忽然慢慢地平緩下來,盯著我問,「說起他,你知道,他獲得的最高榮譽是什麼?」

聽到他這麼問,我的心忽然「怦怦」地跳了起來。

他的最高榮譽,當然是那座刻著金色鳶尾花的獎盃了。

那座充斥著文藝復興時代無限浪漫的城市,因著這個金色的標記,將歷史轉變為永久的深情。

親愛的佛羅倫薩,永恆的鳶尾花都。

火紅的裙襬掃過教堂的石階,塔夫綢包著的貝殼釦子,在陽光下閃著亮晶晶的光,少女潔白柔軟的手指撥動豎琴,高坐在城牆之上,吟誦著象徵愛與自由的《秘密》。

金色的鳶尾花,從它誕生之日起,就代表了每一個電影人心中關於藝術與自由的至高追求。

—這也是我一直以來所企盼的至高榮譽。

「電影已經確定了於明年五月份在金鳶尾電影節主競賽單元參展,」寧導對著我一笑,「恭喜你,卓爾,你要走上藝術之都的紅毯了。」

我用手捂著自己的嘴,喜悅的心情在心中溢滿。

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我撥通了嶽林的電話,向他轉達了這個好訊息。

「下半年開始,就得麻煩你去聯絡品牌方贊助禮服了,儘量挑選我們能力範圍內最好的贊助方,許諾什麼的給重一點也無所謂,明年的工作我會更努……」

「卓爾。」嶽林出聲,打斷了我激動得有些加速的話語。

「怎麼了?」我聲音一滯。

「禮服的事情我會操心。現在是九月份,除了這個,你還記得自己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嗎?」他提醒道。

九月份?

「離婚的日子我和嶽林約在了今年九月份,那會兒你大概剛好拍完回國……」路子盛的信在我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是了,拍攝結束,我和他約好的去民政局離婚的日子到了。

對面的嶽林聽見我半天沒開口,知道我這是想起來了,便開口道:「這件事我雖然不太方便多開口,但是,終歸是你自己的人生,該考慮好的,還是要考慮好。」

我的腦袋此時一片清明,沒有任何的迷茫,此時的我,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嗯,我知道,我已經做好決定了。」

「那麼後天上午,等你回國。」

「好,到時見。」

下了飛機,我帶著助理,低調地從貴賓通道離開了機場。

《蜜月之約》後,我在國內收穫了極多的路人好感,再加上這一年寧城劇組那邊,路透的拍攝花絮不斷,很多人都從現場流出的原聲片段中看到了我的演技,我也算是風頭正盛。

據嶽林調侃,最近路總的微博評論和私信全關了,說是有不少我的新晉男粉絲跑去問他,他和我什麼時候離婚,絕代妖花應該是大家的才對。

「路子盛那麼小氣的人,得氣死吧?」我笑著問道。

嶽林頓了頓:「不清楚……不過,二十七樓總裁辦還有公關部,最近加班都挺頻繁。」

我一哂,這個公報私仇的小氣鬼……

從出口出來,我和助理兩個人閃進了地下停車場。

說來今天也是奇怪,平時嶽林都會在通道內等我,怎麼今天我都走到停車場來了他人還沒來。

不會是……說情感上放手,這人就連工作上都給我徹底放飛自我了吧!這臭小子,想扣工資是不是?

我一邊暗自抱怨,一邊對助理說:「找他的車牌號,看看躲哪兒了?」

助理點了點頭,我掏出手機,想給嶽林打個電話,讓他按下車喇叭好讓我看到他。

忽然,身後響起了一聲關車門的碰撞聲。

我以為是嶽林,下意識回過頭去。

「一年不見你還真是給我長本事了哈,嶽……嶽……」沒說完的話,徹底卡在了嗓子眼裡。

意料之外的男人倚靠在車門上,似笑非笑地望著我:「怎麼不‘嶽’了?」

我一時有些發矇,路子盛怎麼在這兒?大早上的不上班嗎?

