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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風頌鎮的來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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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她目光掃到院子裡一夜之間盛開的結香花樹時,頓時驚了。

要知道,這棵在樓婆婆口中的「報信樹」,她從沒見過它開花好嘛!

「喔!開花了啊!」她摸著昨晚賭氣在花苞上打的結驚歎。

這時身後傳來延卮言的聲音,懶洋洋的,由遠及近:「我以前在鄂西地區採風時,當地的女孩都把這種花叫夢花,她們喜歡把枝條打結後許願,以許願找到夢中情人。」

還能這樣?

陸柒腦子還沒有清醒,腦袋歪向一邊,臉上一副懵懂的表情。

太可愛了吧!延卮言心裡驚呼,嘴上卻壞笑道:「你不會也有這種少女情懷吧!老實交代,你打結的時候你想著誰!」

陸柒聽他說夢中情人,想起,昨晚自己打結的時候是在咒罵面前這個渾蛋沒錯,這兩條資訊交織在一起,腦回路突然錯位,臉噌地紅了:「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手一用力,掐下一把花蕾。

延卮言驚奇地看著她,圍著她轉了一圈:「嘖嘖嘖,我就隨口一說,你心虛啦?」

陸柒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臉紅成這樣,不會想的真是我吧?」延卮言故作驚訝地捂嘴,「陸柒,你不會喜歡上我了吧!」

胡說八道!誰會喜歡你啊!這麼惡劣!陸柒翻著白眼瞪他。

延卮言面不改色地奪下她手裡的花,故作猶豫:「那真不好辦啊,你脾氣這麼壞,時不時還犯一下毛病,話不說清楚就玩失蹤……」延卮言雖然沒有追究那天她的不辭而別,但是心裡始終沒有忘記這一茬,「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找不到物件的!」

陸柒忍無可忍:「滾!」這人忒討厭!

直到吃過午飯,陸柒還是不理延卮言。

午後,陸柒突然說:「婆婆,我上寺裡了。」

樓婆婆只是看她一眼,陸柒不知為何突然低下頭半闔著眼,一副抗拒的模樣。

倒是延卮言,立馬丟下手裡破破爛爛的畫冊:「你去哪兒啊?」

「……」要你管!陸柒沒好氣。

順著一塊塊青石板鋪成的簡易階梯往山上爬,延卮言笑眯眯地跟在她身後:「陸柒,你不是還在生氣吧?」

陸柒當他不存在。

「你別那麼小氣,不就是跟你開個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啊!

「你這樣找不到物件哦!」

還提!

「嘖,好吧好吧,算我怕了你了!」延卮言舉手投降,擋在陸柒面前,「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分上,我也不好太不給面子,勉強答應你吧!」

延卮言一臉「你看我這麼包容你,你就不要鬧小脾氣了」的大度表情,險些沒把陸柒氣得從石板上滾下去。

她狠狠地踹一腳他的小腿,延卮言「嘖」了一聲,看到她氣呼呼地皺著臉,旋即又笑起來。

不要臉!陸柒在心裡罵道。

「好了好了,不鬧你了,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延卮言轉過身,小心地一節一節慢慢倒著走。

誰跟你「咱們」了?

「看來你想繼續剛才那個話題,正好我也……」

「古德寺!」陸柒真是怕了他了,「馬上到了!」

就像響應她的話,空氣中飄蕩來一股淺淡檀香味。

跟著陸柒繞過一條窄縫,眼前山洞從頂端的開口洩露下來的淺金色陽光,就像聚光燈一樣洋洋灑灑地投在青瓦紅牆的古舊廟宇上。

延卮言咂舌:「藏得好深啊!昨天我好像還從旁邊那條小路路過這裡,都沒想到這裡還有個廟!」

他跟著陸柒走近硃紅色的大門,天花板上向上隆起的圓形藻井,大概是年久失修,雕刻和彩繪有些斑駁。

「可惜了。」

陸柒順著他的目光向上看,贊同地點點頭:「聽說這個寺廟有幾百年的歷史了,但是前段時間在山腳下發現了一個古國遺蹟,有考古隊來說要返修,但是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又不了了之了。」

「是嗎?」延卮言環視一圈。

廟裡只有一個穿著青色僧衣的清癯老者,眼睛眯成一條縫坐在供桌後面,從他們進來到現在就沒搭理過他們。

陸柒虔誠地望著正堂上那尊慈悲的佛陀,心底沒來由地生出一股悲天憫人之感。

延卮言有模有樣地學著她拜了一拜,在她將線香插進香爐後,湊近她小聲問道:「你剛剛在想什麼?」

延卮言沒有說,剛才那一個瞬間陸柒給他的感覺很奇怪,就好像忽然變了一個人似的。

陸柒半闔著眼:「死生、命運、慈悲,還有十二因緣和三世因果。」

延卮言皺了下眉:「你……」不知是不是錯覺,眼前這個陸柒,突然變得好陌生。

陸柒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聲音,她兀自走到一動不動的老人面前,雙手合十鞠了一躬,老僧嘆息一聲,從抽屜裡拿出一張黃紙,還有一盞……呃,荷花燈?

