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說話,明辰越發好奇了,往前移坐了一點。
「你不說我也知道到,肯定是因為你這個工作狂,就知道工作,沒時間陪家人,也不談戀愛結婚,你姥姥操心吧啦地給你張羅婚事,你還把人家女孩子給氣跑了。對吧?」
「又是從小黃書上看來的?」
「是啊……不是,是《你和我的兩地書》,不是小黃書。」明辰極力糾正,「再說,我很久沒看了,在鵬遠的時候,把你這邊的事移交給曾醫生以後,我就沒再看了。」
「裡面寫的事情,為什麼記得這麼清楚?」莫易珩又屈膝坐了起來,手臂搭在膝蓋上,側頭直視著她。
「我也覺得很奇怪,裡面的情節,時不時地就會崩出來。好像原本就長在裡面一樣。」明辰有些心虛,會不會真的是因為她看的次數太多了?
她抬頭的時候,無意間撞到他的視線,不知為何,感覺他一慣冷冷的眼神,這會兒卻灼灼的,有些燙人。
明辰很疑惑,總覺得他看她的眼神沉甸甸的,像飽含了什麼東西,又好像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她有些不安,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低頭看著腳下,覺察到他也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了,才鬆了口氣。
明辰抬頭看向遠方。
太陽已經西斜,西邊天空披上了一層初秋的霞光,紅得耀眼,把整片草地都染紅了,包括他們自己。
她想起剛才的話題,他這個工作狂,總是忙於工作,忽略家人,顏書奇即使失去了記憶,潛意識仍然記得這一點。
大概正因為這樣,她才能接受莫易珩自己整天忙工作,沒時間來看她,委託朋友來看她,卻始終認不出,來看她的就是真正的莫易珩。
對莫易珩來說,這樣的懲罰,是不是有點重呢?
明辰想到了自己。
她和明澈走到今天,是不是對她的懲罰?可她又很困惑,她錯在哪裡?
如果四月份她和明澈就住在了一起,如果她沒有現在的工作,如果他母親來的時候,她沒在出差,如果她當時毫不猶豫地就答應,和明澈一同受洗,成為基督徒……是不是結果就不會這樣?
如果是那樣,她會過得很開心嗎?她心裡有個聲音直接說了「不」,沒有現在的工作,她怎麼能讓蕭錦旗看到星星?
這兩天,她雖然表面平靜下來,但心裡多了個窟窿,只要一不留神,就會去假設各種可能,一想起這些事,她就會掉進這個窟窿裡,摔得臉青鼻腫。
明辰看著前面靜坐的身影,寥落孤寂得像是失去了全世界,她突然有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感覺。
「曉曉,放假的時候,你陪我去好不好?」花叢另一邊傳來顏書奇聲音,聲音越來越近,應該正朝他們走過來。
「不行啊,放假期間我也要補課。有一個人可以陪你去……」莫易驍的聲音低了下去。
明辰微不可察地往後移了一些,和前面的人拉開了一點距離。
「小星星,你來啦?」顏書奇看到她,立刻就喜笑顏開,在她身邊坐下來,不理莫易驍了。
「是啊,來了一會兒了,本來想過去找你們,看你們在拍照,就沒過去。」
莫易驍在另一邊坐下來,撇撇嘴,笑著打趣道,「我看不是這樣吧?有人可聰明了,把我當老媽子使,照顧姥姥,自己花前月下……」
莫易珩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不想組裝無人車,我讓他們把車退了。」
「啊?不行!不能退!」莫易驍一下撲過去,按住他的手,「表舅哥,求求你,不要退啊,退了我就沒命了。」
「……」莫易珩一臉嫌棄地把他推到一邊,推過去他又粘過來了。
顏書奇看著他們兄弟倆打鬧,笑得很開心。
明辰卻沒那麼舒服了,臉火辣辣的,紅得簡直能滴血,後悔剛才一直留在這裡,沒有去看他們拍照。
「剛才你讓他陪你去哪?」她看向顏書奇,轉移話題。
「我來告訴你。」莫易驍坐起來,指指顏書奇,又指指他自己,「她懷疑家裡有賊,讓我陪她回去抓賊。你知道這賊是誰嗎?」
「噓……」顏書奇朝他做了個手勢,示意他閉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莫易珩,側身靠近明辰,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出在座的人都能聽到的悄悄話:
「曉曉說,這個人一直住在我們家,我悄悄告訴你哦,莫易珩那個大騙子天天睡辦公室的,家裡東西被人拿光了估計都不知道。我一定要回去看看,曉曉沒空,你陪我去吧。」
明辰:「……」
莫易珩:「……」
兩人對視了一眼,莫易珩把頭轉向一邊,哭笑不得,看起來很無奈的樣子。
明辰強行忍住,卻還是笑了,只能作勢屈膝,抱住小腿,擋住臉。
莫易驍早就笑得在草地上打滾了。
「小星星,你陪我去好不好?」顏書奇搖搖她的手臂,像小孩請求大人給她買糖一樣低聲哀求:
「莫易珩那個大騙子都不來看我,你們兩個最好了。」