他慢條斯理道:「接下來我的行程很滿,下午就要飛多倫多,至少得在那邊待兩個月,如果要離婚,那你得抓緊了,就這一個上午的時間。」

「嶽林人呢?」

「你問你經紀人啊?」他笑了笑,望著我,「新帶的藝人出了點問題,外派出差去了,估計你下一次進組前,不大有機會能見到他。」那張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麼樣」。

我微微一笑,我是不能拿他怎麼樣了。

誰叫,我喜歡這傢伙呢?

路上,路子盛開著車,我坐在副駕駛座上,漫不經心地玩著手機:「路總,你這樣虐待員工,是會被投訴到工會的。」

回來的時候,這傢伙極其沒有良心地把我的助理丟下了車,面上還帶著笑,打著關懷下屬的名義威脅人家。

「在國外待了這麼長時間,很久沒回家了,特許你今天放假,回家看看怎麼樣?」

望著路總隱隱帶著一絲涼氣的笑,我看到小助理的眼皮以肉眼可見的頻次抖了抖:「謝……謝謝路總。」

「休假愉快。」車門被「嘭」的一聲合上,發動機開啟,他載著我揚長而去。

—只留下後視鏡裡站在原地發呆,一臉愣怔的小助理。

「工作日可以白放一天假,還是總裁特許,我認為她應該打一份報告到工會去給我唱讚歌。」他手裡握著方向盤,邊看路邊說。

「那你呢?」我調侃他,「工作日不老老實實上班還想幹嗎?表演昏君啊?」

他勾勾嘴角:「那朕的愛妃打算先去吃飯還是先去民政局呢?」

我笑了起來:「路總你這樣,弄得我們好像不是去離婚的,倒像是去結婚的。」

「反正結婚證也好,離婚證也好,都是同一個地方領的幾張紙,領完一本再領一本,應該也是沒問題的?」

「那樣你會被工作人員以妨礙公務為由趕出去的。」

我們兩人對視一笑。

拿到兩個離婚證的時候,路子盛皺著眉,端詳著手中的綠色本子:「到底是誰設計的顏色?這是告訴每一個離婚的人,自己被綠了嗎?」

我挑了挑眉,還真是新奇的解釋。

「天地良心啊路總,我可沒綠你。」我高舉雙手,為自己洗白。

他伸手捏住了我的鼻子:「說謊都不打草稿,一個小時前還在那裡跟我討論你的經紀人去哪裡了。」

這傢伙下手重,我生怕自己之前做好的鼻頭又給他捏變形了,趕緊開口:「好啦,好啦,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了!以後除了你,我誰都不想!」

他這才滿意地鬆了手,嘴上卻還是不放過我:「小傻瓜,你這麼說話,對得起你手上的綠本子嗎?」

我對著他眨了眨眼:「一個沒有婚姻束縛的單身女性,對一個同樣剛剛結束婚姻恢復單身的男性說這種話,我覺得哪條法律都不能判我有錯啊?」

路子盛的嘴角高高地翹起,眉宇間融化著濃濃的暖意。

雖然誰都沒有開口過,但是我們彼此都心照不宣。

他敢孤注一擲地自爆,打著離開的旗號來挽留我,我為什麼不能親手結束一段複雜而不愉快的過往和他重新開始呢?

我伸出手拽住他的領帶,把他的頭扯得低低的,然後踮起腳在他的嘴角咬了一口。

嗯,網友誠不欺我,路子盛的確是一塊馥郁可口的奶油蛋糕。

「交代一下吧,路總,白月光和七年老粉絲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舔了舔嘴角,戲謔一笑:「再來一下,我就告訴你。」

一旦到手就學會了得寸進尺。

呵,男人啊……

我磨了磨後槽牙,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指,在他的嘴角曖昧地劃過:「沒問題啊,不過……我一向沒輕沒重的,要是在這裡留下點什麼痕跡,路總明天在多倫多的會,可怎麼辦呢?」