延卮言驚疑不定地看向陸柒,陸柒一臉淡定:「我們走吧。」

延卮言幾步一回頭,他覺得自從進入風頌鎮,他的三觀一直在被重新整理,到現在已經有隱隱崩壞的趨勢。他想,不論之後再出現什麼離奇的狀況,他大概都能淡定面對了吧!

是吧?

延卮言跟著她從另一邊的出口出去,這不是下山的路。

他淡定地抹了把臉:「咱們現在去哪兒啊?」

「梁河。」

兩人來到她口中的河邊,在山腳下。

「這就是你口中的梁河?」延卮言指著蜿蜒著的一條小溪流。

延卮言覺得陸柒可能對河有什麼誤解。

「以前是。」可是天長日久,現在只剩長滿枯草的乾枯河床,還有一些原本封存在河底的沉船、蚌類的殼和魚的枯骨。

延卮言沉默一瞬,陸柒從口袋裡拿出剛才從老僧那裡拿來的黃紙。

「這是什麼?」

「命籤。」陸柒淡淡道。

延卮言留意到她從始至終沒有開啟命籤看一眼。

「命籤?」

「對。」她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張紙,小心翼翼地開啟,上面用蠅頭小楷寫著「永世安寧、福壽綿長」幾個字。

「這是婆婆寫的。」陸柒將兩張紙一塊對摺,壓在荷花燈裡,低聲解釋,「我們這裡的人,每年生辰時,都要去古德寺裡求一支籤,還有家人的祝願一起放在河燈裡,順著梁河放走,老一輩的人相信,人一生中的艱險苦難還有執念,都會因此隨著這條河遠走。」陸柒將手中的河燈送進梁河,晃晃蕩蕩的水面波光粼粼。

延卮言在她身邊蹲下,看著她半邊臉龐映襯在暖色燭火光芒中,溫暖而又迷離。

荷花燈跌跌撞撞地順著水流向前,延卮言問:「今天是你生日啊?」

「不算吧。」陸柒淡淡地低笑了一聲,才道,「我也不知道,婆婆是在二十年前的這一天收養我的,也算是重獲新生吧。」

延卮言愣了愣,不太高明地轉移話題:「你不看看命簽上寫的什麼嗎?」

「沒什麼好看的,如果它說我命好,那我一點都不信,命不好,那更沒什麼好看的了。」她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你應該聽說了這裡的人是怎麼看待我的吧?」陸柒目光灼灼,從昨天他那句「鬼丫頭」就猜到了,有一絲難言的窘迫靜靜地浮在兩人中間。

延卮言啞然,想了想,問道:「為什麼?」

「聽說,我出現在風頌鎮的時候,手裡抱著個八音盒,就是擺在我床頭那個……」陸柒記得昨天延卮言「登堂入室」時,還用一種鑑寶的口吻,興致勃勃地說,「嗬,這還有個古董啊!」

延卮言下意識地抿緊唇。

陸柒接著說:「剛開始的時候,他們還很熱情,說‘真可憐哦,哪個天殺的這麼狠心,丟小姑娘一個人,一定會遭報應的’這樣的話。後來他們發現我抱著的八音盒,也有人說是古董,就搶了過去,但是沒一個人打得開。直到有一天,我在那棵榕樹下開啟了八音盒,那天在場的很多人都做了噩夢,夢裡是一些很不好的事情,整夜說一些不著邊際的夢話……那種經歷,用他們的話說,就像是真實地死過一次。」她的語氣始終淡淡的,好像假裝那不是切身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就像一個旁觀者,這樣就不會那麼難過。

「後來,大家發現,發夢的都是那天在場並且聽見了奇怪的樂聲的人,他們不信邪,堵著我又讓我開啟一次。」她低低地笑了,「實踐出真知,自此以後,流言就像瘟疫一樣。」

延卮言捏緊手心,不敢置信:「就因為一個夢?」他覺得有些滑稽,他自己也做過荒誕的夢,一度影響他的生活,卻從來沒有過這樣怪力亂神的想法。

「就是這樣一個原因,我成了風頌鎮上,除了婆婆,沒人喜歡的鬼丫頭。」

延卮言低頭就看到她睜圓了眼望著自己,眼底有倔強,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遠處有悠悠鐘聲響起,好似撞在延卮言的心上。

「不。」他面無表情,「除了婆婆,還有人喜歡你,我喜歡你!」

b(四)/b

脫口而出的話,延卮言自己也驚呆了。

就像驚雷,炸響在兩人中間。

陸柒呆了一瞬,立馬站起身往回走,隨著她的動作,延卮言的表情變得詭異起來,有些懊惱,又似是茅塞頓開,見她一言不發轉身就走,又變得惱怒。

於是,他趕緊跟上去,亦步亦趨:「哎,我都深情表白了,你這是什麼反應啊!」

「……」

延卮言不高興了,拉住她的手臂,不讓她往前衝。

「你倒是……」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陸柒漲紅著一張臉,不敢看他。

「陸柒,花是你給我的,我也向你表白了,那就是兩情相悅!」延卮言篤定拍板,「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人!我數到三,不吭聲就是同意了!」

「……」陸柒盯著腳尖,這個人還敢再無恥一點嗎!

「三!」

陸柒瞪大了眼睛,延卮言用實際行動告訴了她,他能!

延卮言就像看懂了他眼神的含義,清了清嗓子,斜睨著她,好像在說:無恥又怎麼樣,你以後就是我的人了!

他一轉身,順勢握住了她的手,義正詞嚴:「抓著我,你這麼笨,我怕你直接滾到山腳下去!」

陸柒盯著他的後背,沒有錯過他上揚的嘴角,不知為何,心就像身後的梁河水,突然變得溫柔但是又冰冷。

延卮言捏著手心軟軟的小手,內心暗搓搓地沾沾自喜,網上那些人說:看上了就是要出手如閃電!

學到了!學到了!

走到那棟熟悉的小院門口,陸柒忽然拖住緊緊握著自己的那隻手。

延卮言不明所以。

陸柒低低地垂著頭:「那你會因為一個夢愛上或者恨一個人嗎?」

延卮言以為她還在擔心八音盒的事,於是寬慰一笑。門口懸掛的紅紗燈裡,柔和的光投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明明是一個驕傲的男人,笑起來的時候居然像少年一樣,有些調皮。

紅紗燈下長短不一的穗子隨風晃動,就像她左右搖擺的心。

陸柒牽起嘴角,想笑。

突然,一陣熟悉的樂聲傳來,她瞪大眼睛,推開房門快步往自己房裡走去,意識到延卮言還跟在身後,丟下一句:「你別跟著我!」

陸柒狠狠關上房門,朦朧的光影裡,往手上一看,八音盒手柄悠悠轉起來,她伸手想要制止,猛地心口一悸,渾身失去力氣一般。

八音盒從手中順勢滑落。

「嘭」的一聲,盒蓋被摔成兩半,聲音卻沒有停下來。

陸柒恨恨盯著腳邊的八音盒,神色忽然狠厲起來,她猛地蹲下身撿起八音盒,毫無預兆地用力將它砸向牆角。

延卮言早就察覺到今晚的陸柒不對勁,聽到響聲急忙跑了進來,一靠近屋子,腦袋就又脹又疼,耳朵也開始不自然地嗡鳴,還有一種古怪的樂器交響聲……

突然,腦海裡閃過很多聲音和畫面,快得他來不及捕捉。

但是那種熟悉感,深深地烙印在靈魂之中,在哪裡聽到過?

來不及深究,延卮言快步來到房門前,剛一推開門,就看見八音盒砸在書桌上,「哐啷」一聲,瞬間四分五裂。

「就因為我曾騙過你,就要我入輪迴,生生世世受盡愛不得、生別離之苦!我受夠了!」陸柒站在陰影裡,延卮言卻看見她雙眼發紅,渾身籠罩著磅礴的悲哀和盛大的怒火。

明明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過幾步,延卮言卻覺得邁開腳步好難……

與此同時,桌面紙張就像傾瀉的水流,和細碎的零件一起散落在地面。

一張畫稿掉在他的腳邊。

畫稿上雲霧繚繞,雕欄玉砌,一個男人醉臥在花團錦簇之間,廣袖裡露出半面黑色的鏡子,頂端鑲著顆光華璀璨的明珠。

骨碌骨碌——

那顆珠子像第一次在機場那樣滾落至他的腳下,他顫抖著指尖彎下腰,撿起那顆珠子,指尖驟然發出炫目的光芒。

延卮言面色一沉,腦海中不停閃現的片段,好像終於找到了鑰匙。

他清楚地看見那一幕,就在他伸手去夠桌面上的酒壺,鏡子從廣袖中滑落下去,穿過層層雲霧,直飛下界。

——青冥鏡。

塵封許久的記憶一下破土而出!