他眸色漸深,低聲道:「誘惑我?」

我故作同情地點了點頭:「嗯,而且你還吃不到,好慘哦。」

他一把將我拉近,垂下頭望著我,溫熱的氣息撲在我的臉上。

我笑吟吟地看著他。

「這次就先放過你。」他笑道。

我一臉無辜地對著他笑。

他給我講了一個很長的故事。

故事裡的我還是一個剛畢業第一次去參加試鏡的女生,而他是剛自立門戶成立s&t傳媒的富二代。

我不知道明天在哪兒,而他卻被昨天的光環擋到舉步維艱。

他有做行業先驅的野心,但現實總是不盡如人意。劣幣驅逐良幣的市場環境下,即便有背景如路子盛,也陷入規則的泥淖中無法自拔。

正在製作的專案中已經定下來的合作演員,被聯合出品人或者更大的投資方輕輕鬆鬆的一句話就給換掉。

「在你之前,我見過無數有野心卻無實力的女演員,一邊按捺不住慾望,一邊又在虛假地清高著,浮浮沉沉,想要出頭冒尖,最後反而越陷越深。」

那年的我看上去是那麼的美豔而有攻擊性。

「說真的,」路子盛不顧我的白眼,捏著我的臉,「你那時候長得真的太不討喜了,活脫脫電視劇裡的惡毒女。」

「閉嘴吧你!」

他一看到我就聯想到了曾經無數的失敗案例,半點好感都沒有,直接說了過分的話:「野心寫在臉上,心機太重了,我認為不適合女主。」

但是我的試鏡卻「打」了他的臉。

「我第一次見一個女人穿旗袍可以美到那個樣子,就像是從老上海的十里洋場中走出來的畫報女郎一樣。」

我望著他,瞭然地笑道:「啊……所以你其實那時候就暗戀我了?」

他伸指在我的額頭上磕了一下:「想什麼呢?」

「還不承認,死撐……」我嘟囔著,「不過我那時候可是討厭透了你。」

就因為這個莫名其妙的年輕製片方的一句話,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女主試鏡就這麼沒了。不僅如此,我還被剛簽下的小經紀公司雪藏了。

整整半年多沒有任何經濟來源,從學校搬出來之後,我不僅沒錢,還沒住的地方。

「說真的,路子盛,」我問他,「那之後沒多久,你就開始給我寄卡片,肯定是因為愧疚吧?對吧?」

「豈止是卡片,下了班之後不回家,擔心你住的地方不安全,還在附近買了房子每天守著你。那會兒公司都傳,說我是不是在外面金屋藏嬌了,連我爸媽都在問什麼時候把女朋友帶回來。結果被問多了,我好像就真的愛上你了。」他回憶了半晌,揶揄道,「都是你害的。」

我爭辯道:「你也坑了我!一報還一報!」

「好好好,以後咱們慢慢互相還債。」他心滿意足地抱著我,微笑道。

他說他想看看,如果沒有人扶持,只靠我自己,我到底能走多遠。

依著這個猜想,我一步一步艱難地往上爬,他一點一點地將s&t從一個小製作公司,做大到現在的娛樂龍頭。

卡片不僅僅是在鼓勵我,也是在激勵他自己。

他看著我,就好像看到了那個懷著野心和不甘的自己。

別人只知道我在鏡頭前的光鮮,只看到了我周旋於緋聞和謾罵之間的從容,看到了我靠著丈夫往上爬的一面。

—沒人知道聚光燈底下到底是什麼,但是他知道。

「以前最糟糕的時候,我經常會想l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比如有一天真的見到真人了,我會怎麼樣。所以換句話說,我好像也暗戀了你許多年……」

他無奈地笑了一聲。

「所以我們這些年到底是在兜什麼圈子啊……」

「就是說啊……」

「那麼,」他忽然道,「現在見到l先生本人,是高於你的期待,還是低於你的期待呢?」

我拿眼睛睨著他,看到他那一臉「求表揚」的樣子,這人怎麼就這麼喜歡聽好話呢?

那麼,正確答案應該是—

「我很感激l先生,但我最愛的人,只有路子盛先生一個人。」

他笑了。

明亮的眼睛裡好像裝下了滿天星,但是我知道,這片星不會掛在天空照亮所有人,它只為了我一個人而存在。

他的眼中只有我,一如我的眼裡只有他。

除了彼此,無人可以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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