像海嘯一般洶湧著衝進他的腦海。

陸柒走到那一堆破碎的零件中挑挑揀揀,終於在機芯上找到一塊拳頭大的玄鐵。

延卮言眼神一凜,看著她跌坐在地上,顫抖著雙肩,分辨不出到底在笑還是在哭,但是緊繃的面部肌肉和僵硬的表情,都不及她的眼神矛盾。

「我就說,為什麼每次八音盒響都是那麼古怪的響聲,為什麼即使那麼討厭小時候的經歷,心裡卻還是捨不得真正地丟掉這個八音盒。」陸柒嗓音壓得很低,她搖搖晃晃站起來,「你想起來了吧?扶風山特有的八風之音……」

看著延卮言眼中熟悉又陌生的冷厲眼神,一如那天,他恢復記憶後掐住她的脖子時,無情又冰冷。

陸柒摸著自己的脖頸,冷嗤:「逐聞神君……別來無恙。」

門口懸掛的紅紗燈中,火光驟亮,屋頂上密實的鋪灰瓦片,漸漸退去厚重的塵埃,高懸著的牌匾上隱隱有金線流動,「浮生夢」三個字若隱若現。

不知是不是錯覺,幾個房間裡,一些隨意擺放的物件紛紛泛起淺淺的光芒,樓婆婆枯瘦的手指拂過一支掐絲暗八仙銀簪,簪子上的光芒驟然加劇,屬於這把簪子的記憶,就像老式放映機在腦海中開始播放點點滴滴……

而另一邊還在對峙的兩人,陸柒將手裡的玄鐵遞過去,聲音很平靜:「該還給你的都還給你了,我不欠你什麼了吧?」

延卮言張了張嘴,晦澀的情緒堵在他的胸口:「是……」

陸柒歪著頭,黝黑的眸子乾淨徹底,沒有繾綣、沒有慣見的古靈精怪,只剩下平靜:「那你為什麼還要纏著我呢?」

「你不是說過,你不是青冥鏡,你是我的……」

陸柒沒給他說完的機會,好像突然想起什麼,笑了起來,像個調皮的孩子:「說起來你還欠我一條命呢。」

延卮言大腦有一瞬間空白,心卻彷彿被一隻手捏緊!

眼前的人就像海平面上虛幻的泡沫,一碰就碎,讓他連喘息都不得不小心翼翼。

他想叫她的名字,但是又恍惚想到,不知道該叫哪個名字好。

「你恨我嗎?」

「不恨。」她答得很快。

「說謊。」延卮言的身上沒有了那股凌厲的氣勢,「青冥鏡不恨我,紅扶不恨我,霽月和孫蓬沒有恨我,但是陸柒你恨我,我說得對不對?」

陸柒咬咬牙,她現在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對,青冥鏡是個物件沒得選擇,紅扶是個傻子,霽月和孫蓬也從來不曾怨過你,但是你呢?你又是誰?你有沒有愛過我?還是隻是可憐我?」

「我是延卮言,我愛!」延卮言擲地有聲。

「說謊!」陸柒扭頭,緊咬貝齒,「你也是逐聞……逐聞根本就……」她說不下去,恢復記憶後,在有完整的神志之下,她清楚地看到,逐聞神君根本就不愛她!

這一刻,延卮言心亂如麻!他抿了抿唇,下意識要反駁,卻被一個聲音打斷:「你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兩個人同時看過去,一個人影揹著光站在門口。

「誰在那兒?」延卮言下意識把陸柒擋在身後。

慢慢地,裹在迷霧中的人漸漸顯露出來。

「樓婆婆?」延卮言驚呼。

一團謎霧從他的腳下升騰起來,佝僂的身影漸漸變得高大,那是一個男人的影子。

「是你?」

「樓玥。」

兩個人同時道。

陸柒記得這個幾次三番找上自己的男人,更讓她難以接受的是,從小養育自己長大的老人,實際上是個男人!

樓玥笑眯眯地看向延卮言:「把她借給我幾分鐘。」

延卮言蹙眉,沒來得及反駁,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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